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玉玠时隔许久总算重新听到这三个字，拉过丝录，帮她把手指一根根擦干净。
拉妮维雅看看满地的尸块，再看看手牵手四目相对的夫妻。
她不应该在这里，应该在地底。
“咳↗咳↘咳↗”
拉妮维雅委婉的提醒，还有外人在。
丝录看过去，没松手，也没有不自在，“先收拾下这里吧。”
魔杖收拾起异士碎片，将人交给拉妮维雅，拉妮维雅担心有意外，将碎片烧成灰烬，装入一个施过魔法的罐子里。
密室里只剩一名异士的尸体，三人又观察片刻，然后将这名非人异士也进行了解剖。
同样的结果，内里早就没了血液，只是外表看起来变化不大。
丝录向拉妮维雅了解了一下这人的具体情况，是去年才毕业的学生。
她这回确信异变速度是受实力影响。
丝录说：“学府里的老师都被派去其他区了对吧？”
林玉玠点头：“其他府长们也在关心这件事，给却山荇支了一些招，虽然老师们的实力不容易被隐身秽物伤到，但咱们还不了解转化剂，那东西转化速度太快，不怕一万就怕万一，现在把人都支开倒也好。”
丝录对此不太乐观：“万一他们往其他区也放了转化剂呢？”
“其他区没有观漪。”
“但可以转化出很多打手，如果迟迟攻不下十二区，他们可能会转移重点。”
这是个问题，林玉玠再次找到却山荇。
但过了好半天，她都没回应。
万象学府。
却山荇有点回不过来各个区发来的信息了，两个耳朵根本不够用。
找她的人里不止有辖区内的其他小分区，还有周围其他学府的人。
闹闹哄哄的背景音里，却山荇听到很多人在叫骂，操着各种口音，她不得不认真听。
“快点开门让我们进去！我住万象山的姑妈说了，现在秽物不怕太阳了，白天根本不安全，这是离万象山最近的安全区，我都看到有东西在天上飞了！”
“放我们进去啊！异士呢！你们管理局快叫人起来防御啊！”
“开门！开门！有东西来了！”
人群里不知道谁喊了一句，南山坞最边缘安全区的人惊慌情绪更上一层楼。
管理局分局的工作人员头都大了，这就是一栋普通三层楼，能挡住什么，放一个就有无数个，在这堵着不如赶紧回家关紧门窗！
双方隔着大门对峙，有民众发现管理局的人一直不出声，积怨爬上心头。
“里头是都死了吗！我们的命不是命啊，异士呢，赶紧去打怪物啊！”
“府长呢！府长不是保护我们的吗！”
“你们是不是又把人送到哪去做实验了？！现在是不是也想把我们送给怪物！”
“学府什么都不说，我们有权利知道真相！”
“让潋中卿出来给我们个说法！要不就让万象山给我们赔偿和交代！”
“我就知道那些学生的死一定是阴谋，学府就是把我们骗到了南山坞，早知道还不如去其他地方！”
“你们这群骗子！是不是想用我们做实验！”
“你们有什么价值？！”门内有个男人听不下去，憋不住骂了回去，“反正你们活着也没用，想滚哪儿就滚哪儿去，死了还节省资源呢！”
紧闭的大门砰得被撞出一个向内凹陷的弧度，外面的人骂红了眼，一窝蜂开始往里挤。
同样的画面，同样的控诉，紧挨万象山的几个安全区都出现了不同程度的对抗。
东十六区，一男一女站在防御线不远处，正在联系自己的同伴。
男人摘下兜帽，露出和覃洵同样青白的面孔，望向岌岌可危的防御线，“意志真脆弱，列拉金一挑就跟着走，”
他旁边的女人转动青白的手指，“蠢货就是这样，不过这都第三天了，十二区还没拿下来，我看这帮人也没什么用了。”
“那就献祭了吧，给这里的府长一些压力。”
男人落下一句轻飘飘的话，“列拉金，格剌希亚拉波斯，全杀了。”
