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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84章 嵬名玥的哭诉
    次日,刘錡下诏:立皇二子刘晟为皇太子,入主东宫,监国理政。

    皇三子燕王刘暤开府北平,统率北疆诸军,镇守边关。

    群臣跪拜,山呼万岁。

    刘晟跪在最前面,心中百感交集。

    他终于等到了这一天,可这一刻真正来临时,他却没有想象中的狂喜。

    他想起三弟昨日的话,想起父皇病榻上的叮嘱,想起母亲明月这些年来的期盼,也想起那些曾经的猜忌和算计。

    从今往后,不一样了。

    夜深了。

    刘錡躺在病榻上,望着窗外的星空。

    刘贵心疼地劝道:“陛下,太子之事已定,你该安心养病了。”

    刘錡摇了摇头。

    “你说,朕这辈子,值吗?”

    刘贵一怔。

    “陛下何出此言?陛下起兵关中,扫夏逐金,西灭大辽,南定大理,一统天下,功盖千秋。古往今来,能有几人?”

    刘錡笑了。

    “可鸾临终前说,这辈子嫁给我,她不后悔。朕想,也许这就够了。”

    他闭上眼。

    “让他们兄弟和睦,让天下太平。朕能做的,都做了。剩下的,就看他们了。”

    窗外,月光如水。

    凤仪宫的方向,一片寂静。

    那里,躺着折可鸾。

    那个陪他走过风风雨雨的女人,那个恨了他三年又原谅了他的女人,那个最后还在为他着想的女人。

    “可鸾,”他喃喃道,“朕很快,就来陪你了。”

    大业三年春,太子刘晟监国,大赦天下。

    燕王刘暤北返,临行前与太子把酒言欢,尽兴而散。

    兄弟和睦,朝野称颂。

    刘錡的病,却一日重似一日。

    春寒料峭,紫宸殿外的柳树刚刚抽出新芽。

    可殿中的人,却等不到这个春天了。

    刘錡躺在病榻上,面色灰败,呼吸微弱。

    自折可鸾去世后,他的身体一日不如一日。

    太医们束手无策,只能用人参吊着一口气。

    刘贵跪在一旁,眼眶微红。

    “陛下,你该歇息了。”

    刘錡摇了摇头。

    “睡不着。”

    他望着头顶的承尘,喃喃道:“你说,人死之前,会想起什么?”

    虞允文一怔。

    “臣……不知。”

    刘錡微微一笑。

    “朕这几天,总是在想从前的事。想起……想起一些人。”

    刘贵正不知如何接话,一名侍卫进来通报:野利昌求见。

    这位闭门不出一年多的怀仁公,忽然出现在寝殿之外,让所有人都吃了一惊。

    正在殿外的虞允文亲自迎了上去。

    “怀仁公,你怎么来了?”

    野利昌面色凝重,低声道:“虞相,有一件要紧事,需面禀陛下。”

    虞允文眉头一皱。

    “何事?”

    野利昌看了看左右,压低声音:“有些事,容后再说。现在,请容我先见陛下一面。”

    虞允文沉默片刻:“稍等,待我进去通传。”

    野利昌进殿不久后就离开了,午后,他带着一个妇人再次入宫。

    妇人穿着素净的布衣,发丝已见斑白,面容清瘦,却自有一股说不出的端庄。

    她的脚步很轻,仿佛怕惊扰了什么。

    刘錡看着她,试图从这张陌生的脸上找到当年的影子。

    可三十多年过去了,那张脸早已模糊。

    “你……是嵬名玥?”

    妇人跪了下来。

    “民女嵬名玥,叩见陛下。”

    她的声音微微发颤。

    刘錡点了点头。

    “起来吧。赐座。”

    嵬名玥起身,在榻边的绣墩上坐下。

    刘錡看着她。

    “你儿子魏明钰,朕见过。他拿着朕当年遗失的那块墨玉,说你是他的母亲。朕让他回去接你来长安,可你们一直没有来。”

    嵬名玥低着头。

    “民女……有罪。”

    刘錡摇了摇头。

    “想来,你必有苦衷。朕不怪你。”

    嵬名玥抬起头。

    她的眼眶微红。

    “民女听说……陛下病重。想来看看。”

    刘錡微微一怔。

    “就为这个?”

    嵬名玥点了点头。

    “就为这个。”

    殿中陷入沉默。

    良久,嵬名玥忽然站起身,走到榻前。

    “陛下,民女略通医术。可否……让民女诊一诊脉?”

    刘錡看着她,点了点头。

    “好。”

    嵬名玥伸出手,搭在刘錡的腕上。

    她的手指微微发颤。

    片刻后,她的脸色变了。

    那是一种无法形容的神情……震惊、悲痛、绝望,还有说不清的复杂。

    她的手,缓缓滑落。

    泪水,无声地涌了出来。

    刘錡看着她。

    “你这是怎么了?”

    嵬名玥没有回答。

    她只是跪在榻前,捂着脸,失声痛哭。

    那哭声,撕心裂肺,仿佛压抑了三十年的悲痛,在这一刻全部倾泻出来。

    刘贵大惊,想要上前,却被刘錡抬手制止。

    刘錡静静地看着她,没有说话。

    良久,嵬名玥的哭声渐渐平息。

    她抬起头,满脸泪痕。

    “……你……你怎么已经病成这样?”

    刘錡微微一笑。

    “人老了,总有一死。朕活了七十多岁,够了。”

    嵬名玥摇了摇头。

    “不够……不够……”

    她喃喃着,泪水又涌了出来。

    刘錡看着她。

    “云夫人,你到底怎么了?”

    嵬名玥看着他,目光复杂至极。

    “陛下……你还记得三十多年前那个雪洞吗?”

    刘錡点了点头。

    “记得。你救了朕的命。”

    嵬名玥摇了摇头。

    “不只是救命。”

    她深吸一口气,看了看刘贵,欲言又止。

    刘錡想了想,抬手示意刘贵先出去,刘贵迟疑了一下,最后还是转身关上了殿门。

    “那天晚上……你中了毒箭,昏迷不醒。民女用草药给你解毒,可那毒太烈,你一直在发高烧,说胡话。”

    刘錡静静地听着。

    “民女没有办法,只能用一种……一种禁药。”

    她的声音发颤。

    “那药叫‘情毒’,本是草原上用来……用来那种事的。可它也能解毒,以毒攻毒。民女把它,用嘴给你喂了下去。”

    刘錡的眉头皱了起来。

    嵬名玥继续道:“可那药的副作用……你知道是什么吗?”

    刘錡没有说话。

    嵬名玥的眼泪又流了下来。

    “你昏迷中,意乱情迷。民女……民女也中了那毒。那天晚上,我们……我们……”

    她没有说下去。

    但刘錡……已经懂了。

    他的脸色,慢慢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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