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场鸦雀无声。
茶楼内,檀香袅袅,陆沉舟身前那杯碧螺春还冒着热气,可周遭空气却仿佛凝固成冰。
方才吕天光被一刀劈飞的惨状还烙印在众人眼底 —— 那可是武圣境的皇城司司长,执掌龙渊道城刑狱,平日里跺跺脚就能让道城抖三抖的人物,此刻却生死不知地嵌在数十里外的城墙里,胸前那道深可见骨的刀伤几乎将他劈成两半。
“咕嘟。”
角落里,一个穿着青色劲装的捉刀人喉结滚动,握紧的刀柄沁出冷汗。
他本是冲着悬赏令来的,想着联合几个天境修士碰碰运气,可此刻亲眼见到陆沉舟的战力,只觉得后颈发凉。
那道刀光落下时,天地间的灵气都在哀鸣,仿佛连法则都被劈开一道缝隙,这真的是武圣能有的威力?
数百双眼睛死死盯着那个端坐于窗边的黑衣青年,握着兵器的手不自觉收紧,指节泛白。
“老的四大家族没了后,龙渊道城自然有新势力入驻。” 二楼雅间,一个锦袍老者捻着胡须的手猛地顿住,眼中闪过惊惧,
“城西王家、城北李家,据说都有武圣老祖坐镇,可方才……”
他没说下去,但身旁的青年已经明白了 —— 那两位老祖怕是连大气都不敢喘,此刻指不定正躲在某个密室里瑟瑟发抖。
龙渊道城新贵们的脸色更是难看,原本藏在暗处的几股武圣气息悄然收敛,显然是认怂了。
陆沉舟缓缓放下茶杯,杯底与桌面碰撞发出的轻响,竟像重锤般敲在每个人心上。
他漆黑的眸子扫过茶楼内外,目光所及之处,无论是皇城司捕快还是巡街武侯,皆纷纷低头,连与他对视的勇气都没有。
“可还有人要阻拦陆某离去?”
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如同惊雷般在街道上空炸响。
李玉刚几人挤在楼梯口,脸色涨红,又惊又喜 —— 老四还是那个老四,无论走到哪里都是这般霸道!
梁栾涛悄悄捅了捅明白沙:
“瞧见没?这就是咱们宿舍的老四,以后在龙渊道城,谁还敢小瞧咱们寒门出身的?”
无人应答。
连风都仿佛停滞了。
陆沉舟端起茶壶,给自己续了杯茶,茶叶在沸水中舒展,清香弥漫。
他慢悠悠地吹了吹浮沫,眼神却始终锐利如刀,扫视着道城深处。
那里,新任龙渊巡抚的府邸隐约可见,此刻正静得像座坟墓。
“哼。” 一声轻嗤从陆沉舟鼻腔溢出。他放下茶杯,起身时衣袍带起猎猎风声,
“既然无人阻拦,那陆某便告辞了。”
李玉刚几人连忙跟上,却被陆沉舟抬手止住:
“你们留下,照顾好寒门的兄弟。”
他看向谷任风,“去取巡抚府那艘飞天宝船,就说是陆某借的。”
“是!” 谷任风躬身领命,转身时脚步都带着风。
赵婵樱紧随其后,经过茶楼门口时,冷冷瞥了眼墙上那张被撕毁的悬赏令,嘴角勾起一抹嘲讽 —— 一亿灵晶?
这天下,谁有命来拿?
飞天宝船缓缓升空,船首那面象征巡抚权柄的 “肃政” 大旗被陆沉舟随手扯下,扔进储物袋。
当船身冲破云层时,整个龙渊道城仿佛松了口气,压抑的灵气终于开始流动,街道上爆发出嗡嗡的议论声。
“陆爷威武!”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紧接着,越来越多的百姓涌上街头,朝着飞天宝船离去的方向拱手,眼中没有恐惧,只有敬畏与感激。
道城外,一队巡天卫悄然撤离。为首的千户望着飞天宝船的方向,低声叹道:
“陆沉舟于我等有救命之恩,这趟浑水,不蹚也罢。”
龙渊巡抚府?书房
“砰!”
价值连城的紫砂茶杯在青砖地上摔得粉碎,滚烫的茶水溅湿了新任巡抚杜凤武的官袍。
他面色铁青,胸口剧烈起伏,指着窗外飞天宝船消失的方向,声音因愤怒而颤抖:
“乱臣贼子!安敢如此猖狂!”
“大人息怒!” 属官连忙跪地:
“那陆沉舟身负圣物天水镜,又有多种天罡神通,连吕司长都也不是其一招之敌……”
“道城上下,恐怕很难找得出能将其打败的人……”
“闭嘴!” 杜凤武一脚踹翻案几,奏章散落一地:
“身负圣物又如何?他不过是个武圣!
朝廷有的是武尊、武帝!可他呢?在我龙渊道城打伤朝廷命官,抢走巡抚座船,全城上下竟无一人敢拦!
这让本抚的脸往哪搁?让朝廷的脸面往哪搁!”
他绕着书房踱步,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
其实他方才就躲在书房窗后,亲眼看见陆沉舟那一刀劈出时,天地变色的景象。
那一刻,他甚至觉得自己的道心都在动摇 —— 这样的人物,真的是龙渊道上下能对付的?
