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刀戟相交的瞬间,没有预想中震耳欲聋的金铁巨响,反而是一声尖锐到极致、仿佛要撕裂灵魂的锐鸣!那是金属在极限压力下发出的濒死尖啸。
黄旭的环首刀在最后一刹那微不可察地偏转了半分——三十度,或许更少。
这是无数次生死搏杀磨砺出的本能,是力量悬殊时唯一正确的选择。
刀没有硬撼画戟最沉重、最锋利的戟刃中段,而是以崩口处斜擦过月牙小枝的边缘。
那一瞬间,刀身传来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力,如同被狂奔的巨象正面撞击!
他双臂筋肉瞬间坟起,粗布衣袖下青筋如虬龙盘绕,皮肤表面渗出细密的血珠。
虎口迸裂,鲜血混着汗液浸湿缠刀布,顺着手腕蜿蜒而下,滴落在干裂的土地上。
胯下战马发出一声凄厉悲鸣,连退三步,后蹄在坡地上犁出两道深沟,泥土翻卷。
但他终究是接下了这开山裂石的一戟!尽管双臂麻木如废,尽管五脏六腑都在震颤,但他没有倒,没有退!
吕布赤兔马前冲之势被阻,四蹄钉地,扬起一片尘土。
他眼中讶色一闪而过——这一戟虽未尽全力,但也足以将寻常将领连人带马劈为两段。
这黄旭不仅接下,而且卸力手法精妙,竟将七分力道引向地面。此人,绝非普通侍卫!
“有点意思!”吕布狞笑一声,声音从面甲后传出,带着金属摩擦般的质感。
画戟在他手中如活了般一抖,变劈为扫,一道半月形的寒光撕裂空气,带着凄厉的呼啸拦腰斩向黄旭!
这一扫看似随意,实则封死了黄旭所有闪避空间,速度快如闪电!
黄旭不退反进。生死关头,退一步便是死局!
他双腿猛夹马腹,战马侧身踏步,马蹄在碎石间踏出火星,险之又险地贴着戟风切入内围。
同时,残破的环首刀化作一道贴地疾走的冷电,刀锋直指赤兔马前蹄关节!攻敌必救!
吕布冷哼,如闷雷滚动。方天画戟下压格挡,戟刃与刀锋相撞,迸出刺目火花。
同时,戟尾如毒龙出洞,毫无征兆地反戳黄旭胸口!这一招变化之快、角度之刁,寻常武将早已透胸而亡。
黄旭刀势未尽已然变招。他手腕翻转,刀刃上挑,“铛”的一声脆响,竟精准架开戟尾突刺。
借力旋身,人在马上如陀螺急转,刀光如匹练绕身一周,化作一道圆弧寒芒,反斩吕布侧肋!攻防转换,行云流水。
眨眼间,两人已交换了五六招。刀光戟影纠缠迸溅,金属碰撞声密集如暴雨打芭蕉,火星在黎明前的昏暗中绽放又熄灭,令人目不暇接。
每一次交锋,黄旭都感觉自己在与一头洪荒巨兽搏斗,吕布的力量、速度、技巧都达到了凡人武艺的巅峰。
坡下,数百吕布骑兵原本带着戏谑与残忍的目光渐渐凝固。
他们跟随吕布征战四方,从并州到洛阳,从虎牢关到长安,见过太多所谓猛将——那些名震一方的豪杰,那些自诩万人敌的勇士——在温侯戟下走不过三合便身首异处。
可坡顶上那个年轻的侍卫队长,甲胄残破,兵刃不全,面庞尚存稚气,竟能与温侯有来有往?这简直颠覆了他们的认知。
吕布攻势如狂风暴雨,又如海啸山崩。方天画戟在他手中仿佛有了生命,时而如泰山压顶,力贯千钧,每一击都带着开山裂石的气势。
时而如灵蛇出洞,刁钻狠辣,专攻咽喉、心窝、马腹等要害。
赤兔马进退如电,四蹄踏地几无声息,配合着戟法精妙走位,将黄旭周身空间不断压缩、压缩、再压缩。
黄旭则如同惊涛骇浪中的一叶扁舟,又似狂风暴雨里的一盏孤灯。
看似随时倾覆、随时熄灭,却总能在间不容发之际以精妙到毫巅的身法和刀术化险为夷。
他的刀法并不与吕布硬拼力量——那无异于以卵击石——而是以巧破力,以快打慢,专寻戟法转换间那微乎其微的间隙反击。
刀光虽不似吕布那般气势恢宏、霸道绝伦,却每每如毒蛇吐信,攻向必救之处,逼得吕布不得不回防。
三十合过,黄旭呼吸已见粗重,胸膛剧烈起伏,每一次吸气都带着肺部的灼痛。虎口旧伤迸裂,鲜血已浸透整个手掌,顺着刀柄滴落成线。
但他眼神依旧锐利如鹰,刀势丝毫不乱,每一次格挡、每一次闪避、每一次反击,都精准得可怕。
吕布久攻不下,心中烦躁渐生。他自出道以来,何曾与人单打独斗超过三十合?