十六区管理局楼顶上，隐身的魔神听从命令，露出狰狞的原型。
当天深夜，十六区全灭的消息传到了各个府长的耳朵里。
长着翅膀的白色干尸抓住亡者的尸体，飞越荒区，将人丢进更内圈的防御线。
同与万象山接壤的苍辉岭和慈湖原本还能勉力抵住进攻，可当被残杀的人类尸体落在身前时，人们心里乱了。
尤其是慈湖，有人怨言为何这段时间看不见绮槐阴，她去了哪里，是否也和潋中卿一样？只有欲槐庭在，他能不能独自守住慈湖？
守城异士心里没底，通知家人提前准备东西躲起来，这一躲，难免有人走漏了风声，
恐惧如同一支无形的弓箭穿梭进人群，短短半天，阴谋论就席卷了慈湖其他几个区。
却山荇听到消息的时候，人都麻木了。
观漪盘腿坐在一朵大荷花上，人和花都在发光，头顶的白色干尸聚成一大团，仿佛海里的沙丁鱼群。
她下了荷花，掐断却山荇所有的传音符。
“没人怪你，何怨不是说了吗，她抓到了两个人，一切都有预谋。”
“嗯…”
却山荇举着希德莱的伞挡住石头雨，在想她还能做什么。
欲槐庭令树根倒长，将整个辖区都用树枝根须围裹了起来，苍辉岭震慑苍穹的虎啸连第九区都能听见，尽管两位府长已经保住了辖区，但人们不停地在质疑，她能感受到，两位府长的能力在被削弱。
却山荇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她没敢听南山坞的情况，只知道绮槐阴本体不在那里，所以她能做的有限，南山坞在晚上又沦陷了一个区。
四个受到影响的学府里，只有她这里勉强算有好消息，白色干尸不会分化，人们一下午击杀了不少，但到了夜里，它们很有组织的变成了黑色。
而黑色秽物，仍保留分化能力，异士们的攻击再次受阻。
一批又一批的白色干尸的飞向这里，那里有很多白天还在其他区守城的异士。
三天两夜持续不断的防御，很多人已经累的不行了。
却山荇看向观漪，荷花池里的花已经枯了一多半。
她再看看独自待在远处，不停念魔咒的萧成蹊。
南山坞的十六和十七区都没了，白色干尸再打下去，萧成蹊父母所在的十八区也要完了。
不能这样……
再这样下去，不止万象山，其他人也都会死的。
却山荇咬紧嘴唇，用力敲脑子，努力想方法。
空中的战况依旧激烈，有些干尸大抵也飞累了，被人像打高尔夫球似的踢飞，有几个落点不幸，撞到阆风台的保护法阵，叮铃咣啷顺着弧形的保护罩摔下去。
其中一只秽物擦着边缘滚落，顺手抓住一截柿子树的树干。
咔嚓，长到岛外的部分树冠被拽折了。
也是此时，林玉玠留下的传音符再次亮起来，却山荇接通，上来就是一句咒语。
“?υ??σ?ι????ι?υ?,????ισ?α?！”
夜幕瞬间绿光冲天，却山荇一惊，赶紧仰头看天。
望不见边际的防御屏障从大地上升起，夜空仿若一张被火焰点着的纸，扩张的魔力像灰烬化成的狭带，蜿蜒着向上，朝最高处合拢。
有救了！
所有看到防御魔法阵的人都这样想，有人心下轻快，手腕脱力，武器落在地上，有人打喘着气直接躺下，有人累的猛猛灌水，赶紧询问家人的安危。
安全感顷刻充斥了万象山，似乎危机已经解除了。
可就在魔法屏障即将封口时，空中的绿色魔法粒子不动了。
直径百来米的口子卡在防御阵上方，原本已经挡在外面的白色干尸看准缺口往里钻。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观漪，她看向水里的克莱曼，“坏了！她吸收的魔力太多，丝录留下的防御阵魔力不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