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渊脸色惨白，嘴唇干裂，靠着冰冷的石墙勉强支撑身体。
他眼神复杂地看着眼前搓着手、脸上挂着“和善”笑容的王小仙，又瞥了眼旁边虎视眈眈的顾长生、凌无双，以及静立一旁、眼神清冷的苏清寒。
他知道，自己这次彻底栽了。
底牌尽失，伤势沉重，连逃命的力气都没剩下几分。
更重要的是，那个诡异的“万界坊”和那神秘的叶掌柜，显然站在王小仙那边。
自己现在，就是砧板上的鱼肉。
“……我说。”墨渊沙哑地开口，声音里透着疲惫和认命。
“识时务者为俊杰！”王小仙一拍大腿，笑容更盛，“墨大少主果然明事理！放心，咱们现在是‘同事’，虽然您还在考察期，但坊里规矩，优待俘虏……呃，是优待‘潜在合作伙伴’！您好好交代，将功折罪，等叶掌柜回来，小弟一定替您美言几句！”
墨渊嘴角抽搐了一下，没接这明显虚伪的奉承。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道：“你想知道什么？”
“不急，不急。”王小仙拖过一把瘸腿的木凳，在墨渊对面坐下，翘起二郎腿，一副拉家常的架势，“咱们从头捋。先从您这趟来遗迹的目的说起？除了碎片，除了那剑符，除了弄死小弟我，还有别的什么……小目标吗？”
墨渊沉默片刻，道：“奉殿主之命，探查‘幽冥裂隙’异动根源，并尝试控制或获取‘泣血镇魔碑’。碎片和剑符，是额外目标。杀你……是私怨。”
“汪呜……心跳在说到‘殿主之命’和‘私怨’时，有轻微加快。前半句可能是真的，后半句……恨意很浓，但没撒谎。”黑爷趴在王小仙脚边，耳朵微动，传音道。
“咯哒……因果线显示，他对‘殿主’的畏惧很深，对‘裂隙’和‘镇魔碑’的因果执念也很重。对主人的‘怨恨’因果线，颜色特别深，还带着点……嫉妒？”鸡哥站在王小仙肩头，小眼睛金光微闪。
王小仙心中了然，脸上笑容不变：“裂隙异动根源？你们幽冥殿知道多少？那镇魔碑下面，到底镇着什么？和裂隙有关？”
墨渊看了他一眼，眼神晦暗：“殿中古老卷宗记载，这片遗迹，上古时名为‘镇魔渊’，是仙魔大战一处重要战场，也是封印数处‘天外魔隙’的节点之一。‘泣血镇魔碑’镇压的，应是当年一尊被重创的‘噬心魔将’残躯。至于‘幽冥裂隙’……据殿主推测，可能与当年被封印的某处‘魔隙’破损有关，导致两界气息相互渗透侵蚀。”
他顿了顿，继续道：“殿主命我前来，一是确认碑下魔将状态，若封印松动，或可尝试以幽冥秘法与其残念沟通，谋取好处，或……将其彻底引爆，制造混乱，方便幽冥殿下一步行动。二是探查裂隙与魔隙的关联，寻找稳定或扩大裂隙的方法。”
“引爆魔将残躯？制造混乱？”苏清寒眉头紧蹙，声音冰寒，“你们幽冥殿，为达目的，竟如此不择手段？可知一旦魔将残念失控，会引发何等灾劫？”
墨渊冷笑：“成大事者不拘小节。仙道修士，不也一样整日勾心斗角，杀人夺宝？有何区别？”
“区别就是，我们至少还披着张人皮。”凌无双哼道。
王小仙摆摆手，制止了争论，继续问：“那‘古修墓区’的断剑封印，你们知道多少？下面又是什么？”
墨渊摇头：“墓区情况，殿中记载不详，只知也是一处上古封印地，具体镇何物不明。我们原本计划，若镇魔碑之事顺利，再去探查。但……”
他没说下去，但意思很明显——计划全被王小仙搅黄了。
“林昊天呢？他带人进遗迹，目的又是什么？”王小仙追问。
“林昊天？”墨渊眼中闪过一丝讥讽，“他是奉青玄宗内某位长老之命前来，明面上是探查遗迹、寻找前人遗泽。但实际上……据我所知，他与宗内某些势力有染，似乎也在打‘镇魔碑’和那断剑的主意，具体目的不明。不过，他之前与尸煞宗似有短暂接触，可能有所勾结。”
“尸煞宗？”王小仙眼神微动，“尸煞老人那老鬼，之前血祭失败，被魔气反噬，现在生死不明。尸煞宗剩下的人呢？”
“尸煞宗此番损失惨重，金丹长老几乎死绝，弟子十不存一。剩下的残兵败将，在‘泣血谷’爆炸后便四散逃窜，不知所踪。不过……”墨渊犹豫了一下。
“不过什么？”王小仙敏锐捕捉到他的迟疑。
“我在逃出泣血谷时，隐约感应到，谷地深处，那石碑裂缝中泄露的魔气……似乎有汇聚、流向某个方向的迹象。当时慌乱，未及细查。现在想来，有些蹊跷。”墨渊道。
“魔气汇聚流向？”王小仙心中一凛，与苏清寒对视一眼。
泣血谷的魔患，并未随着尸煞老人被“净化”而彻底解决？还有后续？
“汪呜……他心跳在说这个的时候，有点虚，像是回忆，又像是不确定。但应该不是编的。”黑爷判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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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咯哒……因果线有一瞬间的波动，指向他记忆中的那个画面，是真实的。”鸡哥补充。