怒喝连连,声震四野,戟法愈发狂暴,力量速度再增三分!每一击都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戟风所过之处,地面草皮被掀飞,碎石四溅。
黄旭压力陡增。肩上旧伤崩裂,鲜血染红半片战袍;大腿又添新创,深可见骨,每动一下都钻心疼痛。
有几次,画戟擦着头皮掠过,带走几缕发丝;有几次,戟尖贴着咽喉划过,留下血痕。
但他骨子里的倔强与多年苦练的根基,在生死关头彻底爆发!他不再单纯游斗,而是开始尝试硬撼!
时而以刀作枪,刀脊猛击戟杆,发出“砰砰”闷响,震得双臂欲裂;时而入借马势,刀光滚成一团银球,与赤色戟影悍然对撞!金铁交鸣之声响彻荒坡!
他竟是在这极端压力下,将家传刀法的刚猛一面与战场搏杀的惨烈经验强行融合!刀意之中,多了一股惨烈决绝的“陷阵”之气——不退、不避、以命搏命!
吕布眼中首次露出了凝重。这小子,竟在战斗中蜕变!每一合过去,他的刀法就圆融一分,气势就攀升一截!虽然伤痕累累,虽然摇摇欲坠,但那双眼中的火焰却越烧越旺!
两人已完全摒弃了虚招花式,每一次交锋都是力量、速度、技艺与意志最原始、最野蛮的正面碰撞!
荒坡之上,尘土飞扬如黄龙翻滚,草屑乱舞似疾风卷雪。战马嘶鸣与兵刃交击声密集如雨,又似战鼓擂动,一声声敲在所有观战者的心头。
黄旭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干裂出血,浑身浴血,战袍已成暗红。
握刀的手臂剧烈颤抖,每一次抬起都仿佛重逾千斤,显然已到了油尽灯枯的极限。
但他每一次挥刀,依然精准、致命!刀锋所向,永远是吕布招式间那稍纵即逝的破绽!
吕布身上那华丽的兽面吞头连环铠,竟也被划开了几道口子。
虽未伤及皮肉,但铠甲上的刀痕,如同耻辱的烙印,足以让他暴怒如狂!
他无法相信,自己竟被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辈,逼到如此地步!一百回合!整整一百回合!这传出去,他“飞将”吕布的威名何存?
坡下,一片死寂。
所有吕布骑兵都张大了嘴,握紧了兵器,手心里全是冷汗。
他们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骇然,以及一种近乎敬畏的震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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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看着坡顶那两道如同从神话中走出的搏杀身影,看着那年轻侍卫队长一次次在不可能中接下温侯的杀招,甚至偶尔反击逼退赤兔马……。
若非亲眼所见,谁敢信天下竟有人能与吕温侯战至百合不分胜负?那黄旭,究竟是何方神圣?是哪个隐世高人的弟子?还是某位陨落名将的后裔?
就在第一百零三回合,吕布画戟荡开黄旭一刀,正要顺势下劈,完成这旷日持久的战斗——突然,他耳廓微动。
赤兔马也猛地一顿,前蹄扬起,发出一声不安的嘶鸣。
东方——并非黄旭来路,而是更偏北的洛阳方向,传来了一阵隐约的、却异常沉闷密集的马蹄声!
那声音初时细微如蚊蚋,但迅速变得清晰,如同远天闷雷滚滚而来,绝非小股侦骑,而是成建制大军疾驰的动静!而且,速度极快!
吕布攻势骤停,画戟横摆,豁然转头望向东北方烟尘初起之处。面甲下的目光惊疑不定,瞳孔急剧收缩。哪里来的军队?李傕郭汜?
不对,他们刚得长安,正忙着争权夺利,方向也不对!难道是……关东联军某部提前西进?
或是……那个近来名声鹊起、传闻中与天子有旧的凌云?他怎么会在这里?又怎会来得如此之快?
无数念头电光石火般闪过。吕布猛地回头,死死盯住几乎摇摇欲坠却仍努力挺直脊梁、以刀拄地勉强站立的黄旭。
他嘶声喝问,声音里带着被愚弄的狂怒,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惊悸:
“马蹄声!你还有援军?说!是不是凌云的人?!黄旭,本侯最后问你一次——”
他戟指黄旭,声音陡然拔高,如同受伤的猛兽咆哮,“让是不让?!若再冥顽不灵,休怪本侯不顾身份,下令围杀,将你乱刀分尸,挫骨扬灰!”