“传本抚令!” 杜凤武猛地停下脚步,眼神狠厉:
“立即加急传讯上奏宗人府、皇城司、巡天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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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说陆逆沉舟已返回东荒仙城,意图勾结东玄宗谋反!请求朝廷速派武尊强者围剿,务必将此獠挫骨扬灰!”
属官迟疑道:“大人,东荒仙城偏远,怕是……”
“怕什么!” 杜凤武厉声打断:
“本抚要让朝廷知道,不是本抚无能,是那反贼太过凶戾!等朝廷大军一到,看他还如何嚣张!”
他紧攥着拳头,指节发白 —— 只要能把这尊瘟神送走,哪怕让龙渊道城多掏点军饷,他也认了!
飞天宝船?甲板。
罡风猎猎,吹得陆沉舟衣袍翻飞。他凭栏而立,望着下方飞速掠过的山川河流,眼神深邃。
赵婵樱递上一件狐裘披风:“大人,高空风大,小心着凉。”
陆沉舟接过披风披上,却没有系紧,任由领口敞开:“任风,寒门在龙渊道城的根基如何了?”
谷任风上前一步,躬身道:
“回大人,李玉刚、梁栾涛他们已经渗透进皇城司、布政司等要害部门,虽然都是底层职位,但消息渠道已经打通。
万仙学院那边,今年新入学的弟子,有七成已经加入寒门。”
“不够。” 陆沉舟摇头,指尖划过船舷冰冷的金属:
“皇帝既然敢牺牲亿万百姓炼化法则,就绝不会容忍‘寒门’这种动摇他根基的势力存在。
我们必须在他晋升武皇之前,掌控至少龙渊道城的实权。”
赵婵樱秀眉微蹙:“大人,您是说…… 我们真的要反?”
她虽是寒门核心成员,但始终觉得 “反” 字太过沉重。
毕竟,陆沉舟曾是巡天卫千户,食君之禄……
“食君之禄?” 陆沉舟嗤笑一声,转身看向她,眼中闪过一丝冷冽:
“那皇帝视百官为家奴,视百姓为刍狗,为了一己私欲,让万湖、黄金二道亿万生灵流离失所。这样的君,值得效忠吗?”
他问:“赵婵樱,你告诉我,这样的朝廷,我们为何不能反?”
赵婵樱被他眼中的决绝震慑,垂下头,声音却坚定起来:“属下明白了!定当配合寒门,助大人早日掌控道城!”
谷任风也肃然道:“属下愿肝脑涂地!”
陆沉舟点点头,重新望向远方:
“龙渊道是我们的根基,必须牢牢守住。等解决了东玄宗的麻烦,我们便开始布局……”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眼中却燃起熊熊火焰 —— 这天下,既然刘瑞坐得,他陆沉舟为何坐不得?
…
数日后,东荒仙城。
这座依山而建的小城比龙渊道城小了整整一圈,城墙是就地取材的青岩石,上面爬满了苔藓。
城门处的守卫见到飞天宝船降下时,吓得差点把长枪都掉在地上 —— 那可是巡抚级别的座驾,怎么会来这穷乡僻壤?
城主李书澜穿着崭新的绯色官袍,带着三班衙役候在城门口,额头上的汗珠顺着皱纹往下淌。
当他看清甲板上走下的人影时,双腿一软,差点当场跪倒在地。
“陆…… 陆爷!” 他声音发颤,官帽都歪到了一边。
去年对方还是巡天卫千户,如今却成了朝廷钦犯。
这身份的转变,让李书澜脑子一片空白。
陆沉舟负手而立,目光扫过他狼狈的模样,忽然笑了:“李城主别来无恙?”
李书澜脸色煞白,慌忙摘下乌纱帽捧在手里:“陆爷说笑了…… 不知您此番回乡,有何吩咐?” 他心里已经在打鼓,这尊瘟神回来,怕是没好事。
“也没什么。” 陆沉舟淡淡道:“这城主之位,你坐着怕是不安稳。辞官去吧,安度晚年。”
李富贵如蒙大赦,几乎要哭出来。
他早就不想干这吃力不讨好的差事了,当下连连作揖:“谢陆爷成全!谢陆爷成全!”
旁边的衙役们面面相觑,这叫什么事?朝廷通缉犯,竟能随意任免城主?
东荒仙城?陆府。
“爷爷!”
陆沉舟推开朱漆大门,一眼就看见庭院里正在打太极的陆从虎。
老人穿着一身粗布短打,动作舒缓。
“沉舟?” 陆从虎收拳,看见门口的孙子,浑浊的眼睛骤然亮起,“你怎么回来了?不是在巡天卫当差吗?”
陆沉舟走上前,扶着爷爷往正厅走,脸上带着轻松的笑意:“爷爷,我没做官了,还成了朝廷的通缉犯。”
“噗!” 刚端起茶杯的陆从虎一口茶水喷了出来,瞪大眼睛:“通缉犯?你小子又干什么事了?”
“也没什么。” 陆沉舟轻描淡写地将万湖道的事说了一遍,只是隐去了洪万象和皇帝的阴谋:
“就是杀了个鱼肉百姓的巡抚。”
陆从虎听得目瞪口呆,随即猛地一拍大腿,哈哈大笑:“好!杀得好!”
他顿了顿,忽然凑近陆沉舟,压低声音,“孙儿,你老实告诉爷爷,是不是想……”
陆沉舟迎着爷爷期待的目光,郑重点头:“爷爷,这皇帝,我陆家也可做得。”
“好!好!好!” 陆从虎连说三个 “好” 字,激动得浑身发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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