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间，又过去了十七年。

    大乾京都气氛热烈。

    苏白府上的

    苏白的年龄，悄然来到了九百五十岁。

    化神修士寿元漫长，千年不过弹指。

    九百五十岁，正对于化神巅峰修士来说和初生没什么区别。

    周岚，十七年前在他庇护下晋升化神又在他授意下背下“诱杀三位长老”罪名的剑阁大弟子，如今已是缥缈剑宗说一不二的宗主。

    她在化神初期沉淀数年后，凭借着那份与生俱来的剑道天赋，终于在某一日闭关时，成功感悟出了属于自己的剑道法则。

    苏白还特地勘测过她。

    那是一道名为“霜天寂灭”的剑道法则，冷冽如万载寒冰，一剑出，万物凋零。

    如今苏白可以随时炼化她，成为一枚剑道法则宝物。

    除了周岚，苏白还陆续辅助三名剑阁弟子成功晋升化神。

    这三人皆是苏白早年收入门下的玄阶剑道天赋者，资源倾斜数百年，终于修成正果。

    他们不像周岚那般有宗门要继承，晋升化神后，在苏白的授意下，便低调地修行。

    苏白暂且没有动周岚和其余剑阁弟子。

    这十七年，苏白以每年炼化一名剑道法则化神的速度，有条不紊地提升着自己的“万化剑道”。

    每一名被炼化的化神剑修，都与剑阁弟子有着或多或少的联系。

    或是欺压过某位剑阁弟子的宗门长老，或是与剑阁弟子争夺过资源的老牌强者，或是曾在某处秘境中对剑阁弟子下过黑手的仇敌。

    每一次炼化，苏白都做得有理有据。

    师出有名，名正言顺。

    但这十七年来，被他炼化的化神剑修，终究太多了。

    十七名。

    加上十七年前那三名缥缈剑宗长老，便是整整二十名化神剑修。

    大乾九州，领悟剑道法则的化神剑修，总共不过百余名。

    二十名，便是两成。

    大乾是高度统一的修仙皇朝。

    两成的化神剑修，在短短十七年内“不明不白”地陨落。

    这无论如何，也掩盖不住了。

    更何况，剑阁弟子遍布各宗，人数众多，关系网错综复杂。

    剑神的存在，终究不可能永远保密。

    镇妖司高层，终于知晓了剑阁的存在。

    这数百年来，各宗那些意外陨落的化神剑修，背后似乎都与一个名为剑阁的秘密组织有关。

    而剑阁之主，自称剑神。

    消息传到天师轩辕宁心耳中，这位一向淡然的天师，罕见地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做出了一个决定：

    将剑神列为大乾通缉犯。

    通缉令上，剑神被描述为“隐匿身份、残害人族高阶修士、颠覆宗门秩序的极端危险人物”。

    镇妖司调集精锐，全力追查此人下落。

    而负责抓捕剑神的总指挥——

    正是苏白。

    轩辕宁心在发布通缉令后的第二天，将苏白单独召入书房。

    “此事关系重大。”

    轩辕宁心当时是这样说的，“剑神此人，行踪诡秘，实力深不可测，镇妖司四名指挥使，我只信你。”

    “此事，我便交给你了。”