最后的威胁,裹挟着滔天杀气与败军之将的歇斯底里,扑面而来。
黄旭也听到了那蹄声。他心中先是一紧——莫非是吕布的后续部队?
随即,从那蹄声的节奏、马蹄落地的韵律、以及传来的方向,隐隐捕捉到一丝熟悉的感觉……那独特的、轻重有序的奔袭节奏,那蹄铁敲击地面特有的声响……
难道?!
他疲惫至极、几乎被黑暗吞噬的眼中,骤然亮起一点微弱却灼热的光芒,如同风中残烛最后的爆燃。
面对吕布的死亡威胁,他缓缓抬起几乎麻木、失去知觉的手臂——这个简单的动作,此刻却艰难得如同举起一座山。染血的环首刀再次对准吕布,刀尖虽颤,意志不摇。
嘴唇干裂出血,声音沙哑得如同破旧风箱,却一字一顿,清晰得如同刀刻斧凿:
“温侯……何须多言。”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那口气里带着血腥味和泥土气息。
“职责所在——”
目光如淬火的钢。
“寸步……不让!”
“好!好!好!”吕布连道三声好,一声比一声高,一声比一声暴戾,“是你自寻死路!”
他彻底失去耐心,再不顾什么单挑的虚名、武者的骄傲。画戟高举过顶,戟尖直指苍穹,阳光下反射出刺目的寒光。
手臂肌肉贲张,就要挥落——那将是全军突击的信号,数百骑兵将如潮水般淹没这个孤零零的身影。
就在他手臂即将挥落的刹那——
“吕布!休伤我弟!!!”
一声怒吼,如同九天龙吟直贯而下,又如九幽雷霆破土而出!
那声音里饱含着焚心蚀骨的焦虑、冲霄裂云的愤怒、以及一种护犊般的狂暴!
它瞬息间压过了荒原上所有的声音——风声、马嘶声、兵甲摩擦声——如同实质的音浪滚滚而来,震得人耳膜生疼,心脏骤缩!
紧接着,是更加狂暴、更加震撼大地、如同海啸山崩般的马蹄轰鸣!整个荒原都在颤抖!
所有人——吕布、黄旭、坡下数百骑兵——骇然望去!
只见东面地平线上,一道黑色的钢铁洪流正以肉眼可见的恐怖速度席卷而来!初时只是一道黑线,转眼便成奔涌的浪潮!
当先三骑,如同三支离弦的绝世利箭,撕裂空气,冲在最前,与身后大军拉开数十丈距离,展现出骇人听闻的骑术与马速!
中间一人,白袍银甲,即使隔得极远,也能感受到那身铠甲上沾染的风尘与煞气。面容因极致的愤怒与焦急而略显扭曲,双目赤红,正是凌云!
其左,白马银枪,那马快如闪电,那人英姿勃发,枪尖在阳光下闪烁寒芒,杀气冲霄而起,常山赵子龙!
其右,铁塔般的身躯,狰狞的玄铁双戟,如同地狱走出的魔神,恶来典韦!
再之后,是如怒涛般汹涌的五百铁骑!甲胄鲜明,刀枪如林,旗帜猎猎!奔腾间凝聚的冲天煞气、那种百战精锐独有的铁血威压,让这片天空都为之暗淡!
他们来得如此之快,如此之猛,仿佛早就全速冲刺了数十里,只为赶上这一刻!
他们,终于赶到了!
黄旭望着那面熟悉的“凌”字大旗在风中狂舞,望着那道疾驰而来、越来越清晰的白色身影,一直紧绷到极致的意志、那根撑着他血战百合的弦,终于微微一松。
无尽的疲惫与排山倒海的伤痛瞬间淹没了全身每一寸肌肉、每一根骨头。视线开始模糊,天地开始旋转。
但他仍然用尽最后力气,将崩口的环首刀重重拄入泥土,竭力挺直那几乎折断的脊梁。
嘴角,却难以抑制地向上弯起一个细微的、释然的、终于可以放下重担的弧度。
援军至矣。
吕布高举画戟的手臂僵在半空,如同凝固的雕塑。
他望着那疾驰而来的大军,望着当先那三道令他瞳孔骤缩、心底寒气直冒的身影——凌云!赵云!典韦!——任何一人都是当世顶尖的猛将,如今三人齐至,更有数百精锐铁骑!
面甲下的脸色,终于彻底变了。从暴怒,到惊疑,再到一丝难以掩饰的慌乱。
他猛地看向黄旭,又看向滚滚而来的铁骑,再看向自己身后这些疲惫不堪、惊魂未定的残兵……
画戟,缓缓放下了。
赤兔马不安地踏动蹄子,喷着响鼻。
荒坡上下,一片死寂。只有东方那越来越近、越来越响、如同死神脚步般的马蹄轰鸣,充斥天地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