“具体流向哪个方向？大致距离？”王小仙追问。
墨渊努力回忆，片刻后，指向一个方向：“那边，东南。具体距离不好说，但感觉……不远。似乎就在这片遗迹区域内，某个……地下，或者有特殊阵法遮掩的地方。”
东南？地下？阵法遮掩？
王小仙脑中快速闪过遗迹地图。东南方向，除了他们现在所处的这片相对安全的“万界坊”临时据点区域，再往深处，似乎就是……
“古修墓区”的更深处？还是其他未探索区域？
“叶掌柜之前说，泣血谷的‘净化’只是初步处理了表层魔气污染，真正的‘污染源’可能需要更长时间观察……”王小仙若有所思。
难道那“污染源”并未被完全净化，反而借着尸煞老人血祭失败、封印松动的机会，暗中转移了？或者，那魔将残念，本就有分散、逃逸的后手？
“最后一个问题。”王小仙看着墨渊，眼神变得锐利，“你之前用来追踪、定位我们的手段，是什么？别告诉我是碰巧。”
墨渊脸色微变，沉默数息，才低声道：“是……一枚‘子母同心蛊’。子蛊下在那柄‘冰魄剑’的剑穗之中，母蛊在我手中。可大致感应方位，但无法精确追踪具体位置。那剑穗，是之前仙魔关冲突时，我手下趁乱做的手脚。”
“什么？！”苏清寒脸色骤变，立刻解下腰间冰魄剑，仔细检查剑穗。
果然，在剑穗末端一颗不起眼的淡蓝色玉珠内部，发现了一个米粒大小、早已死去的漆黑虫尸。
“混账！”苏清寒眼中寒光一闪，玉指用力，直接将那玉珠捏成齑粉。
“汪呜……他心跳很快，这次是真的怕了。这事他瞒不住，也没必要瞒。”黑爷道。
“咯哒……‘下蛊’的因果线很深，指向他，是实话。”鸡哥确认。
王小仙点点头，这解释合理。否则墨渊之前也不可能那么精准地堵到他们。
“行，还算老实。”王小仙站起身，拍了拍衣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墨大少主，您交代的这些，我会如实上报叶掌柜。至于如何处置您，等掌柜回来定夺。这期间，就委屈您在这儿‘静养’了。长生师兄，无双，看好了他。”
“放心！”顾长生瓮声应道，往前一站，像座铁塔。
“他敢乱动，老子先卸他一条胳膊！”凌无双掂量着手中厚背刀。
墨渊垂下头，不再言语。
王小仙走出这间临时关押墨渊的石室，苏清寒紧随其后。
“小仙，你觉得他说的，有几分真？”苏清寒低声问。
“七八成吧。”王小仙摸着下巴，“关键信息，比如幽冥殿的目的、林昊天的动向、魔气异动，应该不假。细节可能有隐瞒或修饰，但大方向没错。黑爷和鸡哥的‘鉴定’，基本靠谱。”
“那魔气流向东南……”苏清寒眼中忧色未消。
“是个隐患。”王小仙点头，“但现在咱们人手不足，实力也还没恢复，贸然去探查太危险。等叶掌柜回来，或者咱们恢复得差不多了，再做打算。当务之急，是抓紧时间疗伤、修炼，顺便……把咱们欠坊里的债，多还点。”
他掂了掂腰间令牌，贡献点还是零蛋呢。
“对了，清寒师姐，你和长生师兄他们，也看看令牌里的任务列表，有合适的、安全的，也可以接一些，赚点贡献，换些资源。这‘万界坊’虽然黑，但好东西确实不少。”
苏清寒点头应下。
两人正要分开，各自回静室，王小仙的令牌忽然微微一震。
一道简短的传讯，来自叶轻语：
“有急事，暂离数日。坊中事务，已交由‘丙字七四九’暂代。尔等安心休养，可接任务，但勿离据点太远，勿惹大麻烦。泣血谷后续，已有安排，勿擅动。墨渊此人，看管好，待我回来自有处置。另，你之前上报的‘古剑残片’与‘剑墓’信息，已记录，价值尚可，额外奖励贡献点30，已发放。好自为之。”
传讯结束。
“叶掌柜走了？”王小仙眨眨眼，“还留了个代理掌柜？丙字七四九？谁啊？”
他话音刚落，就听前面街道传来一阵略显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穿着同样深灰制服、但左胸徽记是“丙”字、面容普通、眼神却透着精明干练的中年修士，快步走了过来。
“可是新来的丁亥七九五二七，王小仙王稽查？”中年修士在王小仙面前站定，拱手道，语气还算客气。
“正是小弟。前辈是？”王小仙连忙还礼。
“丙字七四九，叶掌柜离开期间，暂代此处据点管理。你叫我老陈就行。”中年修士道，目光在王小仙和苏清寒身上一扫，尤其在王小仙腰间那几块叮当作响的令牌上停留了一瞬。
“原来是陈前辈，失敬失敬！”王小仙立刻露出招牌式谄媚笑容，“叶掌柜刚传讯，说前辈您来主持大局，小弟定当全力配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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