    苏白接过令牌，面色平静地应下。

    抓捕剑神的总指挥。

    而他自己，就是剑神。

    但剑神的事，关镇妖司指挥使苏白什么事？

    他依旧每日出入镇妖司，依旧与叶清玄、白鹰、无锋等人谈笑风生，依旧以镇妖司杀神之名震慑着大乾内外。

    那些追查剑神的镇妖使，每一次汇报线索、每一次请求指示，最终都会汇总到他这里。

    而苏白的“万化剑道”，在这十七年的持续炼化下，已从当年的57%，一路跃升至75%。

    距离圆满的100%，还有25%的差距。

    越到后面。

    所需消耗的剑道法则宝物越多。

    25%的至少得炼化数十名剑道修士，方才能够快速提升。

    剑道之外，苏白也没有闲着。

    这十七年里，分身那边每隔一段时间便会通过那若有若无的心神感应，知会他仙术已经刷新。

    苏白便将复制的权限，尽数交给分身处置。

    分身那边在青玄界，通过信仰虚线隔空复制了无数天赋——炼丹、炼器、阵道、各种寻常法则……

    那些黄阶、玄阶的天赋，虽然对苏白本体已无大用，但积少成多，也让他对各种法则的理解愈发全面。

    此外新增加的冰之法则，则是苏白自己复制自一名妖族化神得来的。

    那头妖族是一头万年玄龟，血脉深处天生蕴藏着冰之本源。

    如今苏白的界面，已是如此：

    “种族”：人族

    “境界”：化神巅峰

    “灵根天赋”：天灵根（水）

    “剑道天赋”：万化剑道（地阶，75%，自行感悟）

    “法术天赋”：空间法则（地阶，85%）、阳之法则（地阶，100%）、阴之法则（地阶100%）、五行法则（地阶，100%）、风之法则（地阶，100%）、冰之法则（地阶，100%）、五雷正法（地阶，9%，自行感悟）、无垠道源（地阶，100%，自行感悟）、势之法则（地阶，4%，自行感悟）（由玄阶天赋玄重灵压自行感悟而来）

    “炼丹天赋”：玄阶天赋x2，黄阶天赋X10

    “炼器天赋”：玄阶天赋x1，黄阶天赋X6

    “阵道天赋”：玄阶X1，黄阶X4

    “血脉天赋”：烬渊炎魔（魔族真魔级血脉19%，魔皇后期）、石中灵玉（太古级玉石妖血脉，30%，化神巅峰）

    “仙赋照影”：勘测1/1，复制1/1

    五行、风、冰、阴、阳、精神——这些法则，都已臻至圆满。

    可以说，蓝元界常见的法则，几乎被苏白复制了一个遍。

    唯有一道法则，还差一些火候。

    空间法则，85%。

    这十七年里，苏白依旧在暗中捕杀遁虚灵鼠。

    但这种蕴含空间天赋的异兽本就稀少，经过他数百年的持续猎杀，如今已濒临灭绝。

    85%到100%的差距，看似不大，却需要他继续耐心寻找藏匿的遁虚灵鼠。

    好在，他并不急。

    空间法则的圆满，虽能让他对空间的掌控更进一步，但对于飞升而言，并非必要条件。

    真正让他挂心的，是另一件事。

    今日，仙术刷新了。

    按照惯例，分身那边应该会第一时间复制某个天赋，然后通过心神感应知会他一声。

    但这一次，分身没有动。

    因为苏白提前知会过分身：今日的仙术，由本尊亲自使用。

    他看上了一道特殊的存在。

    天衍神宗，太上长老——问道。

    此人是化神巅峰，隐修多年，极少过问世事。

    但大约半年前，轩辕宁心亲自跑了一趟天衍神宗。

    自那之后，镇妖司便知晓了剑阁的存在，剑神便被列为了通缉犯。

    苏白有理由怀疑，这位问道长老，感悟的是一种极为特殊的法则。

    预知类法则。

    可能是窥探天机，可能是感应祸福，可能是推演因果……

    无论哪一种，都是他目前面板上不存在的法则。

    若能复制过来，他的法则体系，便将更加完整。

    更何况。

    此人既然能让轩辕宁心亲自拜访，并且一出手便揭穿了剑阁的存在，可见其预知之能，绝非等闲。

    此獠，必须见一见。

    无论是复制其身上的法则，还是除掉他，避免在此被其预知。

    苏白心念一动，周身空间泛起淡淡的涟漪。

    以他如今的空间法则造诣，加上庞大的元神之力，整个大乾九州范围内，几乎想去哪里，便可去哪里。

    神识锁定天衍神宗所在山门后。

    嗡……

    空间微微一荡。

    下一刻，苏白的身影，已然出现在天衍神宗后山某处密林之中。

    他此刻的装束，乃是一袭金色法袍，这是剑神的标准行头。

    他的面容，也维持着剑神特有的普通，一种让人过目即忘的普通，却偏偏带着一种难以言说的压迫感。

    这是剑神的模样。

    但就在他身形从空间涟漪中浮现的刹那。

    苏白目光微微一凝。

    前方三丈处，一棵古松之下，已然站着一道身影。

    这是一个老者。

    身形干瘦，皮肤皱如枯树皮，一身灰白色的麻布长袍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仿佛一阵风便能将他吹倒。

