丝录盯着水浪一般的木纹,愈发认为有理。
没错,她是在文明诞生之后才拥有了人类形态,才对一切有了更具体的认知。
尽管有些魔物出现的比她早,但这与人类对本质的认知有关,人类并不是一建立文明就立马认识到四大元素的重要性,生存困境带来的恐惧先行造就了对魔鬼的臆想。
她的意识是在…
翠玉录,是的,在十三句箴言被篆刻到本体上时突然有了最明确的领悟。
因而她化出了人型,生来就会多种魔法,知晓魔法运作的原理,认识到自我,感悟出灵性。
悟出箴言的“神”赠予她哲学,令她向前走了一大步,而她回馈予魔法,使之更为明确系统化,于是启发人类习得超自然之力的翠玉录就这样诞生了。
丝录自言自语:“…原来我这么厉害?”
“嗯,好厉害。”林玉玠替她高兴,“你不喜欢被人称为魔鬼,事实证明,你真的不是魔鬼,你与亚斯塔录一样,都是后来宗教战争的牺牲品,被胜利者污名化了。”
“今天说话好顺耳。”丝录送去亲吻,亲完顺势滑到林玉玠怀里,心情格外好。
林玉玠托住她的后背,开起玩笑:“让西区的魔法师都给你嗑一个。”
“多说两句,我爱听。”
“草木有本心,何求美人折。”
“别念诗,说点我懂的。”
“……”林玉玠平铺直叙念大白话:“跟你结婚我走大运了。”
丝录搂住他,“再多夸点。”
夸人太为难林玉玠了,他说了几句就说不出别的,干脆用别的代替。
不让念诗,跟丝录迂回不了一点,还是亲吧。
但…
嘤。
飞灵的哼唧声出现在贵妃椅背后,丝录偏头避开亲吻,伸手叫它,“小麻烦过来。”
哒哒哒的声音从后面绕到前头,林玉玠抬头,对鹿发言,“你怎么不出去玩?”
飞灵一头撞他膝盖上,它已经在外面玩好久了,它就差住在学生宿舍了,它都认识整个学府的学生了。
怨气从冒尖的鹿角中飘出来,飞灵连撞林玉玠三下。
丝录看笑了,“它肯定在骂你讨厌。”
“它三个多月和别的鹿一岁差不多,该独立了。”
林玉玠说得好现实,丝录觉得好不是人话。
她翻身搂过飞灵的脖子,出门带鹿去散步。
溜溜哒哒终于散够了,飞灵回屋倒头就睡。
陪伴给够,丝录回屋也跌回床上。
林玉玠站床边,帮她把衣服换了,丝录等他脱完,手一伸,勾住林玉玠脖子,带着他倒下来,一起睡。
两人一鹿舒舒服服进入梦乡,遥远的另一头,却山荇迎着落日走向食堂。
这一远行来了许多非人种族的学生亲属,他们在仙气飘渺的浮空岛上开辟了菜地和养殖园,后勤给足,大家每天都吃的非常好。
干掉六桶米饭,却山荇吃饱喝足,站岛边观察下方的秽物。
何怨让她多穿一件衣服,半蹲下来陪着一起看,过了会儿,旁边又蹲下了衔云和黄芦。
却山荇左右环顾,“你们不去休息吗?”
黄芦手揣袖子里,“风景好,感觉走到了另一个世界,想欣赏一会儿。”
很美的日落,从半空俯瞰大地,地表披着灿灿红金色,秽物是会动的影子,跳跃奔跑着,像手拉手围着篝火跳舞的岩画小人。
黄芦眺望闪烁的黑影:“我怀疑我出现了距离产生美的幻觉,竟然看出了一种原始野蛮。”
衔云:“说明不是该看脑子就是该看眼睛了。”
黄芦翻个大大的白眼,往却山荇的方向挪一大步,同时感慨:“要是没有秽物,景色一定更美。”
“嗯。”却山荇很是认同,“要是没有秽物就好了,那样我就能吃吃喝喝当个小野人什么也不管了。”
“可以把这个当做终极梦想,坚持吧。”何怨不知从哪儿掏出一杯乌梅汁给她,“喝两口。”
却山荇捏住吸管来一大口,又问:“观漪那边还好吗?”
