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书墨在新身体里适应的速度超乎所有人想象。

    三小时，他已经能熟练控制硅胶手指拨算盘——虽然偶尔会拨出火花，因为王铁锤在关节处装了“规则能量过载保护”，说是“防止老板算账太投入烧坏脑子”。

    五小时，他学会了用内置茶具系统泡茶，并开发出新功能：用左手食指加热水温，右手小指调节茶叶浓度。“效率提升37%。”他满意地说。

    七小时，他开始处理积压事务。

    第一件事是疫苗生产加速。时间贷款合同已签，生产线内部时间流速调到1:100。联邦科学院报告：第一批疫苗将在现实时间67小时后下线，产量足够治愈地球当前3%的规则感染区。

    “太慢。”铁书墨对着全息投影说，“把未感染的规则能量管道临时借过来用用，给生产线再加速十倍。利息……用疫苗的5%未来收益支付。”

    白石的全息影像犹豫：“借规则能量管道需要‘规则调度局’批准，那是个中立机构，不一定同意……”

    “他们会同意的。”铁书墨调出一份合同，“三千年前，规则调度局的创始人在我这儿存了笔‘救命人情’，说以后可以兑现。现在就是时候了。”

    合同传真过去，十分钟后，批准下来了。

    生产线再次加速。

    第二件事是研究院交接。观星者已重返院长位置，禁书区手稿的扫描件传到了杂货铺。

    铁书墨快速浏览那些古老的净世庭文字：

    【……格式化程序是‘播种者的播种者’的自动化实验管理工具。他们创造了无数宇宙作为培养皿，观察不同规则下的文明演化。当某个文明发展出‘可能威胁实验框架’的迹象时，程序会自动清理，就像铲除培养皿里的异常菌落……】

    【我们（净世庭）因为研究规则本质，触碰到了‘框架边界’，被标记为异常。但我们发现，程序留有后门——似乎是设计者良心未泯，或者单纯是为了防止程序失控……】

    【三名见证人中，园丁文明已经确认存在，他们是程序维护员；播种者文明疑似已灭绝，但可能留有意识备份；源代码保管员……他不是一个人，是一个概念职位，负责存储所有实验宇宙的原始代码。找到他，就能证明我们确实处于实验中，这是终止协议的第一步。】

    手稿到这里戛然而止。

    “所以，”铁书墨总结，“我们要找的源代码保管员，可能不是一个具体的人，而是某个地方的……‘管理员账号’？”

    “更准确说，是‘源层数据库的访问权限’。”时间管理员补充，“根据时间维度的古老记录，源代码保管员最后一次现身是在第七次规则大萧条期间，他封印了部分数据库，防止数据泄露导致连锁崩溃。之后就一直处于休眠状态。”

    “怎么唤醒？”

    “需要三样东西：源层密钥、文明代表授权、以及……一个‘值得保存的文明样本’。”

    铁书墨眼睛亮了：“文明样本？我们现在不就在创造样本吗——用善意众筹、跨文明合作、疫苗治愈，这不就是个完美的‘自救成功案例’？”

    “但需要公证。”时间管理员说，“必须由至少三个与源层相关的古老存在公证，证明这个样本真实有效。”

    “哪三个？”

    “正好是那三名见证人。”时间管理员顿了顿，“这是个死循环：要唤醒源代码保管员需要样本公证，要公证需要见证人，而找到见证人又需要源代码保管员的信息……”

    铁书墨沉默片刻，突然笑了。

    “不对，不是死循环。”他调出格式化终止协议的条文，“你们看生效条件第四条：‘找到三名见证人：园丁、播种者、源代码保管员’。这意味着——我们不需要先唤醒保管员，只需要‘找到’他。哪怕他还在休眠，只要我们能证明他在哪，就算‘找到’。”

    他看向观星者：“研究院有没有关于源层数据库位置的记录？”

    观星者翻找资料，一小时后，调出一张古老的星图。

    那不是常规的星空，而是规则拓扑图——用规则波动强度绘制的宇宙结构图。图中有个特殊的凹陷区域，标注着：“源层接口（已封闭）”。

    “这个地方……”时间管理员辨认，“是‘规则静默带’，任何规则在那里都会失效。怪不得保管员选择在那里休眠——绝对安全。”

