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外四名黑袍人见状，也纷纷施展遁术逃离。

    陆长风想要追击，被顾九渊拦住：“穷寇莫追。先回去。”

    他拾起玉盒，打开检查，幽冥花完好无损。

    “玄难……”陆长风皱眉，“他在少林寺位高权重，竟也是幽冥道的人。此事若传开，少林寺威望将受重创。”

    顾九渊望着玄难消失的方向，眼神深邃：“恐怕不止他一人。”

    今夜之约，虽是陷阱，却也钓出了一条大鱼。

    只是这潭水，比他想象的还要深。

    两人回到寺中时，已是丑时三刻。

    沈清辞已“醒转”，正在禅房中等候。见顾九渊安然归来，她松了口气：“怎么样？”

    顾九渊将玉盒递给她，又将断崖之事详细道来。

    听到玄难大师身份时，沈清辞并不惊讶：“我早怀疑寺内高层有奸细。只是没想到，竟是戒律院首座。”

    “玄难潜伏少林多年，地位尊崇，他若叛变，影响极大。”顾九渊沉声道，“更可怕的是，他可能还有同党，甚至……不止一个。”

    沈清辞打开玉盒，取出幽冥花细看。花是真的，品质上乘，可见幽冥道为了拉拢顾九渊，确实下了本钱。

    “他们越是想得到你，说明你对他们越重要。”她看向顾九渊，“九渊，你的星神将身份，恐怕不仅仅是‘转世’那么简单。”

    顾九渊沉默片刻，从怀中取出三块融合后的星辰图碎片。碎片在灯光下流转着柔和星光，隐约可见其中复杂纹路。

    “在漠北古战场，我触碰石碑时，看到了一些记忆片段。”他缓缓道，“千年前那场神魔大战，星神将并非一人，而是七人，对应北斗七星。七神将各掌一块星辰图碎片，七块碎片合一，方能启动真正的‘周天星辰大阵’，封印幽冥界通道。”

    沈清辞若有所思：“你是天枢神将转世，那么其他六位神将……”

    “应该也已转世，只是尚未觉醒。”顾九渊道，“幽冥道如此急于得到星辰图碎片，除了想阻止我们重铸星辰图，恐怕还想找到其他神将转世，要么控制，要么……扼杀。”

    禅房内一时寂静。

    窗外，夜色正浓。

    少室山的宁静表象下，一场关乎天下命运的暗战，才刚刚拉开序幕。

    夜审玄难，迷雾更深

    幽冥花被沈清辞小心收好，虽然这朵花是真品，但她并不打算真的使用——龟息假死术足以维持“走火入魔”的假象，幽冥花留作他用或许更有价值。

    天将破晓，少林寺却已暗流涌动。

    顾九渊连夜拜见玄慈方丈，将断崖之事如实相告。当听到戒律院首座玄难竟是幽冥道奸细时，玄慈方丈手中佛珠倏然断裂，檀木珠子滚落一地。

    “玄难师弟……”老方丈闭目良久，再睁眼时，眼中只剩痛心与决绝，“他入寺四十载，精研佛法，持戒森严，老衲万万没想到……”

    “方丈，现在不是感慨的时候。”顾九渊沉声道，“玄难在寺中地位尊崇，知晓少林诸多秘密。他若真是幽冥道高层，必在寺中安插了更多眼线。当务之急，是趁他尚未察觉我们已经识破他身份，将其擒拿，审问出同党。”

    玄慈点头：“殿下所言极是。只是玄难武功高强，又精通幽冥邪术，若要擒拿，需周密部署。”

    “此事交给我。”顾九渊道，“但需要方丈配合。”

    两人商议至天明，定下计策。

    辰时初刻，钟声照常响起，少林寺开始新的一天。

    玄难大师如往常一样，在戒律院主持早课。他神色平静，举止如常，仿佛昨夜断崖之事从未发生。只是细心观察会发现，他眼底深处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郁。

    早课毕，玄难正要回禅房，一个小沙弥匆匆而来：“玄难师叔，方丈请您去大雄宝殿，说有要事相商。”

    玄难脚步微顿：“可知何事？”

    “弟子不知。”小沙弥低头道，“方丈只说请各院首座速去。”

    玄难眼中闪过一丝疑虑，但很快恢复正常：“知道了。”