何怨:“目前没问题,感染的学生们情况正在好转,等咱们找到林仙长和绿老师能好个七七八八。”
却山荇:“苟老师还有那位光系魔法师呢?”
何怨:“苟老师的情况也稳定住了,克莱曼要等等,她还是会因为痛苦躁动,不过次数少了许多,也在好转。”
却山荇:“礼堂里的几个普通人呢?”
“身体没有问题,观漪已经净化过所有地方,礼堂目前不存在感染性,万霁的衣服也用圣火烧掉了,她醒来后很愧疚,烧衣服的时候主动往火里滚了一圈,观漪检查过,她身上的转化剂已经消失,现在单独泡在池水中静养。”
却山荇点点头,“让她不用愧疚,是那对兄妹做的事,不怪她。”
何怨:“嗯,我劝过她。”
却山荇喝掉乌梅汁,在夜色彻底压下来前,将学府的悬浮高度再次抬升,离秽物更加远。
云层渐渐遮住空中的数座山体,地上的秽物群失去追击目标,只有一些白色干尸还在进行干扰。
一处山壁洞穴里,月桂和红杉两名召唤魔法师与出逃的覃洵等人汇合。
一队人望向消失的学府,面色都不太好,不知该如何交代。
最后由月桂和红杉商量做主,以信息差太大导致任务失败为由,命覃洵去说。
覃洵无法反驳,打好腹稿,认命地拿出一枚海螺。
稍作等待,内里传出一个男人的声音。
覃洵将情况如实道来,说明何怨与希德莱,还有却山荇的实际情况,对面沉默片刻,说道:“等我去禀报家主。”
海螺里的声音断开,无声令等待结果的几人更加紧张。
尤其是覃洵,他尽量不将忐忑表现出来,但握紧手腕的举止却早就暴露了内心。
他与月桂红杉不同,他三年前才加入洛克斯忒家族,这几年和其他同样渴望异士自由的人一起贡献了许多东区的情报,本次攻城计划正建立在此基础上。
不成想林玉玠离开万象学府后,他们对学府的实力预估出现了如此大的差错…
早知道还不如按照原定计划用南山坞做突破口,先用内乱转移注意力,别一步吃到位。
许久,海螺里传出另一个声音。
覃洵压紧手指,做好受处罚的准备,没想到里头平淡说,“失败就失败了吧。”
他一下抬起头,相当惊讶,“家主?”
“失败不是什么大事。”
“可是…”
“一次攻城而已。”
海螺里传出一种略带粘稠质感的摩擦声,一下接一下,好似是在画什么东西,听着是真一点也不急。
黯淡的密室里,手持画笔的男人后仰上半身,远观墙面上的画作。
有些细节他不满意,走回去继续改,画了两笔喊月桂和红杉的名字。
“东区有克莱曼的消息吗?”
被点名的月桂和红杉声线紧绷,“由于东区的各位府长严查隐身秽物的踪迹,导致克莱曼的行踪在进入东区后也跟着模糊掉了,我们止步于十六区,在此之前并没有发现她的踪迹。”
“万象山境内呢?”
山洞内,视线集中到覃洵身上,他也不知,实话实说。
男人沉默几秒,“是否有见到圣麦?”
覃洵疑惑看向月桂和红杉,用不解的表情问圣麦是什么?
两人心里咯噔一下,轻微的抽吸声钻进海螺,密室里的男人放下画笔。
“你们没告诉他什么是圣麦?”
回应他的还是沉默,男人意味不明地笑了声,“我希望你们能放弃隔阂,好好合作,无论西区还是东区,我一视同仁,即便你们合不来,在事情做成前也不要因一己之私防备同伴,各位和我拥有同一个理想,我们是伙伴,答应我,接下来的计划,不要再出现低级错误,可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