    “坐标呢？”

    “没有具体坐标，但有个参照物。”观星者放大星图一角，“看这个标记——‘永叹之墙’。那是宇宙的边缘屏障，据说墙的另一面就是源层。而静默带，就在墙的阴影里。”

    永叹之墙。

    王语嫣记得这个名字——铁书墨的笔记里提过一次：“如果哪天生意做到头了，就去永叹之墙看看，据说那里有全宇宙最大的‘二手规则市场’，什么都能淘到。”

    “老板你早就知道？”她问。

    “只是听说。”铁书墨活动着新身体的脖子，“不过既然有市场，那就好办。收拾东西，准备出发。”

    “现在？”阿猫皱眉，“你的身体才刚适应……”

    “时间不等人。”铁书墨看向窗外，“格式化程序的进度，我刚用临时身体的算力重新估算了一下——不是15%，是21%。而且增速在加快，每过一天增加1%。照这个速度，七十天后地球就会完全格式化。”

    气氛骤然凝重。

    “那疫苗……”

    “疫苗只能治愈已感染的区域，无法阻止新感染。”铁书墨说，“格式化程序是从规则底层开始的，就像电脑重装系统——你可以杀毒，但阻止不了系统格式化指令。必须找到终止键。”

    他开始分配任务：

    “王语嫣、阿猫、观星者，跟我去永叹之墙。我们需要至少一艘能穿越规则静默带的船。”

    “白石，疫苗生产全权交给你，按计划进行。如果七十天内我们没回来……就把疫苗技术公开给所有文明，至少让他们死得明白点。”

    “监察官、审计官，继续监控格式清理者的动向。我怀疑他们接下来会有大动作。”

    “时间管理员，”他最后看向那半透明身影，“我们需要时间维度的导航服务，以及……如果可能，借点‘时间护盾’，防止在静默带里被时间乱流撕碎。”

    时间管理员点头：“可以，利息按日计算，逾期罚息300%。”

    “成交。”

    准备时间：十二小时。

    杂货铺后院，铁书墨最后一次检查装备。

    王语嫣给他准备了便携式算盘和印章——都是迷你版，可以挂在腰带上。

    阿猫的血狼卫甲升级了“规则抗性涂层”，专门对抗静默带的环境。

    观星者带来了研究院的古老导航仪——一个刻满符文的青铜罗盘，据说能指向“任何概念存在的位置”。

    而铁书墨自己，在调试临时身体的最后一个功能：商业谈判AI模块。

    “王铁锤在里面预装了全宇宙三百七十九种文明的谈判习惯数据库。”他指着自己的太阳穴，“遇到陌生存在，会自动分析对方的交易偏好，提供最优谈判策略。虽然我觉得用不上——没有人比我更懂讨价还价。”

    倒计时归零。

    白石调来的“破壁者号”探险船停在门外。这是联邦最新研发的规则船，能短时间在规则真空中航行。

    四人登船。

    引擎启动，船体化作一道流光，跃入维度间隙。

    目标：永叹之墙。

    船内，铁书墨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规则乱流，突然说：

    “你们知道，做生意最怕什么吗？”

    “亏本？”王语嫣猜测。

    “不，是没得做。”铁书墨轻声说，“格式化就像关掉整个市场，所有买卖都停摆，所有合同都作废，所有人……都失去选择的权利。”

    他握紧硅胶拳头：

    “所以这单生意，我们必须做成。”

    “不是为了救世。”

    “是为了——”

    “让买卖继续。”

    船在规则乱流中颠簸。

    而在他们看不见的维度深处。

    格式清理者的指挥中心。

    无数屏幕中的一块，正显示着破壁者号的航行轨迹。

    一个冰冷的电子音响起：

    “目标已出发前往永叹之墙。”

    “启动拦截协议A-7。”

    “派遣‘概念抹除者’小队。”

    “指令：在目标接触源代码保管员前，将其存在从所有时间线抹除。”

    另一道更古老的声音叹息：

    “又是这样……”

    “每次有文明接近真相……”

    “就要抹除……”

    “什么时候……才能结束？”

    无人回答。

    只有屏幕上，代表抹除者的红点，开始向破壁者号的航线聚拢。

    一场在规则层面展开的追猎——

    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