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途从来没有觉得,盛少游如此高大过,他感觉自己完全被他暧昧不明的阴影,笼罩其下。
看起来只隔一步之遥,可自己在他眼里好像已经被看透全部。
高途能清晰听到自己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血液奔流的声音在耳膜里鼓噪。
盛少游没说话,可高途却能感受他毫不掩饰的邀请。
“我……”高途的喉咙有些发干,他想后退,想关上门,想用理智筑起堤坝,但脚下却像生了根,动不了。
盛少游的气息太近了,而且与平时熟悉、懒散、安全的他完全不一样。一定要论,大约也只是上次在办公室被他靠近那次,自己才好像和这种危险的气息擦身而过过。
盛少游对如此情态的高途十分满意,他就说,自己的魅力也不至于次次都被高途抵挡成功吧。
没有给高途更多组织语言和思考的机会,他直接向前逼近了半步。伸出手,撑在了高途用作盾牌的门上,离高途更近的地方,只余一点距离。
“白天是苦行僧,”盛少游的声音压得很低,“对着几百页的方案,跟人唇枪舌剑,算计这,计算那,脑力耗尽,心神俱疲。怎么晚上……还是苦行僧?”
他的唇,已经贴近在高途发间,嘴角带着点无奈,“听说你为我排兵布阵,殚精竭虑,高途,我如果一点报答也不给的话,是不是不懂事,不合理,也不公平?”
说完,盛少游又退了一点,他拿手指轻轻抬起高途的下颌,让头低垂的人无法退缩。
这次,盛少游的眼神,很直接,很坦荡,直接到让高途的睫毛颤了颤,却又沉湎于面前这身体的热意里,根本不能从理智里翻找出只言片语。
“爱是什么洪水猛兽吗?”盛少游继续问,声音轻得像叹息,却完全保证字字在高途心坎上摩挲,“它和肚子饿了要吃饭,渴了要喝水,累了想休息……有什么本质的不同?都是最原始、最真实的需求。压抑它,否认它,总鞭斥自己可不行……”
高途已完全分不清,盛少游另一只拥着他的手在做什么,明明他没有大动作,可自己已经有点眩晕,无法判定温热的呼吸从哪里缠绕而来。
它们好似在自己耳廓边,又好像在自己的后颈上,又似乎落在腰间,甚至,整个人,都不受自己的控制,像是被盛少游的气息全然包裹了一样。
完了,之前的自己,太过胡作非为,原来,这才是他真实的模样。
盛少游说的没错,接纳人的脆弱,接纳人的渴望,接纳人作为一个完整个体的全部。
可不是此时,不是自己。
已经欠下还不完的糊涂债,要是……
那真是天罗地网,回头无岸,再无宁日。
“我……改天……今天……太累了。”虚弱的高途在没顶之前,终于挤出几个软绵绵的字。
盛少游笑了,倒不是讥诮,完全是理解,“累?那就更需要被好好对待。紧绷了一整天的弦,需要有人帮你松松。攒了一身的疲累,需要真实的热源来驱散。”
“别怕,这里只有我,很安全。”说着,盛少游已经连人抱起,到高途靠在床上时,才发现,外衣早已不知何时落在一旁。
理智的警报仍在尖鸣,警告他危险、越界、复杂,可他只剩下越来越微弱的一句,“你……你……就是最危险的。”
“怎么能冤枉我呢?我等你下班,陪你吃饭,结果你说没吃饱,为了对你好一点,我只好亲自来陪陪你。”
“盛……盛少游!”满面爬上红色的高途钻进被子里,这临时找到的盔甲,让他的气势又稍微增长了一点,“你不是正人君子吗?”
盛少游侧头看他,“是啊,那哪个正人君子不**?”
这直白的话跳出来,让卷着被子的高途,活生生滚成一只受了刺激只能“啊啊”抗议的兔子。
最后,干脆整个人钻进被子里去了。
盛少游却不动手,偏要逗人。
“高途,你裹着被子算什么,出来!”
“高途,你藏好了吗?数到三,我可是要来找人的。”
“高途,你的身体露出来了。”
……
裹得太紧,有些缺氧,终于,在盛少游好一阵没有说话时,高途探出头来换气。
时间顿时凝滞,一只在灼热的空气里耐心等待着的猎豹,靠在床头,原来,他一直悬停在那里。
他的眼神专注到极致,每一寸目光都清晰可感。探头的兔子天真的眼睛还未看清,温暖的手臂已经将他轻轻带出。
兔子的后腿还未蹬地,整个身躯已经落入一个安稳的怀抱。
微微张开的唇隙间,呼出的白气与热浪交缠,太迟了。
时间的齿轮一旦轰然咬合,温暖的靠近便不再由他主导。
因为,他的注意力完全被占据,余不出分毫别的什么。
“你出去……”被满足地拥着的高途,很小声地抗议。
“去哪里,你不让我留宿么?”
“我说的是……”
兔子不好意思说,猎豹却只是低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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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终,到底按住兔子颤抖的背脊,将人更深地……
雨欲退,云不放。
海欲进,江不让。
在安心、温暖、亲密与放松的次第冲刷下,高途像是扑进了海里。
不是赤着双脚走进去,而是整个人完全漫进去。
世界的声音变得模糊,晃动的水面上只有盛少游,他在沙床上投下摇摆不定的光斑。随着呼吸一点点平缓,温暖感却反而更清晰。
身体随着波浪起伏,不需要用力,只是把自己交给海的节奏。
某个瞬间,都分不清,到底是谁在温暖谁,边界统统消失了。
如同不能在沈文琅面前提公事公办一样,在这里,高途不敢再提正人君子。
不是怕有百倍千倍的话向他袭来,而是他此刻的手段太让人无法招架。
太多的温柔,让口瞪目呆的兔子只好选择装睡。
大约,也不用装,实在是夜太深了。
因为这个念头一起,闭上眼睛,就真的睡着了。
早晨再醒来,天光已大亮,薄薄的晨曦透过没拉严的窗帘缝隙,斜斜地切进卧室。
高途睡眼惺忪,手往旁边一摸,却摸到一片异常安静的热源。
他想起点眉目,轻轻推了推身边人的肩膀,“盛少游?”
