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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50章 刘曦病亡
    三日后,夜。

    苗寨中忽然燃起三堆大火。

    这是陆游与阿固约定的信号。

    折彦深率三千精兵,悄然摸上苗寨。

    王炎的残部虽然就驻扎在寨侧,却是毫无防备。

    华夏军突然杀出,宋军措手不及,四散溃逃。

    王炎从睡梦中惊醒,拔剑冲出战帐。

    外面已经乱成一团。火光中,他看见华夏军的旗帜,看见溃散的士兵,看见——

    陆游。

    陆游站在火光中,身后是苗王的亲兵。

    王炎怔住了。

    “务观……是你?”

    陆游没有回答。

    他只是望着这个曾经的故主,眼中满是复杂。

    “宣抚,”他终于开口,“投降吧。”

    王炎惨然一笑。

    “陆游,你赢了。”

    他举起剑,横在颈前。

    “本官不降……”

    “拦住他!”陆游大喝道。

    折彦深早有准备,率亲兵猛扑上去。

    王炎的剑锋刚刚划破皮肤,便被死死按住。

    鲜血顺着脖颈流下,染红了衣襟,但伤口不深,不足以致命。

    “绑了!”

    王炎被五花大绑,押到陆游面前。

    他怒目圆睁,死死盯着陆游。

    “为何救我?”

    陆游没有回答。

    他只是躬身,向着王炎郑重一拜。

    “宣抚,得罪了。”

    王炎闭上眼,不再说话。

    成都。

    刘曦躺在榻上,面色苍白。

    王炎被押入城中。

    他脖颈上的伤口已经包扎,面色灰败,一言不发。

    刘曦命人将他带到榻前。

    “王宣抚,”刘曦的声音虚弱,却清晰,“你还有什么话说?”

    王炎抬起头,望着这个卧病在榻的华夏皇子。

    “成王败寇,无话可说。”

    刘曦点了点头。

    “传令:厚待王宣抚,不得无礼。待本宫病愈,再行处置。”

    王炎一怔。

    “你不杀我?”

    刘曦摇了摇头。

    “本王敬你是条汉子。杀你,是华夏的损失。”

    王炎久久不语。

    然后,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苦涩,有释然,也有一丝难以言说的复杂。

    刘曦摆了摆手:“带下去吧。”

    王炎被押走。

    陆游站在一旁,望着他的背影,久久不语。

    他想起王炎最后看他的那一眼。

    那眼神里,有恨,有怨,但更多的,是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他轻轻叹了口气。

    四川终归华夏版图。

    剑门关外。

    征西大军缓缓北行,旌旗在寒风中猎猎作响。

    这支刚刚平定蜀中的得胜之师,本该意气风发,此刻却笼罩在一片阴云之中。

    中军大帐内,刘曦躺在榻上,面色灰败,呼吸微弱。

    折彦深坐在榻前,眼眶通红。

    随军医官束手无策,只能以参汤吊着一口气。

    “秦王……殿下您要撑住……再过几日就到长安了……”

    刘曦微微睁开眼,目光涣散。

    “表哥……”他的声音虚弱得几乎听不见,“告诉母后……儿臣……尽力了……”

    折彦深握着他的手,泪水夺眶而出。

    “殿下!”

    刘曦的嘴角微微牵动,似是想笑,却再也没能笑出来。

    那只手,缓缓垂落。

    帐外,寒风呼啸。

    皇长子刘曦,薨于归途,年四十七。

    消息传入宫中时,折可鸾正在凤仪宫中修剪一盆新开的菊花。

    剪刀落地的声音清脆刺耳,惊得宫女们纷纷跪倒。

    “娘娘!”

    折可鸾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过了很久,很久。

    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冷,冷得像这十一月的寒风。

    “刘錡……”她喃喃道,“你满意了?”

    她转身,望向勤政殿的方向。

    “我的儿子,替你打天下,死在了半路上。”

    “你满意了?”

    她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渗出血来。

    勤政殿中,刘錡握着那份军报,久久不语。

    良久,刘錡缓缓站起身。

    他的腿有些发软,扶着御案,一步一步走到窗前。

    窗外,长安城依旧繁华。

    可他的眼前,浮现的却是刘曦小时候的模样。

    那时折可鸾经常抱着襁褓中的曦儿,站在家门口等他。

    他把孩子举起来,说:“叫爹。”

    孩子不会叫,只是笑。

    后来孩子长大了,仁厚,宽和,从不与人争。

    他总觉得这孩子太软,不像自己。

    可这次征四川,刘曦临行前,跪在他面前说:“父皇放心,儿臣一定打好这一仗。”

    他点了点头,说:“去吧。”

    那是他最后一次见到活着的儿子。

    刘錡的身子晃了晃。

    “陛下!”侍卫惊呼。

    刘錡摆了摆手,想要说什么,却忽然喷出一口鲜血,眼前一黑,倒了下去。

    晋王府。

    刘晟坐在书房中,面色沉凝。

    魏明钰坐在对面,一言不发,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大哥……走了。”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

    “殿下节哀。”魏明钰轻声道,眼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光芒。

    “大哥待我,一向很好。”他说。“他若在,我绝不争。”

    魏明钰看着他,缓缓道:“可殿下,秦王已经不在了。”

    刘晟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魏明钰。

    “殿下可曾想过,如今秦王已逝,燕王那边,会如何?”

    刘晟眉头微皱。

    “三弟?他自幼在军中长大,从来不干涉朝政。何况……”

    “殿下是想说,他的生母非我汉人,对吧!”

    “可殿下错了。”魏明钰转过身,目光灼灼,“郑文宝一事,已经说明,陛下根本不在意皇子们的母族出身。燕王的生母虽是异族,可她的母族实力雄厚的很啊。”

    刘晟一怔。

    “你是说……靖安侯?”

    “正是。”魏明钰道,“靖安侯、北庭大都护癿春,手握重兵,麾下契丹、党项、回鹘精骑数万,镇守宁夏府。不仅如此,那些归化各部可是十分需要一个靠山的。”

    刘晟面色微变。

    “三弟若无意争储……”

    “殿下敢赌吗?”魏明钰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蛊惑,“赌燕王不会动心?赌癿春不会动心?赌那些归化之臣,不会推燕王一把?”

    刘晟沉默。

    魏明钰走到他面前,低声道:

    “殿下,秦王仁厚,从不与人争,结果呢?他死了。”

    “这世上,有些东西,不是你想让就能让的。你若让了,燕王那边未必领情。将来他登基,会怎么对你?会怎么对明月娘娘?”

    刘晟的呼吸微微一滞。

    魏明钰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旁人读不懂的深邃。

    “殿下,在下不是劝您争。在下只是想说——”

    “该准备的,要准备。”

    “该看清的,要看清楚。”

    刘晟沉默良久。

    终于,他缓缓点头。

    “先生说得是。”

    魏明钰拱手一揖。

    “殿下放心。在下必竭尽全力,为殿下谋划。”

    他低下头,嘴角浮起一丝无人察觉的弧度。

    长安,一处不起眼的宅院中。

    魏明钰独自坐在灯下,面前摊着一封信。

    信是从江南送来的,落款处没有名字,只有一个暗记。

    他看了一遍,然后将信凑到烛火上,看着它慢慢燃成灰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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