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在煎熬中一分一秒地过去。

    泰山队在丢球之后的二十分钟里，只制造了一次勉强算得上威胁的进攻——克雷桑在禁区外围接到乌格里尼奇的传球，转身起脚远射，球飞出了横梁上方。

    除此之外，他们几乎全程在防守。

    吉达国民的控球率已经接近了七成。他们在中场的优势太明显了。泰山队的中场两人拼了命地跑，但就是断不下来球。

    林昊注意到了一个危险的信号——李源一的跑动速度在下降。

    不是体力问题，问题出在心理上。

    李源一在反复追球追不到之后，开始出现了放弃追击的苗头。

    他有两次明明可以再多跑两步逼抢的机会，但他停了下来，选择了回撤防守。

    第三十五分钟，吉达国民打出了一次犀利的边路配合。

    加莱诺在左路接球，一脚传中。球飞向了禁区中路。

    伊万托尼在小禁区前沿起跳争顶。奇科兰巴跟着他起跳，两个人在空中纠缠在一起。奇科兰巴用肩膀顶了他一下，但伊万托尼的力量太大了，他的头球硬生生地压过了奇科兰巴的防守。

    球飞向了球门右下角。

    王大雷鱼跃扑救！手指尖碰到了球，球的方向被稍微改变了一点，打在了门柱上弹了出来。

    高准翼在禁区内率先反应过来，把弹出的球大脚解围到了中场。

    王大雷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自己的手套，盯紧了！那个大个子，不能让他舒服地顶！

    奇科兰巴回头看了一眼球门，脸色不太好。刚才那个球，伊万·托尼的力量确实让他吃了亏。

    奇科！没事！继续盯他！邦古拉从旁边跑过来，拍了拍奇科兰巴的后背。

    奇科兰巴点了点头，深吸一口气。

    比赛进行到第四十分钟。

    泰山队的防线已经被压得很深了。三中卫的位置几乎退到了禁区线上，两个翼卫也收缩到了后卫线附近，前场只剩下安萨一个人。

    泰山队现在完全被压在了自己的半场。他们的前场人数太少了，根本打不出有效的反击。安萨在前面接球的机会几乎为零，因为所有的队友都在后场防守。

    但泰山队也没有别的选择。面对吉达国民这种级别的进攻，如果不把人数堆在后场，防线随时可能被打穿。林昊的策略是先活过上半场，把战术调整留到中场休息的时候。

    林昊确实在等。他在等上半场结束。

    但上半场还剩下最后几分钟。

    第四十三分钟。

    吉达国民又一次从中路发起进攻。凯西接球后，没有停顿，直接一脚斜传找到了禁区左侧的伊万托尼。

    伊万·托尼背身拿球。奇科兰巴第一时间贴了上去。

    这一次奇科兰巴学了教训，没有跟对方硬拼力量，而是用腰腹持续施压，不让他转身。

    伊万·托尼感觉到了身后的压力，没有强行转身。他把球回做给了禁区前沿的队友米约。

    他在禁区前沿接到球后，没有射门，而是又一脚精准的直塞，把球送进了禁区右侧的空档。

    马赫雷斯又出现了。

    他从右路斜插到了禁区内，接到了米约的传球。

    刘洋紧跟着他，但这一次马赫雷斯没有选择射门。他看到了中路包抄的伊万托尼，脚弓一推，球贴着地面滚向了禁区中央。

    邦古拉冲了上去，试图把球截下来。但他慢了一步。

    伊万托尼没有做任何调整，硬生生地用身体扛开了邦古拉。

    他在失去重心的过程中一脚扫射，球精准地滚进了球门左下角。

    王大雷的方向判断没有错。但球的速度太快了。

    二比零。

    阿卜杜拉国王体育场再次沸腾。吉达国民的球迷站起来挥舞着旗帜，绿色的海洋翻涌着。

    托尼起身之后挥了挥拳头，跑向了场边。他的队友们又一次围了上来。

    客队看台上，那几千名中国球迷安静了。

    有人低下了头，有人双手抱着脑袋，有人的围巾从手里滑落到了地上。

    二比零。上半场还剩最后两分钟，泰山队两球落后。这是一个极其艰难的局面。在亚冠决赛的舞台上，面对卫冕冠军，两球落后……

    他没有说下去。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接下来那句话是什么。

    在亚冠决赛的舞台上，面对这种级别的对手，两球落后，翻盘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半场结束的哨声响了。

    球员们开始往球员通道走。克雷桑低着头，一言不发。安萨用球衣擦了一把脸上的汗。

    客队看台上的中国球迷沉默着。没有嘘声，也没有鼓励。只有沉默。

    林昊最后一个离开场边。他走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球场。吉达的球迷还在欢庆，绿色的旗帜在夜空中飞舞。

    他转过头，大步走进了球员通道。

    更衣室里弥漫着一种令人窒息的气氛。

    王大雷是第一个打破沉默的。

    他猛地抄起手边一瓶矿泉水，狠狠砸在了更衣室的墙上。

    旁边的人都被吓了一跳。

    大雷——刘洋想说什么。

    别跟我说话！

    克雷桑坐在角落里，头靠在墙上，两只眼睛望着天花板。

    奇科兰巴把毛巾盖在自己脸上，看不到他的表情。

    邦古拉双手撑在膝盖上，盯着自己的鞋。

    没有人哭。但那种绝望的味道，从每个人的身上散发出来。

    两球落后。对手是卫冕冠军。上半场被压着打了四十五分钟，射门次数一比九。

    每个人心里都有一个声音在说同样的话——

    完了。

    这场比赛完了。

    就在这个时候，更衣室的门被推开了。门撞在墙上，发出一声闷响。

    林昊走了进来。

    他把身上的西装外套脱了下来，甩在了角落里的战术板上。

    抬起头来。

    几个人慢慢抬起了头，但还有一半的人没动。

    我说了，抬起头来。

    所有人，看着我。

    这一次，所有人都抬起了头。

    林昊看着他们的眼睛。

    你们现在心里在想什么，我清楚得很。你们在想，完了。两球落后，对面是吉达国民，翻不了盘了。是不是？

    没有人回答，但沉默本身又是一种回答。

    两比零落后，很绝望是吧？那你们知不知道，05年欧冠决赛，利物浦半场零比三落后AC米兰，最后翻盘了。

    三球都翻得了，两球翻不了？

    他的声音在更衣室里回荡。

    上半场我们踢得差吗？

    球员们互相看了看，没有人接话。

    我来告诉你们。上半场我们踢得不差。林昊说，第一个丢球，马赫雷斯的那脚射门，刘洋和源一两个人包夹，防守没有任何问题。那是一脚超出了正常防守范畴的射门，换任何后卫在那个位置上，都防不住。

    第二个球，林昊转向邦古拉，邦古拉，伊万·托尼把你推开的时候，你觉得是你的问题？

    邦古拉抬起头，嘴巴张了一下，没说出话。

    你的问题不在于扛不住他，而在于你的站位。你不应该让他正面面对你，你应该侧身卡在他和球门之间。这个问题下半场纠正过来就行了。

    所以你们听好了。林昊的声音又提高了一个调，上半场的两个丢球，一个是个人能力球，没办法；一个是防守细节的问题，可以改。这两个球不代表我们打不了这场比赛。

    但你们的心态！他的手猛地一拍战术板，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你们的心态，才是真正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