没有回应,好像连在睡眠中那种沉稳规律的起伏都没有。
高途的睡意瞬间被冰冷的预感驱散,撑起身,借着晨光看向身旁的人。
盛少游静静地躺着,那张总是鲜活生动、摇曳生姿的脸,此刻呈现出一种近乎完美,却毫无生气的平静。
他的胸膛,没有一丝起伏。
高途像是坠入了冰窟,他屏住呼吸,又凑近了些,几乎要将耳朵贴到盛少游的鼻尖。
没有。没有温热的呼吸拂过耳廓。
寂静。连同房间里原本寻常的晨光,都变得冰冷而诡异。
“盛少游?”高途的声音开始发颤,提高了些,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哀求。
依旧毫无反应。
高途彻底慌了。脑子里嗡的一声,所有学过的急救知识碎片般涌上来,又因为巨大的恐慌而搅成一团乱麻。
心肺复苏?步骤是什么?先清理气道?按压位置在哪里?频率呢?他伸出手,指尖碰到盛少游的皮肤,却抖得厉害,几乎无法准确定位。
“你醒醒……盛少游,你别吓我……”他声音带着哭腔,手下用力摇晃着对方的肩膀,试图唤醒这具仿佛已经沉入永恒沉睡的身体。可掌下的身体只是随着他的动作无力地晃动,那双眼睛始终不肯睁开。
巨大的恐惧攫住了他,这是一种眼睁睁看着某种极其重要、极其温暖的东西正在眼前飞速流逝,却无能为力的灭顶之感。
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瞬间模糊了视线。高途胡乱地用手背抹去,却抹不干源源不断的湿热。
他又哆嗦着去够床头的手机,解锁屏幕,通讯录里的名字在泪水中扭曲晃动。打给谁?120?沈文琅?还是……
先打给谁?
就在高途几乎要按下急救号码的瞬间——
“你现在觉不觉得,”一个低沉而清晰的声音,带着刚醒的微哑,突兀地在他身后响起,“活着……真有意思?”
高途整个人僵住,手机从脱力的指间滑落,软软地跌在地毯上。
他猛地转过身,盛少游已经睁开了眼,正侧躺着,单手支着头,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那双刚才还紧闭的眼眸里,此刻盛满了恶作剧得逞后狡黠的笑意,以及更深邃又难以言喻的认真。
巨大的惊吓瞬间转化为滔天的怒火和被戏弄的委屈。
“你这个——坏蛋!”高途的声音因为后怕和愤怒而拔高,带着浓重的鼻音。
他不管不顾地扑过去,拳头像雨点般落在盛少游结实的胸膛和肩膀上,尽了他最大的力道,“你吓死我了!你怎么能这样!我以为你……我以为你……”
后面的话被哽咽堵住,说不下去,只剩下更加用力的捶打。
盛少游不躲不闪,任由他发泄,眼底的笑意渐渐散去,化作一种近乎温柔的纵容。直到高途打得累了,气喘吁吁,他才伸出双臂,稳稳地接住这个浑身颤抖、泪流满面的人,将他紧紧箍进怀里。
“好了,好了……”盛少游的下巴抵着他的发顶,声音低沉地响在耳边,“是我不好。吓到你了。”
高途把脸埋在他肩窝,最初的怒火过去后,剩下的是劫后余生般虚脱的颤抖和止不住的抽泣。
盛少游轻轻拍着他的背,像安抚受惊的小动物。等怀里的人渐渐平复,他才再次开口,“高途,你感觉到了吗?‘死’不是站在一百岁的尽头,穿着黑袍,拿着镰刀等在那里的。它没有固定的时刻表。”
他的手臂收紧了些,仿佛要通过这个拥抱传递某种确凿的实感。
“它可能藏在一场突如其来的高烧里,一次疏忽的车祸里,甚至……就像刚才,一次无聊的装睡里。它离我们很近,随时可能推开那扇门。”
高途在他怀里慢慢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他。
盛少游抬手,用拇指指腹一点点擦去他脸上的泪痕,动作轻柔,“所以,要一直尽兴地活着。像没有明天一样,去抓住你在乎的,去达成你想做的,去感受每一次日出、每一口美食、每一个……让你心跳加速或内心柔软的人。”
“害怕失去,恰恰证明了拥有是多么珍贵。而珍贵的东西,”他顿了顿,想起高途刚刚的失控,“值得我们用最鲜活、最不留遗憾的方式去对待。哪怕明天就是终点,今天,也要活得热气腾腾。”
高途看着他,方才的恐惧、愤怒、委屈却并不因为他这话就立时散去,“哼,道理都是你的,盛少游,你太坏了!”
“嗯,下次不敢了。可你想想,我眼睁睁地看着你为我伤心,是不是比我无知无觉地看你为我伤心好?”
“盛少游,你……我再也不理你了!”高途气呼呼地推开盛少游的手,要站起身去洗漱。
盛少游一把将他拉回来,“那我得证明一下,看看是你心硬,嘴硬,还是,别的地方更不愿意放手。”
他声音很轻,带着笑意,却让高途耳根一热,只能瞪着他,再也说不出推开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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