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小仙没倒在地上。
一双手，稳稳地扶住了他。
是苏清寒。
她不知何时已掠下阁楼，冰魄剑还挂在腰间，脸色虽仍有几分苍白，眼神却已恢复了清冷锐利。
她扶住王小仙，让他靠坐在一处残破的石墩旁。
动作并不温柔，甚至有些生硬，但指尖传来的冰凉灵力，却小心翼翼地探入王小仙体内，检查着他的伤势。
“清寒师姐，你这手……有点凉啊。”王小仙龇牙咧嘴，想挤出一个笑容，却扯动了胸口的伤，疼得直吸冷气。
“闭嘴。”苏清寒低斥一声，眉头紧锁。
王小仙体内的情况，比她预想的还糟。
道基上那几道因“向死而生”和强行透支留下的裂痕，在方才极限催动“因果贷”后，又扩大了一丝。
经脉多处受损，灵力近乎枯竭，神魂也因为过度推演因果而疲惫不堪。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那六块因果碑碎片在他昏迷后，似乎自发地释放出温润的灰白道韵，如同最轻柔的纱布，缓缓包裹、滋润着他破损的道基和经脉，阻止了情况的进一步恶化。
“汪呜！主人！你吓死我了！”黑爷扑到王小仙腿边，幽蓝眼珠里满是后怕，用脑袋轻轻蹭着他的手。
“咯哒！因果线都乱了！还好没断！”鸡哥也落在他肩头，小眼睛紧张地打量着他身上那些明暗不定的因果线。
顾长生、凌无双、赤灵儿也围了过来，脸上都带着关切和尚未散去的惊怒。
“小仙，怎么样？”顾长生瓮声问道，看了眼不远处瘫坐在地、面如死灰的墨渊，又看向王小仙。
“还……还成。”王小仙喘了口气，感觉苏清寒输入的冰魄灵力让他精神微微一振，“死不了，就是……有点亏。这次利息，好像没收够本。”
他还有心思开玩笑。
众人稍微松了口气。
“先把这丹药吃了。”苏清寒从自己储物袋中取出一枚淡绿色的丹药，塞进王小仙嘴里。
这是她珍藏的“碧灵丹”，对温养经脉、修复暗伤有不错的效果。
丹药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温和的暖流，散入四肢百骸。
王小仙感觉舒服了不少，至少胸口那火烧火燎的痛感减轻了许多。
“多谢师姐。”他这次的笑容真诚了些。
苏清寒没回应，只是默默加大了灵力输送，帮他化开药力。
“他怎么办？”凌无双提着刀，指向墨渊，眼中杀意未消。
此刻的墨渊，瘫坐在废墟中，眼神空洞，气息萎靡到了极点。
他不仅被王小仙以“因果贷”强行冻结了大部分修为和行动能力，更因为最后召唤“蚀魂魔影”失败遭到反噬，神魂受创，丹田动荡。
最关键的是，他最大的倚仗之一，幽冥殿少主的骄傲和心气，似乎在刚才那场诡异的、完全超出他理解范畴的惨败中，被彻底击碎了。
“一条丧家之犬。”赤灵儿撇撇嘴，血镜中血光隐现，似乎随时准备补上一击。
“等等。”王小仙抬手制止，他看向墨渊，眼中闪烁着熟悉的、让墨渊心底发寒的算计光芒。
“墨大少主，现在，咱们能好好算算账了吗？”
墨渊身体一颤，空洞的眼神聚焦，看向王小仙，充满了恐惧、怨毒，以及一丝难以置信的荒谬。
“你……你对我做了什么？”他声音嘶哑干涩。
“没什么，就是帮你梳理了一下‘债务’。”王小仙在苏清寒的搀扶下，勉强坐直了身体，虽然脸色苍白，但那股惫懒中带着掌控一切的气质又回来了。
“你看，你欠我的债可不少。之前想抢我碎片，想杀我灭口，这是‘命债’。刚才又带人来砸我场子，伤我同伴，这是‘血债’。还惊扰了坊里的‘贵客’，这是‘扰客债’。”
他掰着手指头，慢条斯理地数着。
“这些债，利滚利，算下来，把你扒皮拆骨卖了，估计也还不清。”
墨渊脸色惨白，嘴唇哆嗦，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不过呢，我这人最讲道理，也最宽容。”王小仙话锋一转，露出一个“和善”的笑容。
“看在你幽冥殿少主身份，还有点‘剩余价值’的份上，我给你两个选择。”
“第一，我现在就把你‘不良资产’的信息上报给坊里，由叶掌柜亲自处理。以她手手段，你，还有你背后的幽冥殿，恐怕得大出血才能把你赎回去，说不定还得签点‘不平等条约’。”
墨渊瞳孔骤缩。他毫不怀疑叶轻语有那个能力和胃口。
“第二嘛……”王小仙拖长了音调，“你签个‘个人债务转移协议’，把你欠我的这些债，连本带利，转移成你欠‘万界坊’的债。然后，我给你个‘将功折罪’的机会，替我……哦不，是替坊里，办几件小事。办得好，债务可以酌情减免，甚至给你点赚贡献点的路子。办不好，或者想耍花样……”
他笑容转冷：“那你就等着被坊里列入‘永久失信名单’，享受全诸天追债的‘至尊’服务吧。到时候，别说你幽冥殿，就算你躲到九幽黄泉底下，催债的鬼差都能把你刨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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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渊听得浑身发冷。
