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郎猛地一惊,丹田内的真气骤然停滞,一口真气却怎么也提不起来。
只觉身子软绵绵的,轻飘飘的,瘫软着四肢,不受控制地朝着下方深渊飞速坠落。
或许是一辈子,或许是呼吸间,“扑通”一声巨响,冰冷刺骨的海水瞬间将他吞没。
坠落的巨大冲击力,狠狠地撞在他的身上,三郎只觉得全身散架,喉咙一甜,一口滚烫的鲜血喷涌而出,在冰冷的海水里中晕开一抹刺目的红,身子如石块般往深海沉去。
冰崖之上,郑文浩望着下方无边的黑暗,眼底闪过一丝狠戾与释然,他低声自语:“杜三郎,对不起了!要怪,就只能怪你贪心,不该与我争夺青儿姑娘。”
话音落,长刀出鞘,凌厉的刀罡接连不断地劈向下方冰壁。
轰隆隆的巨响不绝于耳,万斤重的巨大冰棱被刀罡斩落,如同崩塌的雪山,接二连三地坠入下方的断层之中。
不过一刻钟的功夫,一道长达五十余丈的断层,便被层层叠叠的坚冰彻底封堵。
郑文浩精神力展开,见幽深的下方毫无生机波动,这才收刀入鞘,长舒了一口气。
此时,天色渐亮,熹微的晨光洒在连绵的冰川之上,折射出冷冽的寒光。
郑文浩慢慢向前方走去,足足走了数十余里,才寻了一处冰石坐下,等待青儿出来。
前方远处,冰川起伏。
其中一座冰山内,掏出一个巨大的半圆洞府,寒气氤氲,宛若仙境。
洞府正中央的高台上,一块通体剔透的万年玄冰之中,冰封着一位容貌绝美的少妇。
她生得一副标准的瓜子脸,鼻梁高挺秀逸,眉眼弯弯,与青儿有着七分相似,双手安然交叠于胸前,仿佛只是陷入了沉沉的酣睡。
青儿倚坐在冰棺之侧,怀里抱着小不点,呐呐自语:“娘亲,青儿往后不会再生师父的气了,也不会再惹他老人家动怒。
可青儿也绝不会听凭他的安排,我的人生,我的心意,终究要由我自己做主。”
她顿了顿,眼底泛起一抹温柔,“我喜欢三郎哥哥,我知道,三郎哥哥心里也有我。
只是他家中已有妻妾,只将我当作亲妹妹一般疼爱。
没关系,我可以等,哪怕等上一辈子,我也心甘情愿。
如今天地封印已然解开,世间灵气日渐浓郁,青儿有十足的信心突破至天境。
而三郎哥哥本就是天纵奇才,他也一定能做到。待到那时,我们寿元大增,岁月悠长,总有相守相伴的时日。”
青儿倾诉衷肠,自言自语絮絮叨叨了大半晚,将心中积攒的委屈、欢喜与执念尽数道出,郁结在心头的烦闷也随之烟消云散,眉眼间重新恢复了往日的灵动。
她深吸了一口气起身,轻轻抚摸着冰棺,柔声道:“娘亲,青儿走了,下次我带着三郎哥哥再来看你。”
她来到洞外,推动硕大的冰门,缓缓封闭洞府,脚步轻快地往来时方向返回。
走了半个多时辰,感觉到前方若有若无的气息波动,不由地心头一喜,加快脚步向气息出现的方向掠去。
可转瞬之间,她俏眉微蹙,那气息并非三郎所有,心头掠过一丝不悦,当即身形一转,改道而行。
就在此时,静坐调息的郑文浩也精准捕捉到了青儿的气息,眼中瞬间闪过一抹喜色,连忙起身提气,快步朝着青儿的方向追了上去。
青儿前行数十里,始终未曾察觉到三郎的半点气息,当即停下脚步,立于冰原之上,静候来人。
没多久,郑文浩的身影出现,青儿等他走近,冷冷问道:“你怎么还在这里?三郎呢?”
郑文浩笑脸相迎,“杜兄不敢入内,应该还在外面吧。”
青儿瞥了他一眼:“你别跟着我了,我不喜欢你。”
郑文浩闻言一愣,没想到青儿说话会这么直接。
他讪讪开口:“我知道青儿姑娘一心放在杜兄身上,我与杜兄也有数面之缘,相处得还算不错。杜兄一代俊杰,若是在下身为女子,也定会倾心于他。”
青儿一听这话,嘴角上扬,语气也柔和了许多,“你既然都已经知道,还费那心思干嘛?”
