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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562章 战友张华
    衡阳通往g省省城的国道上,车流稀疏。

    年关时节,该回家的都到家了,该停运的都停运了,偶尔有几辆货车呼啸而过,卷起一地尘土。

    张华站在路边,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黑色夹克,脚上是双磨破边的解放鞋。四十五六岁的年纪,头发已经白了一半,脸上沟壑纵横,但那双眼睛亮得吓人,像两团烧了十几年的火。

    又一辆货车开过来。

    张华站到路中间,举起手。货车“嘎吱”一声急刹,停在离他不到三米的地方。

    司机是个胖乎乎的中年男人,从车窗探出头,操着衡阳口音骂:“找死啊!大过年的拦什么车!”

    “师傅,去省城吗?搭个顺风车。”张华走到车窗边,声音沙哑。

    “不去不去!”司机摆手,“我这是回郴州的车。再说了,你谁啊?大过年的不回家,在这拦车?”

    张华从口袋里掏出两张皱巴巴的百元钞票:“师傅,帮个忙。我有急事去省城。”

    司机盯着钞票,又盯着张华的脸,觉得这男人眼神不对劲——那不是普通人该有的眼神,像……像监狱里那些重刑犯。

    “你……你犯事了?”司机声音小了些。

    “没有,就是去省城找人。”张华把钱塞进车窗,“师傅,行个方便。”

    司机犹豫了一下,接过钱:“上来吧。不过说好了,我只到郴州,你要去哪里你自己想办法。”

    “行。”

    张华拉开副驾驶门,坐上去。车里弥漫着烟味和方便面的味道,仪表台上摆着个平安符,已经发黄了。

    货车重新上路。司机偷偷瞄了张华几眼,没话找话:“兄弟,去省城找谁啊?”

    “找个仇人。”

    司机手一抖,方向盘歪了一下:“仇……仇人?”

    “嗯,欠了十几年的债,该还了。”张华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风景,眼神飘得很远。

    车里沉默了一会儿。司机又忍不住问:“兄弟,我看你……不像普通人。当过兵?”

    “当过,在部队待了四年。”

    “怪不得,我也当过兵,你哪个部队的?”

    “g省军区,侦察连。”

    “侦察连?!”司机眼睛亮了,“那可是精锐啊!我有个老班长也是侦察连的,叫冷军,你认识不?”

    张华身体猛地一僵,转过头盯着司机:“你认识冷军?”

    “认识啊,当年在一个连队待过半年,后来他调走了,可惜了,冷班长是个好人,听说后来在东莞出事了。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张华拳头握紧了,指甲掐进手心:“我知道他怎么死的。”

    司机一愣:“你知道?”

    “被人害死的。”张华声音很低,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我这次去省城,就是要给他报仇。”

    司机踩了脚刹车,货车停在路边。司机转过头,脸色发白:“兄弟,你……你别开玩笑。杀人犯法,要偿命的!”

    “我已经偿过一次命了,师傅,你知道无期徒刑是什么滋味吗?在监狱里待着,每天醒来都在想,怎么给兄弟报仇。”

    司机嘴唇发抖,说不出话。

    张华掏出盒皱巴巴的烟,抽出一支点上,深吸一口:“师傅,跟你说说我的事吧。反正这一去,可能回不来了。总得有个人知道,这世上还有这么一桩冤案。”

    那时候的张华二十八岁,刚从部队转业两年,在镇派出所当民警。年轻,热血,眼里揉不得沙子。

    一天整理旧档案,翻到一桩经济纠纷案。

    案子很简单——本地一个小老板跟人合伙开厂,被合伙人坑了,厂子倒闭,欠了一屁股债。小老板想告,但没告成,反而被合伙人反咬一口,说他挪用资金。

    本来这种案子多了去了,张华也没在意。

    但档案里夹着几张照片,照片上是两个人在茶馆见面——一个是那个合伙人,另一个……张华认识。

    那是赵育良,当时还在省城师范大学当教授,但经常来东莞“调研”。

    张华留了个心眼,开始私下调查。

    越查越心惊——那个合伙人背后,有赵育良的影子。而赵育良在东莞的关系网,复杂得吓人。帮会、商人、甚至一些基层官员,都跟他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最要命的是,张华查到赵育良利用湖南帮,处理过几个“不听话”的商人。手法很隐蔽——要么制造意外,要么栽赃陷害,总之让那些人闭嘴。

    张华把调查结果写成报告,准备往上递。报告还没递出去,就出事了。

    那天晚上,张华在宿舍写材料,有人敲门。开门一看,是冷军。

    “军哥?”张华愣住了,“你怎么来了?”

    “华子,收拾东西,马上走,你查的那个人,知道你查他了。他要对你下手。”

    “谁?赵育良?”

    “对。”冷军抓住张华的肩膀,“华子,听我的,今晚就离开东莞,去外地躲一阵。等风头过了再回来。”

    张华摇头:“军哥,我是警察,怎么能跑?我要把材料交上去,揭发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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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揭发不了!”冷军急了,“赵育良在省里的关系网,比你想象的大得多!你的材料根本递不上去!华子,我是拿你当兄弟,才来通知你。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正说着,楼下传来警笛声。冷军脸色一变:“他们来了!华子,快走!”

    张华冲到窗边一看,三辆警车停在楼下,十几个警察冲上来。他转身想从后门跑,但后门也被堵住了。

    “军哥,你先走!”张华把材料塞给冷军,“这些你保管好。如果我出事了,你帮我交上去!”

    冷军接过材料,眼眶红了:“华子,对不起……”

    “说什么对不起,快走!”