    他整理僧袍，随着小沙弥前往大雄宝殿。一路上，寺内一切如常，僧人们各行其是，并无异状。玄难心中稍安，暗想或许是自己多虑了。

    大雄宝殿内，玄慈方丈端坐正中，两侧坐着达摩院首座玄苦、罗汉堂首座玄寂、药王殿主持玄真，以及顾九渊、陆长风等人。

    见玄难进来，玄慈微笑道：“玄难师弟来了，坐。”

    玄难合十行礼，在玄苦下首坐下。他目光扫过殿内众人，最后落在顾九渊身上：“靖王殿下也在。”

    顾九渊点头：“事关重大，本王不得不在场。”

    “哦？”玄难挑眉，“不知是何要事，需如此兴师动众？”

    玄慈方丈缓缓道：“昨夜后山火起，虽已扑灭，但禁地受损，更发现寺内混入幽冥道奸细。老衲召集各位，便是要商议肃清奸细之事。”

    玄难神色不变：“竟有此事？方丈可查到线索？”

    “线索有一些。”玄慈看向他，“玄难师弟，你执掌戒律院，对寺中弟子最是了解。依你之见，哪些人最有嫌疑？”

    玄难沉吟：“寺中弟子数百，逐一排查恐费时日。不如从近日行踪诡异者查起，或从与外界接触频繁者入手。”

    “师弟说得有理。”玄慈点头，“不过老衲这里倒有一条直接线索。”

    他从袖中取出一物，放在桌上——正是昨夜断崖上，玄难遗落的那个黑色铃铛。

    玄难瞳孔骤然收缩，但面上仍强作镇定：“此为何物？”

    “这是昨夜断崖上，与幽冥道奸细交手时，对方遗落之物。”顾九渊接口道，“此铃名‘摄魂铃’，乃幽冥道护法级以上人物才能持有的法器。摇动时可扰人心神，配合幽冥邪术使用，威力极大。”

    玄难干笑：“殿下对幽冥道法器倒是了解。”

    “知己知彼罢了。”顾九渊直视他，“更巧的是，我们在铃铛内侧，发现了一个极小的刻字——‘难’。”

    殿内空气瞬间凝固。

    玄苦、玄寂、玄真三位大师同时看向玄难，眼中满是震惊。

    玄难缓缓起身，脸上笑容渐渐消失：“殿下这是何意？莫非怀疑老衲？”

    “不是怀疑。”顾九渊也站起身，“是确认。”

    话音未落，殿外忽然传来整齐脚步声。数十名武僧涌入殿内，手持齐眉棍，将玄难围在中央。与此同时，殿门轰然关闭。

    玄难环视四周，忽然大笑：“好好好，原来今日是鸿门宴。”

    他猛地撕开僧袍，露出内里黑色劲装，胸口一个狰狞鬼首印记幽光闪烁：“既然身份已露，那便不必再伪装了。”

    玄慈痛心道：“玄难师弟，你为何要背叛少林，投靠幽冥道？”

    “背叛？”玄难冷笑，“我本就是幽冥道‘鬼帅’座下‘七鬼使’之一，奉主宰之命潜入少林，何来背叛之说？”

    七鬼使！顾九渊心中一动——这已是第二次听到这个称谓。昨夜断崖上，那黑袍人说要封他为“鬼帅”，今日玄难又称自己是“鬼帅”座下“七鬼使”。看来幽冥道的等级制度，比想象中更严密。

    “四十年来，你竟一直在伪装。”玄真大师叹息，“老衲竟从未察觉。”

    “你们这些自诩正道的人，总是太过自信。”玄难眼中闪过不屑，“以为佛法无边，便能度化一切。却不知，这世间最强大的力量，从来不是慈悲，而是恐惧与掌控。”

    他看向顾九渊：“星神将，昨夜邀约，我是真心相邀。你若加入幽冥道，必能成就一番伟业。何必与这些迂腐之人同流合污？”

    顾九渊淡淡道：“道不同，不相为谋。”

    “可惜。”玄难摇头，“那今日，你们便都留在这里吧！”

    他忽然双手结印，口中念诵诡异咒文。随着咒文响起，殿内温度骤降，阴影中竟浮现出无数鬼影，张牙舞爪扑向众人。

    “万鬼噬魂阵！”玄慈方丈脸色一变，“快结金刚伏魔阵！”