郑文浩叹了一口气,“喜欢一个人身不由己,再者师命难违。青儿姑娘,你就将在下当成普通朋友,或是视作空气便可。
你愿与我闲谈,我便陪你说说话;你若是心生厌烦,当在下不存在就是。”
青儿扑哧一笑,“听说你也是自幼被师父养大,倒与我有几分相似。”
两人有一句没一句的闲聊着,早已远离了三郎跌落的地方。
他们脚下的深海之中,几口冰冷刺骨的海水呛入肺腑,三郎死死憋住气息,可四肢却无力划水,身子悬浮在海水之间,上下不得,陷入了进退两难的绝境。
而此刻,三郎只觉得脑袋昏昏沉沉的,他也知道是身中剧毒,又被趁机郑文浩偷袭,才摔入断层,陷入险境。
生死关头,他不敢有半分懈怠,心念一动,脑力值不断溶解,进入血液开始解毒。
就在这时,一道小山般的黑影迅速从身后靠近,不等他做出任何反应,那巨兽张开硕大的嘴巴,猛地一吸,连带着海水与三郎一同吞入腹中。
三郎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失重感席卷全身,像是进入了滑梯,“咚”的一声掉入了一个水潭。
四周黑漆漆的,不断有小鱼乱窜,时不时撞在他的身上。
他强忍着四肢的酸软与肺腑的灼痛,死死闭住气,任由脑力值如融化的春雪淌遍四肢百骸。
那阴寒诡谲的剧毒如同附骨之蛆,正一点点啃噬他的经脉丹田,好在脑力值净化之力霸道无匹,所过之处,毒素被渐渐消融,原本死寂的丹田,终于泛起了一丝微暖意。
就在这时,“水潭”突然剧烈翻涌,四周软腻的“岩壁”猛地向内挤压而来,粘稠浑浊的液体从四面八方涌来,那些在他身侧乱窜的小鱼,不过一息之间就被腐蚀得只剩森森白骨。
三郎心头骤然一凛,瞬间反应过来——他哪里是掉进了什么水潭,分明是被这头小山般的深海巨兽吞入了胃腔!
这翻涌的液体,是能融金化铁的胃液,而那所谓的岩壁,便是胃壁!
生死关头,他刚凝聚起的一丝真气瞬间提至极限,双脚一蹬,身形冲出水面,长刀在手,狠狠地插入胃壁,挂在刀上。
深吸了一口气,一股浓烈的腥臭味瞬间充斥着鼻腔,险些让他昏厥过去。
三郎强忍着不适,环顾四周,只见不远处的胃壁上,插着一块硕大的白色盾牌,仔细看那纹路质地,分明是一块类似蛟龙的鳞片。只是比他空间内那些更大更艳丽。
心中好奇,这块巨大的鳞片插在胃壁上,周边没有鲜血流出,必定时间已久,这鳞片光滑艳丽,丝毫没有受损的模样,必定不凡。
三郎双脚一蹬胃壁,身体窜起,长刀顺手拔出,稳稳落在鳞片上。
指尖抚过鳞面,其上纹路复杂至极,带着浓郁的灵气,确定是龙鳞无疑,其品阶之高,远超他的想象。
三郎心头一喜,一手按在龙鳞上,心念一动,那龙鳞瞬间被吸入系统空间。
龙鳞取走,眼前胃壁上出现了一个偌大的伤口,鲜血直冒,而三郎这举动也彻底激怒了这头巨兽。
整个胃腔天翻地覆般挪动起来,胃液翻涌得愈发汹涌,腐蚀性也成倍暴涨。
三郎悬挂在胃壁不停摇晃,衣袍沾上胃液,就瞬间被蚀出数个破洞,皮肤传来针扎般的剧痛。
他此时剧毒未清,真气只恢复三成,留在胃腔内无异于自寻死路,便身形一晃,施展瞬移之术,直接冲出了巨兽胃腔,落在了它宽厚的脊背之上。
刚一落下,长刀往下一扎,双手紧握住刀柄,死死趴在上面,屏住呼吸继续解毒,任由海曽带着他往深海潜去。
半刻钟后,丹田内的真气运转,周身脉络顺畅无阻,修为直接恢复到了巅峰状态!
三郎心头大喜,精神力展开,探查周围环境。
这才看清,身下巨兽是一条数十丈长的鲸鱼,而上方的海面,被无边无际的冰川覆盖,连绵万里,不见尽头。
心知鲸鱼每隔一段时间便会浮出水面换气,届时便是自己逃脱险地的最佳时机。
稍稍放下心来,三郎眼底瞬间涌上一抹冷冽的恨意,想起了暗算自己的郑文浩。
他对郑文浩一向感观极好,没想到会那么阴险狡诈,为了争夺青儿,不惜痛下杀手,若不是自己福大命大,早已葬身这冰海之中。
正当他思忖着脱困之后,如何找郑文浩报仇雪恨之际,身下的玄冰巨鲸突然发出一声凄厉的嘶鸣,庞大的身躯疯狂扭动,速度陡然加快,拼尽全力朝着深海更深处逃窜,仿佛遇到了此生最为恐怖的天敌。
巨大的水流冲击力狠狠撞在三郎身上,将他拉扯得如同断线的风筝,险些从鲸背跌落。
深海之中,水压极大,他的精神力探测范围被严重压制,不足陆地之上的两成,根本无法察觉周遭的危险。
直到此刻,一股源自神魂深处的寒意骤然袭来,他才看清身后的景象——一头体型比巨鲸还要庞大数倍、通体漆黑、头生双角的蛟龙巨兽,正甩动着粗壮的身躯,破开海水,以雷霆之势飞速逼近。
那股毁天灭地般的凶戾气息,如同一张无形的大网,将他死死锁定,三郎瞬间头皮发麻,浑身汗毛倒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