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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90章 新纪元
    大灾之后,必有大治。

    这老祖宗留下来的话,放在这星际时代,居然也是准的。

    那场惊天动地的“擦肩而过”,虽然没把地球撞碎,但也把这颗蔚蓝星球折腾得不轻。

    沿海城市几乎全废了。

    大气层被剥离了一部分,导致全球气温骤降,原本的暖秋直接入了冬。

    但奇怪的是。

    这世道,反而比以前更热乎了。

    人心热乎了。

    以前各国之间为了点石油、为了点贸易顺差,能把狗脑子都打出来。

    现在?

    大家都在一个战壕里滚过一遭,命都是拴在一根绳上的蚂蚱,谁也别嫌谁脏。

    更重要的是,那个名为“饕餮”的怪物虽然走了,但它留下了一份厚礼。

    恐惧。

    一种深植于骨髓的、对宇宙深空的恐惧。

    这种恐惧,成了人类最强的粘合剂。

    谁也不知道下一个“饕餮”什么时候来。

    要想活命,就得抱团。

    于是。

    一个月后。

    大明京师。

    曾经的奉天殿,如今已经被改造成了“地球联邦”的临时议会大厅。

    没有了那些繁复的礼仪,没有了那些跪拜的规矩。

    一张巨大的圆桌,摆在大殿正中。

    大明、泰西诸国、罗斯公国、奥斯曼帝国……

    一百多个国家的代表,围坐在一起。

    虽然大明的代表依然坐在主位,虽然官方语言依然是汉语,虽然度量衡依然是大明的标准。

    但那个曾经只存在于纸面上的“地球联邦”,在这一天,正式从一个战时临时机构,转变成了一个拥有实权的最高行政实体。

    决议通过的那一刻。

    没有掌声。

    只有一片肃穆。

    所有人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国家”这个概念,正在慢慢淡化。

    意味着从今往后,大家都有了一个共同的名字——人类。

    朱见深坐在主位上。

    他瘦了。

    眼窝深陷,下巴上带着青色的胡茬,那身剪裁得体的中山装穿在他身上,显得有些空荡荡的。

    这一个月,他没睡过一个囫囵觉。

    朱祁钰倒下了。

    这天塌下来的一半压力,就落在了他的肩膀上。

    但他扛住了。

    不仅扛住了,还展现出了一种让人侧目的成熟与老练。

    协调各国资源重建,推行核聚变能源并网,制定新的全球货币体系……

    每一件事,都是要把人逼疯的难题。

    但他处理得井井有条。

    像是一块未经雕琢的璞玉,在那场灭世的烈火中,终于透出了温润的光泽。

    “诸位。”

    朱见深站起身,目光扫过全场。

    眼神里,依稀有了几分那个人的影子。

    “核聚变科技树已经点亮。”

    “咱们不仅活下来了,手里还握住了未来的钥匙。”

    “那个石头也许还会回来。”

    “但下一次……”

    他顿了顿,手掌轻轻按在桌面上。

    “咱们就不只是把它推开了。”

    “咱们得把它吃了。”

    全场动容。

    散会后。

    朱见深拒绝了随从的跟随,独自一人去了皇家疗养院。

    那是西山脚下的一处幽静院落。

    枫叶红了。

    满山的红叶,像极了那天傍晚天边的晚霞。

    病房里很静。

    只有加湿器喷出的白雾,在阳光下缓缓升腾。

    朱祁钰躺在床上。

    身上插满了管子。

    这一个月,他就像是个活死人,除了微弱的心跳,没有任何反应。

    太医说,这是大脑在自我保护,强行切断了对外界的感知,在修补那透支过度的精神。

    朱见深搬了把椅子,坐在床边。

    熟练地拿起一个苹果,开始削皮。

    刀工不错。

    果皮连成一条长线,没断。

    “陛下。”

    他一边削,一边絮絮叨叨地说着话。

    “联邦成立了。”

    “这帮洋鬼子还是滑头,想在货币发行权上做文章,被侄臣给怼回去了。”

    “徐阁老说,天穹阵列得修,还得扩建。这可是吞金兽啊,户部尚书的头发都愁秃了。”

    “还有……”

    “咔嚓。”

    手里的小刀突然顿住了。

    朱见深猛地抬起头。

    床上。

    那双紧闭了一个月的眼睛,不知何时,睁开了。

    眼神还有些浑浊,有些迷茫。

    但那是醒着的眼神。

    “皇……陛下?!”

    朱见深手里的苹果掉在地上,咕噜噜滚到了床底。

    朱祁钰动了动嘴唇。

    喉咙里发出一阵干涩的嘶鸣,像是生锈的齿轮在转动。

    朱见深连忙倒了杯温水,用棉签润湿他的嘴唇。

    过了好一会儿。

    朱祁钰终于发出了声音。

    很轻。

    轻得像是一片落叶。

    “那石头……”

    他盯着天花板,眼神慢慢聚焦,“飞哪去了?”

    朱见深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

    醒来的第一句话。

    不问江山,不问社稷,不问自己还能活多久。

    还是惦记着那个大家伙。

    “飞向深空了。”

    朱见深强忍着泪意,笑着回答,“天文学家算了轨道,说是引力弹弓效应,把它甩到柯伊伯带去了。”

    “也许几百年后,它还会转回来。”

    朱祁钰眨了眨眼。

    似乎在消化这个信息。

    几百年啊。

    那时候,自己早就是一捧黄土了。

    “不过……”

    朱见深捡起地上的苹果,擦了擦,放在床头柜上。

    “徐阁老说了。”

    “等它下次回来的时候,咱们的飞船估计都能在上面盖房子了。”

    “到时候,咱们不躲了。”

    “把它当矿给采了,给咱们的子孙后代造飞船用。”

    朱祁钰愣了一下。

    然后。

    他笑了。

    眼角的皱纹舒展开来,像是一朵枯萎的老菊在秋风中重新绽放。

    笑得像个孩子。

    那种纯粹的、不带一丝算计的笑。

    “好。”

    他费力地点了点头。

    “那就好。”

    他长出了一口气。

    那口气吐出来,仿佛把这辈子的疲惫都吐尽了。

    “朕……”

    他看着窗外那满山的红叶,眼神变得无比柔和。

    “可以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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