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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71章 明升暗降
    大理城。

    吴璘坐在宣抚司衙署中,面前摊着一份圣旨。

    他的目光,在“封段正兴为大理王”一行字上停住了。

    良久,他似乎下定了决心。

    “来人。”

    “将军?”

    “请段氏来一趟。”

    段正兴很快到了。

    这些日子,他住在宫中,虽为降王,但吴璘对他礼遇有加,他也渐渐安下心来。

    “吴将军召我何事?”

    吴璘看着他,目光复杂。

    “陛下有旨:封段氏为理国公,世袭罔替。”

    段正兴一怔,满眼的不可置信。

    “理国公?”

    吴璘点了点头。

    “陛下恩宠,理国公好自为之。”

    段正兴沉默片刻,终于跪地接旨。

    “臣段正兴,谢陛下隆恩。”

    他退下后,吴璘的长子吴挺忍不住道:“父亲,陛下何时有这道旨意?咱们出发前,不是说封大理王吗?”

    吴璘看了他一眼。

    “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段氏虽降,毕竟曾是一国之主。封王之后,名分太尊,日后恐难约束。理国公正好,既存其宗庙,又不至于尾大不掉。”

    吴挺欲言又止。

    吴璘摆了摆手。

    “不必多言。传令下去,三日后班师。你率本部留在大理,镇抚地方。拱儿率主力留驻成都,署理蜀中军务。我带余部回长安。”

    吴挺一怔。

    “父亲,您不带我们回去?”

    吴璘站起身,走到窗前。

    “蜀中新定,大理初附,需得有人镇守。”

    他转过身,看着儿子。

    “记住,善待段氏,保护佛寺,约束士卒。西南能否长治久安,全在你们。”

    吴挺跪地。

    “儿遵命。”

    五日之后,吴璘率部启程北返。

    段正兴率百官送出三十里。

    他望着渐行渐远的玄色龙旗,心中五味杂陈。

    理国公,不是大理王。

    但比起亡国之君,已是天壤之别。

    “国陛下,”身边的老太监低声道,“回去吧。”

    段正兴点了点头。

    “回吧。以后不可再称陛下,以免落人口实。”

    “是。”老太监眼含热泪,口中应道。

    段正兴转身,踏上归途。

    身后,苍山负雪,洱海含烟。

    长安城,春意正浓。

    吴璘率部抵达长安城外,远远便望见城楼上那面玄色龙旗。

    二十多年前,他随刘錡起兵关中,如今已是须发花白的老将。

    “大帅,”副将低声道,“陛下派人来迎了。”

    吴璘点了点头。

    来的是虞允文。他带着一队禁军,在城外设宴为吴璘接风。

    “吴老将军辛苦了。”虞允文举杯,“蜀中、大理,皆赖将军之力。”

    吴璘饮了酒,笑道:“虞相过誉。老夫不过是奉命行事。”

    虞允文看着他,欲言又止。

    宴罢,虞允文单独送吴璘入宫。

    路上,他低声道:

    “老将军,有件事……陛下可能要与您提及。”

    吴璘眉头一皱。

    “何事?”

    “段正兴的封号。”

    吴璘心中一凛,面上却不动声色。

    “多谢虞相,老夫……自有应对。”

    虞允文看了他一眼,没有再说什么。

    寝殿中,刘錡斜靠在病榻上,面色蜡黄。

    吴璘跪地叩首。

    “老臣吴璘,叩见陛下。”

    刘錡抬手。

    “起来吧。赐座。”

    吴璘落座。

    刘錡看着他,久久不语。

    良久,他缓缓开口:

    “吴璘,你跟着朕多少年了?”

    吴璘道:“自陛下组建新军,老臣便追随左右。算来已经快三十年了。”

    刘錡点了点头。

    “你立了多少功,朕都记得。西征党项,北伐金虏,南下平蜀,每战必有你。”

    吴璘低头。

    “陛下过誉。”

    刘錡话锋一转。

    “那你说说,段正兴的封号,是怎么回事?”

    吴璘心中一震,刘錡看着他,目光如刀。

    殿中一片死寂。

    良久,刘錡叹了口气。

    “朕信你,才把蜀中、大理托付给你。可你擅自篡改朕的旨意,将大理王降为理国公……你这是要做什么?”

    吴璘跪了下去。

    “陛下容禀。老臣以为,段氏虽降,毕竟曾是一国之主。封王之后,名分太尊,日后恐难约束。理国公正好,既存其宗庙,又不至于尾大不掉。”

    刘錡看着他。

    “你这是在为朕着想么?”

    “老臣不敢。”

    刘錡沉默片刻。

    “你可知,段氏在西南二百余年,深得人心。朕封他为王,是要借他的名望,安定西南。你这一改,他在百姓眼中,还是那个大理王吗?”

    吴璘低着头,不说话。

    刘錡继续道:

    “你此举,看似为朕分忧,实则可能埋下祸根。段氏表面顺从,心中岂无怨望?日后滇地若有动荡,皆因你今日之自作主张。”

    吴璘叩首。

    “老臣知罪。”

    刘錡看着他,目光复杂。

    吴璘是功臣,是宿将,但功臣宿将,有时候也会办糊涂事。

    “起来吧。”他终于道,“此事朕不再追究。但你要记住,所谓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不等于你就可以擅改君命。”

    吴璘起身。

    “老臣谨记。”

    刘錡点了点头。

    “你且回去歇息。尔等之功,朕自有封赏。”

    吴璘退下。

    刘錡望着殿门,久久不语。

    虞允文送走吴璘后回转殿中。

    “陛下,吴老将军他……”

    刘錡摆了摆手。

    “他嘴上认错,心里未必服气。但他是功臣,朕不能寒了他的心。”

    他顿了顿。

    “把他留在长安荣养吧。蜀中军务,交由吴拱署理。”

    虞允文一怔。

    “陛下,这是……”

    刘錡微微一笑。

    “他既然这么喜欢自作主张,那就留在朕眼皮底下待着好了。”

    次日,刘錡正式下诏:

    封吴璘为蜀国公,赐金千两,帛万匹,留居长安,参与朝议。

    封吴拱为成都镇守使,总揽蜀中军务,兼理川南、黔北诸事。

    封吴挺为大理镇抚使,留驻大理,统辖驻军,协理段氏。

    吴璘跪地接旨,面色平静。

    “老臣谢陛下隆恩。”

    但他心中,却五味杂陈。

    蜀国公,是荣誉。但“留长安荣养”,意味着什么,他岂能不知?

    刘錡这是在收他的兵权。

    可他又能说什么?

    吴拱是他的侄儿,吴挺是他的儿子。

    二人一个在蜀中,一个在大理,都握着实权。

    刘錡没有亏待吴家,只是把他这个自作主张的老将,请回了长安。

    刘錡龙体不豫,所以朝会的时间并不长,很快便结束了,众臣告退。

    吴璘抬起头,望向御座上的刘錡。

    刘錡也正看着他。

    四目相对,吴璘低下头,转身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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