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到源义经在倭岛功高盖主，被哥哥源赖朝追杀，不得已逃出倭岛，北遁草原，冒称成吉思汗时，刘錡搁下了笔。

    

    窗外天色已晚，长安城的万家灯火次第亮起。

    

    书房里只亮着一盏台灯，光晕柔和，笼着案上那厚厚一摞打印稿。

    

    从开篇到这里，《西凤烈》已经写了一百二十多万字，他在这个书房里坐了整整一年。

    

    折若岚端着热茶走进来，见他又在发呆，把茶杯往桌上一墩。

    

    “喂喂喂，发什么呆呢？”

    

    刘錡靠在椅背上，揉了揉酸涩的眼睛。

    

    “写累了。”

    

    折若岚凑过来看屏幕上最后几行字，“源义经假借成吉思汗名号行事，引起华夏朝廷警惕……”

    

    折若岚拿起那摞打印稿，哗啦啦翻到最后，狐疑地看着他。

    

    “书中的刘錡都已经去世了，后面这许多章节，你又是怎么梦到的？”

    

    刘錡愣了一下，随即呵呵笑了。

    

    “这些……当然不会又是做梦给梦到的了。”

    

    “不过……写小说嘛，总得有个收尾。蒙古帝国崩溃了，留下那么大的权力真空，总得有人去填。”

    

    “源义经的传说正好用上，倭寇嘛，什么无耻的事都做得出来，冒称成吉思汗也不算稀奇。”

    

    “不过我把铁木真写成了刘暤的干儿子，等于是梦中刘錡的干孙子，又写了个冒牌货来搅局，这样才有意思。”

    

    折若岚撇了撇嘴。

    

    “成吉思汗居然还有个冒牌货？你可真能编！把铁木真都写成了自己的干孙子，也不怕他半夜来找你。”

    

    刘錡笑道：“这可不是我编的……倭岛真的有这个传说……”

    

    “铁木真如果来找我正好，我当面问问他，当年到底有没有认我儿子做干爹。”

    

    “哈哈哈……”折若岚被刘錡说的忍俊不禁，随手又翻了翻那摞稿子，忽然皱起眉头。

    

    “唉！矮矬子都冒出来了，真倒胃口。源义经那帮人跑蒙古草原上折腾，你后面还打算怎么编下去？”

    

    刘錡想了想，把打印稿合上。

    

    “那就写到这里吧。不写了。”

    

    折若岚一怔。

    

    “真不写了？”

    

    “真不写了。”刘錡把稿子整整齐齐码好，拍拍封面，“《西凤烈》，到此为止。”

    

    一个月后。

    

    周末的早晨，阳光透过窗帘洒进来，暖洋洋的。

    

    刘錡在厨房煎鸡蛋，折若岚窝在沙发上看手机，电视开着，播早间新闻。

    

    “……近日，澳大利亚国立大学考古人类学系研究员威明·露易丝博士发表最新研究成果，通过对澳大利亚北部出土的古代陶器碎片进行碳十四测年和化学成分分析，她提出，在公元12至13世纪，曾有来自东亚大陆的移民抵达澳大利亚北部海岸，并与当地原住民发生文化交流。露易丝博士认为，这一发现可能改写澳大利亚的早期移民史……”

    

    “又是考古新闻。”折若岚嘟囔了一句，正要换台，忽然被端着煎蛋走出来的刘錡叫住了。

    

    折若岚看见刘錡直愣愣地盯着电视，也转头望去。

    

    电视屏幕上出现了一张照片……

    

    一个中年女子，面容清瘦，眉眼温婉，穿着考古队的户外装束，站在一片荒漠前，正对着镜头微笑。

    

    那眉眼，那神态，那淡淡的笑意……

    

    刘錡手中的盘子差点脱手。

    

    威明·露易丝。

    

    威明……嵬名……

    

    那个名字他没听太清，可那张脸，他太熟悉了。

    

    嵬名玥？

    

    不，不是嵬名玥。

    

    只是一个眉眼酷似她的女子，同样的清秀，同样的温婉，连笑起来嘴角微微上扬的弧度都如出一辙。

    

    “錡哥？”折若岚察觉到他神色有异，“你认识她？”

    

    刘錡放下盘子，盯着屏幕上那张脸，久久没有移开目光。

    

    “不认识。”他低声说，“可那张脸……”

    

    他没有说下去。

    

    折若岚看看电视，又看看他，忽然明白了什么。

    

    “你是说……梦里给你治伤还给你生孩子的的那个党项女人？”

    

    刘錡点了点头。

    

    嵬名玥。明德皇后。

    

    那个在雪洞里救了他的女子，那个独自抚养他儿子二十多年的女子，那个在他临终前握着他的手、哭着说“你等我”的女子。

    

    屏幕上的画面已经切到了下一条新闻，可那张脸，还印在他脑海里。

    

    “也许，”他喃喃道，“冥冥中，真的会有轮回。”

    

    折若岚轻轻握住他的手。

    

    “不管前世怎么样，这辈子，起码还有我在你身边。”

    

    刘錡回过神来，看着她，微微一笑。

    

    “对。我把你找到了。”

    

    《西凤烈》在网上连载一年多，从默默无闻到渐渐有了些名气。

    

    有人在评论区争论，这到底是小说还是历史，作者到底是穿越回来的还是真的只是做了个长梦。

    

    这天下午，手机响了。

    

    “喂，您好，请问是‘梦煮青梅’先生吗？”

    

    刘錡一怔。这个笔名他用了一年多，从没在现实里跟人提过。

    

    “我是。您是……”

    

    “我是长安文艺出版社的编辑，我们主编非常喜欢您的《西凤烈》，想跟您谈谈出版的事。您看这周有没有时间，方便来出版社见一面？”

    

    刘錡看了看日历，又看了看正在阳台上浇花的折若岚。

    

    “可以。明天周日，上午行吗？”

    

    “太好了。我把地址发给您。”

    

    挂了电话，刘錡走到阳台上。

    

    “出版社约我见面，谈出版的事。”

    

    折若岚眼睛一亮。

    

    “真的？那太好了！我陪你去！”

    

    第二天上午，两人按地址找到出版社。

    

    出版社在长安城南一栋老式办公楼里，门面不大，里面却收拾得井井有条。

    

    前台姑娘确认了身份，领着他们上到二楼会客室。

    

    “主编马上就到。两位先坐，喝杯茶。”

    

    刘錡和折若岚在沙发上坐下。

    

    走廊尽头隐约传来电话铃声和说话声，窗外的梧桐树叶子被风吹得沙沙响。

    

    等了约莫五分钟，走廊尽头那间办公室的门开了。

    

    一个身形娇小地女子走出来，一手拿着手机，一手夹着文件夹，边走边对着电话说：“对对对，那个选题我看了，可以签。行，你把合同发过来，我下午审。”

    

    她走到近前，挂了电话，把文件夹递给前台，然后转过身来，笑着打招呼。

    

    “不好意思，让两位久等了。”

    

    刘錡和折若岚同时站起身。

    

    折若岚伸出手刚准备握，却见那女子已经转向了刘錡，笑容明媚。

    

    “我是这家出版社的主编——明月。很高兴认识您，‘梦煮青梅’先生。”

    

    ——全剧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