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原。

    刘錡站在城楼上。虞允文立在他身后，手中捧着刚刚送到的临安急报。

    “陛下，宋帝赵昚已撕毁隆兴和议，以杨沂中为帅，举兵八万渡淮北上。李宝率水军一万，自海道袭山东。”

    刘錡接过军报，细看一遍，嘴角微微上扬。

    “赵昚……倒是个有血性的。”

    “陛下，”虞允文低声道，“宋军此时北上，势必与我军争夺中原。若处置不当，恐生龃龉。”

    “龃龉？”刘錡转过身，看着这位曾经的宋臣，“允文，你以为朕会与他争吗？”

    虞允文一怔。

    “朕要的，从来不是几座城池。”

    刘錡走回舆图前，手指划过中原大地，“金虏主力尚在，完颜雍未擒，此时与宋军内斗，正中金人下怀。”

    “那陛下的意思是……”

    “传令李显忠、吴璘：遇宋军，勿交战，勿争城。他们取汴京，我军便取河北；他们取山东，我军便取河东。各打各的，互不干扰。”

    “若宋军主动挑衅呢？”

    刘錡沉默片刻。

    “那便让他们知道……”他眼中寒光一闪，“华夏的刀，比金人的更利。”

    虞允文领命而去。

    刘錡独自站在城楼上，望着东南方。

    赵昚，你以为这是你的机会？

    你错了。

    这是朕的机会。

    你打下的每一座城，都是在替朕分担金军的压力。

    你收复的每一寸土，都是在为朕的未来铺路。

    等金虏既灭，你拿什么跟朕争？

    三月十二，涡口。

    杨沂中率八万宋军渡淮北上，旌旗蔽日，鼓角震天。

    这是他第二次北伐。

    二十年前，岳飞在郾城大捷，他正率军从宿州、亳州出发，在侧翼牵制金军，眼巴巴地亲眼看着岳家军直捣朱仙镇。

    然后，十二道金牌，十年之功，毁于一旦。

    次年，他终于作为淮北宣抚副使，在张俊麾下，率军参加了柘皋之战。

    当金军精锐骑兵“拐子马”从两侧夹击时，他指挥数万士兵，手执长斧结成“斧阵”，如移动城墙般上前砍杀马腿，成功击溃了金军引以为傲的骑兵部队。

    本来，柘皋之战已经取得了决定性的胜利，金军被迫向寿春方向撤退，宋军还乘胜收复了庐州。

    然而，此战的统帅张俊误判了局势，他认为金军已无力再战，结果在回师途中，金军设伏于濠州，张俊、杨沂中部遭到突袭，损失惨重，导致柘皋之战最终演变为“先胜后败”的结局。

    这一次，不会再重蹈覆辙了。

    “传令：前锋郭振，率一万精骑，直取亳州。中军方滋，率步军三万，攻宿州。本帅亲率主力，会攻汴京！”

    “得令！”

    宋军如潮水般涌向淮北。

    亳州守将完颜忒邻，只有三千老弱。

    面对郭振一万铁骑，连一个时辰都没撑住。

    城头易帜，金军溃逃。

    宿州守将仆散浑坦，倒是条汉子。

    他率五千金兵死守，硬抗了方滋三日。

    但第四日，杨沂中亲率主力抵达，炮车齐发，昼夜猛攻。

    第五日，城破，仆散浑坦自焚于衙署，死不降宋。

    捷报传回临安，赵昚大喜，亲书“恢复旧疆”四字，命人刻碑立于汴京。

    虽然汴京还没打下来。

    三月二十，宋军进抵汴京城下。

    这座北宋故都，沦陷已三十八年。

    城头飘扬的还是金国的旗帜，但城中百姓早已按耐不住，纷纷闻风而动。

    胶州湾。

    李宝率一万水军，乘战船三百艘，自明州出海，乘风北上。

    这支舰队是南宋最精锐的水师，曾在采石矶大破完颜亮。

    三月十八，舰队抵达胶州湾外。

    金国在山东的防御，重点在内陆，海防备极空虚。

    登州、莱州、胶西，各只有数百守军，且多为老弱。

    李宝的水师主力直取胶西这座金国在山东最重要的军港。

    黎明时分，三百艘战船如乌云般压向胶西港。

    金军哨兵还在打盹，第一波火箭已如雨落下。

    港内停泊的二十余艘金军战船瞬间燃起冲天大火，守军从睡梦中惊醒，却只见漫天火光中，无数宋军正踏着跳板冲上码头。

    一个时辰，胶西易帜。

    李宝登上城楼，望着港内仍在燃烧的金军战船残骸，长舒一口气。

    “传令：分兵三路。一路取登州，一路取莱州，一路随本帅，直取青州。”

    “青州？”副将一怔，“元帅，可青州距此三百里……”

    “三百里又如何？”李宝指着舆图，“金军在山东兵力空虚，此时不取，更待何时？待他们从内陆调兵来援，便晚了。”

    舰队留下一部守胶西，主力沿胶莱河溯流而上。

    三月二十三，青州城破。

    山东震动。

    完颜雍在中都接到急报时，正在与群臣商议如何应对刘錡。

    他拿着那份战报，久久说不出话。

    “宋人……也反了……”

    殿中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此时的金国，已陷入三面作战——

    西有刘錡，南有杨沂中，东有海上李宝。

    而自己的主力，还在紫荆关外防着云州刘暤的北府军回不来。

    完颜雍闭上眼。

    他想起祖父完颜阿骨打起兵时的豪情，想起父亲完颜宗翰灭辽破宋的威名。

    这才多少年？

    怎么就……到了这一步？

    他睁开眼，声音沙哑：

    “传旨：纥石烈志宁，率部火速回援中都。”

    “仆散忠义，率部死守黄河沿线。”

    “山东……能守则守，不能守……”

    他顿了顿。

    “便撤。”

    太原。

    刘錡收到战报：李显忠克郑州，吴璘取许昌，宋军围汴京，李宝破青州。

    金国全线告急，完颜雍已开始收缩防线。

    所有重将齐聚殿中。

    “诸卿，”刘錡站在舆图前，“金虏已入绝境。完颜雍调纥石烈志宁回援中都，仆散忠义退守黄河。宋军围攻汴京，李宝在山东攻城略地。”

    “此时，朕有三策，诸卿议之。”

    他竖起第一根手指：

    “一：全军北上，直取中都。金虏主力已疲，无险可守。若能一战克中都，完颜雍必亡，金国可一举荡平。”

    第二根手指：

    “二：分兵两路。一路取河北，一路取河东，蚕食金虏疆土，待其自溃。”

    第三根手指：

    “三：按兵不动，坐观宋金相争。待宋军与金军两败俱伤，再出兵收渔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