这两个选择，一个是立刻被敲骨吸髓，一个是签下卖身契，慢慢被榨干。
但他有的选吗？
看着王小仙那似笑非笑的眼神，再看看旁边虎视眈眈的苏清寒几人，以及王小仙腰间那枚代表着“万界坊”的银色令牌……
墨渊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我……选第二个。”
声音低不可闻，充满了屈辱。
“聪明。”王小仙满意地点点头，对鸡哥使了个眼色。
鸡哥会意，眼中金红光芒一闪，一道无形的、带着契约波动的因果线，开始在它和墨渊之间编织、勾勒。
这是“万界坊”见习稽查员的权限之一，可以借助灵宠的因果视觉，辅助订立简单的、受“市场规则”监督的契约。
虽然不如叶轻语亲自出手的契约那么牢固强大，但约束一个修为被冻结、神魂受创的墨渊，足够了。
“契约内容：墨渊（幽冥殿少主）自愿将其对王小仙所负全部债务，转移至‘万界坊’名下。并承诺在债务清偿前，服从王小仙（作为坊方代表）的合理指令，协助完成三项指定任务。任务期间，不得有任何损害王小仙及其团队、‘万界坊’利益之行为。违约代价：神魂俱灭，真灵永堕‘债务深渊’。”
冰冷的契约条文，随着因果线的成型，直接烙印在墨渊的神魂深处。
墨渊身体剧震，闷哼一声，脸色更加灰败。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自己彻底成了王小仙的“债务人”兼“临时苦力”。
“好了，第一笔‘不良资产’，初步处置完毕。”王小仙拍了拍手，仿佛完成了一笔小生意。
“现在，说说你带来的那些人吧。除了地上这些，还有别的吗？林昊天他们，又跑哪儿去了？”
他问向墨渊。
墨渊颓然道：“蚀魂卫……都在这里了。林昊天……他带着人，在你离开乱葬岗后不久，就试图破开那古剑封印，结果引发了封印反噬和下面那东西的暴动，死了两个手下，他自己也受了不轻的伤，带着剩下的人逃了，方向……好像是遗迹更深处，靠近‘幽冥裂隙’波动的源头去了。”
“啧啧，林师兄还是这么勇。”王小仙咂咂嘴，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看来林昊天是贼心不死，又盯上“幽冥裂隙”那边的机缘了。
或者说，是盯上了可能在那附近的……天机子？
“汪呜！主人，有人过来了！从坊市核心方向，速度很快！是叶掌柜身边的那个傀儡侍女！”黑爷忽然竖起耳朵预警。
“咯哒！因果线很清晰，带着叶掌柜的印记和……一份新的契约波动！”鸡哥也补充道。
王小仙精神一振，看向苏清寒：“师姐，扶我一把，来‘领导’了，得站起来迎接。”
苏清寒瞪了他一眼，但还是用力将他搀扶起来。
顾长生几人也都收敛神色，看向来路。
片刻，一道穿着素色衣裙、面容精致却毫无表情的女子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现在废墟边缘。
正是叶轻语身边那个傀儡侍女。
她手中托着一个玉盘，玉盘上放着几样东西：一个精致的白玉丹瓶，一枚样式更复杂的银色令牌，还有一卷散发着淡淡金光的契约卷轴。
傀儡侍女走到王小仙面前，停下，用毫无波澜的语调开口：
“见习稽查员丁亥七九五二七，王小仙。”
“掌柜有令。”
“鉴于你成功处置‘泣血谷’魔气污染观测任务，击退并俘获外敌，保全坊内资产（指苏清寒等人及阁楼），展现出不俗的应变与价值挖掘能力，特予以下嘉奖与擢升。”
“一，赐‘固本培元丹’一瓶，助你稳固伤势，修复道基。”
“二，擢升你为‘万界坊’正式稽查员（丁等），更换令牌，权限提升，可接取丙级以下任务，月俸贡献点一百。”
“三，此乃新拟《特殊人才聘用及债务重组协议》，你看一下，若无异议，签字。”
傀儡侍女将玉盘递到王小仙面前。
王小仙先拿起那个白玉丹瓶，拔开塞子闻了闻。
一股精纯温和、带着草木清香的药气扑鼻而来，仅仅闻了一下，就让他精神一振，体内伤势的痛感都减轻了几分。
“好东西！”王小仙眼睛一亮，这丹药比苏清寒给的碧灵丹品级高多了。
他美滋滋地收下，又拿起那枚新的银色令牌。
令牌入手更沉，银光内蕴，表面的天平徽记更加复杂立体，背面还多了他的编号和“丁等”字样。
神念沉入，可接任务列表果然多了不少，贡献点奖励也更高，还多了些内部情报查询、有限度的资源兑换等权限。
“总算转正了，还是带编制的。”王小仙很满意。
最后，他拿起那卷金光流转的契约卷轴，展开。
卷轴上的文字是某种大道符文，但他能清晰理解其意。
内容大致是：肯定他的“特殊才能”（因果贷及讨债天赋），愿意为他提供更优厚的平台和资源支持（包括但不限于情报、有限庇护、特定资源兑换渠道），并对他所欠的“预支债务”进行重组，延长还款期限，但相应提高了利息计算方式，并附加了一些“忠诚条款”和“竞业禁止条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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