    冷军从窗户翻出去,消失在夜色里。张华坐在桌前,点了支烟,等着警察上来。

    门被踹开,带队的是派出所副所长,张华认识,平时称兄道弟的。

    “张华,有人举报你嫖娼,跟我们走一趟。”副所长说。

    “嫖娼?我连女朋友都没有,嫖什么娼?”

    “少废话,带走!”

    两个警察上来按他。

    张华当过侦察兵,本能地反抗,一肘击倒一个。这下捅了马蜂窝——袭警的罪名当场就安上了。

    审讯室里,副所长把一沓照片扔在桌上:“张华,证据确凿。你不仅嫖娼,还袭警。认罪吧,少受点苦。”

    照片上是张华和一个陌生女人在宾馆房间里的画面。

    “这是陷害。”

    “陷害?张华,你惹了不该惹的人。认罪,判几年就出来了。不认罪……你知道后果。”

    张华盯着副所长:“赵育良给了你多少钱?”

    副所长脸色变了:“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你知道,告诉他,我张华只要还有一口气,就要把他那些脏事捅出去!”

    副所长抬手就是一巴掌:“找死!”

    那一夜,张华被打得遍体鳞伤。第二天,案子移交检察院,罪名从嫖娼袭警,升级成“组织卖淫”“故意伤害”“妨碍公务”,最后判了死刑。

    上诉,维持原判。

    等待死刑复核的那段日子,张华在牢里想明白了——赵育良要的不是他死,是要他永远闭嘴。

    好在最后死刑复核阶段,证据不足,改判无期。

    无期徒刑,关到死。

    比死刑更折磨。

    张华讲完,烟已经烧到手指了,掐灭烟头,看向窗外。天色暗了,远处有灯火亮起来。

    司机听得目瞪口呆,半天才说:“兄弟,那……那你咋出来的?”

    “越狱,筹划了三年,上个月才找到机会。出来了,第一件事就是来衡阳,给军哥上坟。”

    “冷班长他……”

    “军哥死了,也是赵育良害的,军哥放走了我,而且他手上拿了我给他的东西,赵育良就让人做了他。江湖规矩,背叛就得死。”

    司机眼眶红了:“这帮畜生!”

    “所以我要去g省省城,师傅,你说,一个人为了往上爬,害了多少人?冷军,我,还有那些不知道名字的商人、老百姓……这些债,他得还。”

    “可你一个人去……不是送死吗?兄弟,听我一句劝,先去报警。现在扫黑除恶,说不定能……”

    “报警?师傅,我就是警察出身。我知道那些程序,那些门道。赵育良现在虽然退休了,但关系网还在。报警?材料递不到省里,就被压下来了。”

    “那你就这么去……”

    “就这么去。”张华从怀里掏出一把匕首,刀刃在车灯下闪着寒光,“这把刀,我磨了三年。就等这一天。”

    司机看着匕首,手在抖。过了很久,他踩下油门,货车重新上路。

    “兄弟,我送你到g省省城,不过你得答应我一件事——要是能活着回来,给我报个平安。要是回不来……每年清明,我给你烧纸。”

    张华看了司机一眼,点头:“好。”

    车窗外,夜色完全笼罩下来。

    107国道两边的村庄亮起灯火,一家家都在吃晚饭,欢声笑语透过窗户飘出来。

    张华看着那些灯火,想起很多年前,在部队过年的情景。冷军那时候是班长,带着他们包饺子,把面粉抹得满脸都是。

    大家笑着,闹着,说等退伍了要一起做生意,娶媳妇,生孩子。

    现在呢?

    冷军死了,他坐了十三年牢,越狱出来,要去杀人。

    人生啊,怎么就过成了这样?

    “兄弟,到了。”司机的声音把张华拉回现实。

    货车停在省城外环的一个路口。

    张华下车,从怀里掏出个信封,塞给司机:“师傅,这钱你拿着。要是我回不来,帮我寄给这个地址。是我老家的地址,我父母……还在。”

    司机接过信封,很薄,估计是这些年攒的。

    “兄弟,保重。”

    “保重。”

    张华转身,走进夜色里。黑色夹克很快融入黑暗,看不见了。

    司机坐在车上,看着张华消失的方向,很久没动。

    最后叹了口气,发动车子,调头往回开。

    车里的收音机打开,正在播报新闻:“……春节期间,公安机关加大治安巡查力度,确保人民群众过一个平安祥和的春节……”

    司机关掉收音机,点了支烟。

    平安祥和?

    有些人,注定祥和不了。

    张华躲在巷子口的阴影里,盯着那栋青砖灰瓦的老宅子。宅子门口挂着红灯笼,贴着春联,看起来喜庆祥和。

    赵育良应该在家,跟家人吃年夜饭吧?

    张华握紧怀里的匕首,刀柄被手心的汗浸湿了。

    在牢房里的每一个日夜,他都在想这一刻。

    现在,这一刻来了。

    巷子外传来脚步声。张华屏住呼吸,看见一个年轻人从赵家宅子里走出来,手里提着垃圾袋,应该是赵家的佣人。

    年轻人走到垃圾桶旁,扔了垃圾,转身回去。

    门关上,灯笼的光在夜风中摇晃。

    张华从阴影里走出来,慢慢走向那扇门。

    手搭在门把上,冰凉。

    深吸一口气,用力一推——

    门没锁,开了。

    院子里,赵育良正坐在桂花树下喝茶,听见动静,抬起头。

    四目相对。

    赵育良手里的茶杯“啪”地掉在地上,碎了。

    “你……”赵育良声音发抖,“你是……张华?”

    “赵老师,好久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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