    他的头发稀疏灰白，用一根木簪随意束起，面容苍老得近乎枯槁，目光浑浊得如同蒙了一层灰雾。

    他就那么静静地站在古松下，双手拢在袖中，微微佝偻着背，仿佛一个早已被岁月遗忘的垂暮老人。

    但他就站在那里。

    在苏白到来之前。

    在空间波动尚未泛起之前，他已经站在那里，等着了。

    苏白的眼眸，却在老者身上停留了一息。

    两息。

    三息。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诡异的寂静。

    老者缓缓抬起头，那双浑浊的眼睛，他张了张嘴，声音沙哑而缓慢，像是生锈的铁器在摩擦：

    “老朽……天衍神宗……问道。”

    他顿了顿，似乎在积攒力气。

    然后，他艰难地抬起那双枯瘦的手，朝着苏白的方向，颤颤巍巍地行了一礼。

    是晚辈对长辈，下位者对上位者的那种——恭敬之礼。

    “还请尊上……放过老朽一马。”

    苏白微微蹙眉。

    预测到了我要来？

    预测到了我的身份？

    预测到了我的意图？

    莫非，还预测到了自己反抗的后果，所以方才选择直面于我么。

    他在心中迅速推演着各种可能。

    预知类法则，甚至是天赋，苏白都从未见到过。

    苏白没有立刻动手。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问道，声音平静无波：

    “你在此处，等了多久？”

    问道缓缓抬起头，浑浊的眼珠转动了一下，似乎在回忆。

    “老朽……记不清了。”

    “约莫……一个时辰前，心头有感，便来此处等候。”

    一个时辰前。

    也就是说，在苏白决定使用今日的仙术锁定目标为问道的那一刻，他便已经感知到了？

    这预知之能，确实非同小可。

    苏白微微眯眼。

    他没有再问‘你怎知我要来’这种废话，对方既然能预知，自然知道他会来。

    他直接问出了核心问题：

    “那你可知，我今日来此，所为何事？”

    问道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缓缓开口：

    “尊上……是来杀老朽的。”

    他的声音依旧平淡，仿佛在陈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也是来……取老朽身上，那道法则的。”

    苏白眸光微微一动。

    取法则——这个说法，比他预想的要准确。

    “尊上……请听老朽一言。”

    他的声音依旧缓慢，却多了一丝恳切的意味。

    “老朽年已四千余岁，下一次天劫将近，注定无法渡过，本就时日无多。”

    “老朽这一生，未曾做过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也未曾害过什么人，唯一擅长的，便是偶尔窥探天机，为宗门、为朝廷，避过几次灾祸。”

    “轩辕天师半年前来此，便是因为预感到大乾将有变故，特来询问老朽。”

    “老朽……也只是说了一部分，对你其实并没有太大影响。”

    他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无奈。

    “老朽知道，此举触怒了尊上。”

    “老朽也知道，尊上今日来此，便是要清算此事。”

    苏白微微皱眉：“你话有些多了，求饶，不是这种态度。”

    他顿了顿，那枯瘦的身躯微微颤抖了一下，却依然站得笔直。

    “但老朽恳请尊上——容老朽说完最后一句话。”

    见苏白没有开口道。

    问道躬身行了一礼，再次开口：“若真要除去在下，还请容许老朽最后在算一次。”

    苏白没有回话。

    先行发动了仙术“天赋照影”的勘测之能。

    “勘测成功！”

    “姓名”：问道

    “种族”：人族

    “境界”：化神巅峰

    “法术天赋”：天机推演（地阶，92%）（天机类特殊法则）

    果然，“天机推演”，特殊法则。

    且还修到了百分之九十二的地步。

    其推演能力，定然达到了极为恐怖的层次。

    但此时苏白看着问道苍老衰竭的模样。

    自然不难想到，此道法则利用起来的副作用，大概率是对生命力有极大的消耗。

    否则堂堂化神修士，哪怕是明天就要坐化，也决计不会显露出此副枯竭的模样。

    “你想算什么。”苏白淡淡开口道。

    按照问道的说法。

    问道知道的比自己想象中的更多，因此今日无论如何，此獠断不可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