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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737章 它在呼唤
    八月初十,离启程还有六天。

    安湄在书房里和安若欢说了很久的话。说北境的事,说萧景宏的事,说那些她还没想明白的事。安若欢静静听着,偶尔点点头,偶尔问一句。

    说到最后,安若欢忽然开口:

    “湄儿,你记不记得,你第一次去西北之前,我和你说过什么?”

    安湄想了想。

    “你说,活着回来。”

    安若欢点点头。

    “这次也是。”他说,“活着回来。”

    安湄看着他,眼眶有些发热。

    八月十五,中秋。

    安府在院里摆了一桌家宴。石榴摆了一盘,月饼摆了一盘,还有几道时令小菜。白芷又拿出那坛葡萄酒,给每人斟了一杯。

    月色极好,满院清辉。

    安湄举杯,敬兄嫂,敬陆其琛,也敬那轮明月。

    陆其琛坐在她旁边,也举起杯,与她轻轻碰了碰。

    “明天就走?”他问。

    “嗯。”

    “路上小心。”

    “知道。”

    “到了来信。”

    “知道。”

    “早点回来。”

    “知道。”

    陆其琛看着她,许久,伸出手,轻轻握住她的手。

    安湄任他握着,也不说话。

    月光下,石榴树的影子婆娑,那些青涩的果子藏在叶间,等着秋天。

    八月十六,启程。

    天刚蒙蒙亮,安湄便起了。白芷已经把早饭准备好,热腾腾地摆在桌上。安若欢也起了,坐在堂屋里等她。

    安湄吃了早饭,背上行囊,走出门。

    陆其琛站在门外,牵着马,等着她。

    “我送你一程。”

    安湄点点头,翻身上马。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城。城外,官道笔直向北,伸向远方。晨光从东边照过来,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走到十里长亭,陆其琛勒住马。

    “就到这儿吧。”他说,“再送,就走不开了。”

    安湄点点头,下马,走到他面前。

    “其琛。”

    “嗯。”

    “等我回来。”

    陆其琛看着她,许久,点了点头。

    “等你回来。”

    安湄转身,翻身上马,头也不回地走了。

    陆其琛站在原地,望着她的背影渐渐变小,渐渐消失在地平线上。

    风吹过,卷起几片枯叶,在官道上打着旋。

    他站在那里,很久很久。

    八月底,安湄再次踏入北境地界。

    这一次比上次更冷,风更硬,天更阔。她裹紧氅衣,望着前方无垠的荒原,心中却比上次平静得多。

    陈疾策马到她身边。

    “姑娘,往前走三十里,有个驿站。萧陛下的人应该在那里等着。”

    安湄点点头。

    三十里,骑马要走两个时辰。

    她抖了抖缰绳,策马向前。

    九月初,霜城。

    萧景宏亲自在城门口迎接。见她来,他快步迎上去,拱手行礼。

    “安姑娘,一路辛苦。”

    安湄下马,还了一礼。

    “陛下久等。”

    萧景宏摇摇头。

    “不久。”他说,“寒山居士在冰原那边等你。他说,先让你歇一晚,明日再过去。”

    安湄点点头。

    驿馆还是上次那个小院,收拾得干干净净。安湄安顿好行李,坐在窗前,望着外面灰蒙蒙的天。

    九月初二,安湄随寒山居士深入冰原。

    这是她第一次真正踏入这片无垠的白色世界。放眼望去,只有白,无穷无尽的白。天是灰白的,地是雪白的,天地之间,只有他们这一行人在缓缓前行。

    寒山居士走在她身侧,指着前方一处隐隐约约的黑点。

    “那边,就是那个冰洞。”

    安湄点点头,继续往前走。

    走了大半个时辰,终于到了那冰洞入口。洞口不大,只能容一人弯腰进入。寒山居士点起火把,当先钻了进去。安湄跟在后面,陈疾和几名侍卫守在洞外。

    洞内比外面暖和一些,却更阴冷。那股阴寒不是从外往里的冷,而是从里往外的冷,仿佛从骨头缝里往外渗。安湄握紧玉佩,让那温热的触感驱散一些寒意。

    走了约莫一刻钟,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个巨大的冰洞,穹顶高不见顶,四周冰壁晶莹剔透,映着火把的光芒,如同置身水晶宫殿。洞底,一块巨大的冰晶静静矗立,通体透明,里面封着那块暗红色的东西。

    安湄站在冰晶前,看着那封在里面的东西。

    那东西不大,巴掌大小,形状不规则,却仿佛有一种无形的力量,让她移不开眼。她闭上眼,将心神沉入那枚玉佩,冰源之息缓缓流转,延伸向那冰晶。

    那一瞬间,她“听”到了什么。

    不是声音,是一种极其遥远的、极其微弱的呼唤。那呼唤来自那冰晶里的东西,来自它沉睡千年的梦境。它在呼唤什么?呼唤那个“天”的那个,还是呼唤那个能与它感应的人?

    安湄睁开眼,脸色微微发白。

    寒山居士看着她,目光中有一丝紧张。

    “姑娘感觉到了什么?”

    安湄沉默片刻。

    “它在叫我。”她说。

    九月初二,冰洞深处。

    安湄站在那巨大的冰晶前,手心的玉佩烫得惊人。那一声“它在叫我”出口之后,她自己先愣住了。

    寒山居士的脸色变了变,快步走到她身边。

    “姑娘,你说什么?”

    安湄没有立刻回答。她闭上眼,将心神再次沉入那玉佩。这一次,那呼唤更加清晰——不是语言,而是一种极其古老的、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波动。那波动里没有恶意,没有善意,只有一种纯粹的……渴望。

    渴望回去。

    渴望完整。

    安湄睁开眼,后退一步。

    “它在等。”她说,“等有人带它回去。”

    寒山居士沉默片刻。

    “带它回‘阎摩’那里?”

    安湄点头。

    “但它等了多久?千年?万年?”寒山居士的声音有些发颤,“若它回去,‘阎摩’会怎样?会醒来吗?还是会继续沉睡?”

    安湄摇摇头。

    “不知道。”她说,“要试过才知道。”

    寒山居士看着她,目光复杂。

    “姑娘,你想好了?”

    安湄没有回答。

    她只是看着那冰晶,看着那封在里面的暗红色东西。那东西一动不动,却仿佛有无形的力量在牵引着她,牵引着她体内的冰源之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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