    武僧们立刻变换阵型，十八人一组，结成三个金刚伏魔阵，将鬼影阻隔在外。玄苦、玄寂、玄真三位大师也同时出手，佛光涌现，与鬼影抗衡。

    顾九渊却未动，只是静静看着玄难施术。

    待咒文念至高潮，玄难周身黑气大盛，整个人如鬼似魔，正要发动致命一击时，顾九渊忽然动了。

    他没有出剑，而是并指如笔，在空中快速划动。指尖过处，星光流转，竟在空中绘出一个复杂玄奥的符文。

    “封魔印！”玄难惊呼，“你竟会此术！”

    “现学现卖。”顾九渊语气平静，“昨夜你在断崖施展血鬼咒时，我记下了部分咒文结构。今早请教玄真大师，得知此乃‘幽冥封魔印’的变种。既然是魔印，自有封魔之法。”

    话音落，星光符文已成，化作一道光网罩向玄难。玄难想要躲避，却发现自己已被佛光与星辉锁定，动弹不得。

    光网落下，玄难周身黑气如冰雪消融，鬼影凄厉尖啸后消散无形。他本人则如被抽去筋骨般瘫软在地，脸色灰败。

    “你……你废了我的修为？”玄难嘶声道。

    “只是暂时封印。”顾九渊走到他面前，“留你性命，还有用。”

    玄慈方丈命武僧将玄难捆缚，带至戒律院地牢审讯。

    地牢阴冷潮湿，玄难被铁链锁在石壁上，再无往日威风。顾九渊、玄慈、玄真三人亲自审问。

    “玄难，你在少林寺潜伏四十年，都传递了哪些情报？”玄慈沉声问。

    玄难闭目不答。

    顾九渊不急不缓：“你可以不说，但我有办法让你说。药王谷有一种秘药，名‘真言散’，服下后十二时辰内，问什么答什么，绝无虚言。只是此药有个副作用——服药者会永久失去三成功力。”

    玄难眼皮一跳，仍不开口。

    “或者，我可以施展‘搜魂术’。”顾九渊继续道，“此术可强行读取记忆，只是被施术者轻则变成白痴，重则当场毙命。”

    玄难终于睁开眼睛，眼中满是怨毒：“星神将，你身为正道中人，竟要用这等邪术？”

    “对付邪魔外道，不必拘泥手段。”顾九渊语气平淡，“况且，比起你们幽冥道所作所为，这已算仁慈。”

    玄难沉默良久，终于开口：“你想知道什么？”

    “幽冥道在少林寺内，还有哪些奸细？”

    “除我之外，还有五人。”玄难道，“药王殿慧净你已经知道，他是我座下‘魑鬼’。另外四人分别是：达摩院执事慧明、罗汉堂武僧慧空、藏经阁看守慧觉，以及……厨房管事慧能。”

    每说出一个名字，玄慈脸色便难看一分。这些人虽不是高位，却都在关键岗位，能接触到寺中机密。

    “你们如何传递消息？”顾九渊问。

    “每月十五，子时，后山第三棵古松树下有暗格。我将情报放入，自有人取走。”玄难道，“取信者身份我不清楚，每次都是不同的人。”

    “幽冥道总坛在哪里？”

    “不知。”玄难摇头，“我只知在西南某处深山，具体位置只有鬼帅以上才知道。我们这些鬼使，都是通过中间人接受指令。”

    “鬼帅是谁？”

    玄难再次摇头：“鬼帅身份神秘，每次见面都戴面具，声音也经过伪装。我只知他修为极高，不在少林任何一位首座之下，且……他在中原武林颇有地位。”

    顾九渊与玄慈对视一眼，都看出对方眼中的凝重。

    幽冥道竟已渗透到如此地步！

    “最后一个问题。”顾九渊盯着玄难，“你们千方百计要得到星辰图碎片，究竟想做什么？仅仅是为了阻止星神将重铸星辰图？”

    玄难忽然笑了，笑容诡异：“阻止？不，主宰从未想过阻止。他真正想要的，是让你们集齐七块碎片，重铸星辰图。”

    顾九渊心中一凛：“为何？”

    “因为只有完整的星辰图，才能打开‘两界通道’。”玄难眼中闪过狂热，“千年前，星神将以星辰图封印幽冥界通道，但也留下了一个破绽——若有人能重聚七块碎片，再次启动星辰图，封印便会松动，通道将重新开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