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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39章 解围
    汴梁。

    金军留下的围城部队仍有八万人,由仆散忠义的副将完颜斜烈统领。

    杨沂中组织军民,加固城防,开挖地道,制作守城器械。

    城内百姓不分男女老幼,轮番上城助守。

    粮不够,就掺着野菜、树皮、老鼠肉一起吃。

    八月初三,完颜斜烈发起了一次试探性进攻。

    宋军拼力死守,金军死伤三千余人,无功而返。

    八月十八,临安。

    金军主力已抵长江北岸,正在集结船只,准备强渡。

    长江南岸,宋军只有不到两万人的新募之兵,且士气低落。

    各地勤王之师迟迟不到,有的在路上被金军击溃,有的干脆按兵不动,坐观成败。

    赵昚三日没有合眼。

    他站在凤凰山上,望着北方的长江,眼中满是血丝。

    八月二十二,长江北岸。

    完颜雍策马立于江边,望着对岸隐隐约约的临安城。

    五十万大军南下,一路势如破竹。

    宋军望风而溃,江北已无成建制的抵抗。

    只要渡过长江,临安便是囊中之物。

    “陛下,”仆散忠义道,“船只已备好,今夜便可渡江。”

    完颜雍点了点头,冷笑一声。

    “传令……今夜渡江。明日,朕要在临安城中用膳。”

    八月二十二日夜,金军四处搜集大小船只,准备妥当,开始强行渡江。

    第一批战船驶入江心,对岸宋军炮石不断、箭如雨下。

    金军死伤惨重,但后续船只依然源源不断。

    激战一夜,金军终于在南岸登陆。

    宋军溃散。

    八月二十三,金军兵临临安城下。

    太原。帅府。

    刘錡坐在御案后,看着面前这位风尘仆仆的来客。

    五十出头,眉宇间与杨沂中有几分相似,气质儒雅而沉静。

    “杨长史一路辛苦。”刘錡微微颔首。

    来者正是杨沂中的二弟——杨居中。

    杨氏一门,原本是麟州豪门。

    其父杨震,早年曾任麟州知州,金人南下时举家南迁。

    杨居中现任长安府长史,杨执中则在兵部任职。

    唯独长子杨沂中,当时率部跟随梁扬祖勤王,积功升至统制,自此与父兄天各一方。

    杨居中跪地行礼:“臣杨居中,叩见陛下。”

    刘錡摆了摆手:“平身。令兄在汴梁被围三十余日,以孤军抗十倍之敌,朕敬佩得很。”

    他站起身,走到墙上的巨幅舆图前。

    “金军主力已渡江南下,临安告急。完颜雍倾国而来,后方空虚。此时,正是破敌良机。”

    杨居中仔细听着。

    “朕已命李显忠率五万精兵,即日渡河北上,直取真定、中山,切断金军归路。”

    “之后,朕再亲率大军东进。”

    杨居中听得热血沸腾,却隐隐猜到,皇帝召自己前来,绝非只为通报军情。

    刘錡转过身,目光落在他身上。

    “居中,朕待杨氏一族如何?”

    杨居中跪地:“陛下待杨氏恩重如山。家父年迈,陛下赐宅长安;幼弟执中,陛下拔擢于兵部。臣无一日敢忘。”

    刘錡点了点头。

    “朕今日召你来,是想让你替朕做一件事。”

    “陛下请讲。”

    “令兄杨沂中,忠勇可嘉,朕甚爱之。”

    杨居中一怔:“陛下的意思是……”

    刘錡走到窗前,背对着他。

    “朕的意思很简单,令兄若愿来长安,朕虚位以待,许他枢密副使之职,你们父子兄弟可团聚。他的部下,愿随者一律收纳,愿归宋者绝不阻拦。”

    “若他不愿……”

    他顿了顿。

    “朕也不勉强。朕只希望他明白……”

    刘錡转过身,目光深邃。

    “大宋的气数,尽了。”

    杨居中浑身一震。

    团聚。

    父亲杨震今年七十有三,常常念叨长子。一家人,分开太久了。

    “臣……”他声音微颤,“臣愿往。”

    刘錡走回御案前,取出一封早已写好的信。

    “这是朕给令兄的亲笔信。你随军去汴梁,亲手交给他。”

    “记住,不要逼他。让他自己选。”

    杨居中双手接过信,郑重收入怀中。

    “臣遵旨。”

    刘錡看着他,忽然微微一笑。

    “居中,你说令兄会来吗?”

    杨居中沉默片刻。

    “臣不知道。但臣知道——”

    他抬起头。

    “兄长若来,是为天下苍生;若不来,是为忠臣节义。无论他如何选,臣都以他为荣。”

    刘錡点了点头。

    “好。朕等你回来。”

    “去吧。”

    九月初三,汴梁。

    杨沂中站在城楼上,望着城外那片忽然开始撤退的金军。

    三十天了。

    三十天的围困,三十天的断粮,三十天的血战。

    城中的树皮被扒光了,老鼠被吃光了,连皮甲都被煮着吃了。

    但城没有丢。

    就在汴梁岌岌可危的时候,围城的金军却突然退兵了。

    就在几天之前,八月二十六,忽起大雾。

    李显忠率五万精兵突然强渡黄河。

    金军河防守军措手不及,被一举击溃。华夏军的旗帜,插上黄河北岸,兵锋直逼真定、中山。

    消息很快便传到了汴梁城外,金军围城主将完颜斜烈面色大变。

    “什么?华夏军渡河了?真定、中山告急?”

    斥候跪地:“是!华夏军李显忠部势如破竹,我军后方空虚,各地守军望风而降……”

    完颜斜烈狠狠地咬了咬牙。

    “传令,撤军!”

    “撤军?那汴梁……”众部将面面相觑。

    “汴梁?汴梁已经围了两个月,杨沂中饿得连树皮都吃光了!但这会儿顾不上他了!若后路被断,咱们都得死!”

    “可是将军……”众人还待劝说,被完颜斜烈挥手打断:“陛下已经过江,咱们也去临安!”

    九月初三,汴梁城下的金军拔营而去。

    汴梁城头,杨沂中望着城外那片渐渐远去的营垒,久久不语。

    “元帅,”副将在他身后,声音发颤,“金狗……撤了?”

    “撤了。”

    “咱们……守住了?”

    杨沂中转过身,看着这个年轻将领满面的灰尘和血污,看着城墙上那些衣衫褴褛却依然挺立的将士,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苦涩,有释然,更有骄傲。

    “守住了。”

    汴梁城头,欢呼声震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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