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振川是第一个醒的。
他坐起身,茫然地看向四周。
脑子什么都想不起来。只记得自己带着队员去查彼岸教,然后进了仁心阁,再然后……
“白执事?”
有人在他面前蹲下。白振川抬起头,看到是李天河。
“李……李兄弟?这是……这是怎么回事?”
“说来话长。”李天河递过去一个水囊,“简单说,你们被吴天翼抓了,他用邪阵控制了你们,想献祭上千人提升修为。我们打了一架,把他冻那儿了。”
白振川接过水囊猛灌了几口,擦擦嘴,看向旁边横七竖八躺了一地的队员,都还在昏迷。
再远点,还有黑压压一片人躺在地上。
“上万人……”白振川喃喃道,“他真是丧心病狂!”
“可不是嘛。”李天河站起身,“要不是我们来得及时,你们这会儿已经成养料了。”
说话间,其他人也陆续醒了。
陈述明是第二个醒的。
这位天元商会金翎城分会长醒来也是脸色茫然,只看到王福在自己身前:“王管事?这……”
王管事赶紧把事情又说了一遍。
青松老道一睁眼就跳起来,拂尘在手,摆出防御架势。
等云墨把情况说明,他愣了半晌,最后长叹一声:“多谢道友相救。”
……
接下来是善后工作。
巡天引渡司的队员全醒了,白振川带着他们把还能动的人组织起来,清点人数,统计伤亡。
青松门主带着门人帮忙照顾伤者。天元商会的人则负责分发丹药和食物,洛芊芊直接从商会调了一批物资过来。
忙到天快亮时,总算救治的差不多了。
“吴天翼的尸体怎么处理?”白振川问。
众人看向那尊冰雕。
李天河想了想,说:“埋了吧。人死债消,给他个痛快。”
没人反对。
他们在仁心阁后山找了块空地,挖了个坑。李天河把吴天翼的尸体拖出来打算埋了进去。
“下辈子,做个好人。”李天河说完,把尸体放进坑里。
土一铲一铲填上。没人说话,只有铲土的声音。
等坟堆隆起,李天河找了块木板,用刀刻了吴天翼之墓五个字,插在坟前。
“行了。”他拍拍手,“走吧。”
众人陆续离开。
白振川要回巡天引渡司汇报,青松门主带着门人回山,仁心阁也需要好好恢复恢复。
最后洛守真也带着天元商会的人离开了。
废墟上只剩下李天河、云墨、南宫芷和洛芊芊四人。
“师兄,咱们也回吧?”南宫芷打了个哈欠,“累死了。”
“走。”
四人御空而起,消失在晨光中。
太阳完全升起时,一个紫衣青年出来了。
他走到吴天翼坟前,蹲下身,伸手摸了摸坟土。嘴角勾起一抹笑。
“浪费了也怪可惜,留给我用刚刚好,嘿嘿。”
他身体忽然一颤,一道暗红色的虚影从头顶飘出。
虚影在空中盘旋一圈,猛地扎进坟堆。
坟土松动。
一只手从土里伸出来。
然后是另一只。两只手扒开泥土,吴天翼从坟里坐了起来。他睁眼,瞳孔闪过一丝暗红。
“呼……”他吐出一口浊气,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这身体确实不错,哈哈哈。”
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动作有些僵硬,还没完全习惯这具身体。
此刻,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吴天翼,不,现在是占据这具身体的魔无相,消化着那些记忆碎片。
早年,吴家后院柴房。
八岁的吴天翼靠在草堆里,身上全是鞭痕。柴房门开了,聂远端着药走进来。
“少主,上药。”
“别叫我少主。”吴天翼声音闷闷的,“我就是个没人要的野种。”
聂远的手顿了顿。他蹲下身,一边上药一边说:“你不是野种。你是九幽府少主,幽冥地域下一任府主。”
吴天翼抬起头,眼睛红肿:“你骗我。”
“我没骗你。”聂远解开衣襟,露出胸口一道旧伤,“你父亲身亡后。你母亲带着身孕逃亡,半路生下你。为了引开追兵,她独自往北去了。我带着你一路逃到这,暗中把你托付给吴家,本想让你平凡度过一生。”
吴天翼愣住了。
聂远继续说:“但这些年,吴家对你如何,我看在眼里。对你百般苛待……”
“所以我不是吴老爷的儿子?”吴天翼问。
“不是。”聂远摇头,“我现在就去杀了他们,为少主解气。”
柴房里安静了很久。
最后吴天翼开口:“别动吴家。”
“少主?”
“我自己来。”少年眼睛里第一次有了光,“既然他们这么对我,那我就让他们……付出代价。”
……
“原来是这样。”魔无相睁开眼睛,笑了,“九幽府少主,有意思。”
他想起记忆中那些画面,吴家人如何冷待年幼的吴天翼,如何把资源都倾斜给弟弟吴天青。
聂远本想直接灭了吴家,但吴天翼拦住了。他说,不用,我自己来。
“不错,我喜欢。放心吧小子,既然现在我就是你,你的仇,我帮你报。九幽府……嘿嘿,那可是个好地方啊。”
魔无相迈步离开准备坟地。吴天翼的记忆还在他意识里闪现。忽然,他的动作微微一顿。
一些记忆浮了上来。
“嗯?”魔无相停下脚步。
伴随着记忆的进一步读取,原来如此。
“好小子……”魔无相低声笑了起来,“还给自己留了后手?”
“有意思,真有意思。”他望着金翎城的方向,“吴天翼,或者说,不管你现在是谁,变成了什么样子,本尊很期待,下次见面时,你见到本尊会是什么表情呢。”
他不再停留,身形一晃,消失不见。
远处,三道人影缓缓浮现。
杨奕玄负手而立,净明站在他身侧,猿胜蹲在净明肩头。
“他走了。”猿胜说,“还有那小子也挺机灵,居然装死。”
“不是装死。”净明摇头,“是移魂转生之术。”
净明犹豫了下,问:“尊上,要不要……”
“不用。”杨奕玄淡淡道,“从他逃出镇魔渊那一刻起,命格就变了。现在的他,对手不是你们。”
“那是?”
“李天河。”杨奕玄说得轻描淡写,“命线已经缠上了。你现在杀了他,反而断了这条线。”
净明恍然:“所以尊上一直不出手,是在等……”
“等戏开锣。”杨奕玄转身,“走吧。该看的都看完了。”
猿胜从净明肩上跳下来,他挠挠头,看了眼魔无相消失的方向,咂咂嘴:“那小子现在弱得很,李天河他们应该能应付。”
“旗鼓相当,才有看头。”
三人转身,一步踏出,消失在原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