济南的二月，冷得那叫一个干脆利落。
从迪拜那个“大烤箱”回到这天然“大冰箱”，泰山队的队员们集体经历了生理和心理的双重速冻。
基地里这三天没什么人影。
除了门卫大爷还在兢兢业业地守着大门，那块为了应对亚冠而特意铺设暖管的训练场，也难得地盖上了保温膜，享受着片刻的安宁。
林昊这三天也没干别的。
睡觉，喝茶，顺便把在迪拜攒的一堆脏衣服扔进洗衣机。
比起基地的清冷，网上的泰山队球迷圈子可是炸了锅，热度直逼夏天的桑拿天。
转会窗开启大半个月了，隔壁的几家俱乐部那动静大得恨不得要把地球给拆了。
尤其是刚冲上来的升班马辽宁铁人，那是真的把自己当成了钢铁侠，挥舞着支票簿在转会市场里疯狂扫货。
就连那几支保级队，也都多多少少有了进项，不是租借就是免签，好歹那是有人来。
唯独卫冕冠军山东泰山，安静得像是个断了网的老年机。
官网的最新动态还停留在“祝贺球队结束迪拜冬训顺利返济”那条新闻上。
转会流言？
零。
引援目标？
无。
就连那个平时最爱爆料的营销号，这几天也哑火了，发出来的全是些没营养的“据悉”、“仍在接触中”。
“这日子没法过了！”
泰山队的贴吧里，哀嚎遍野。
“隔壁铁人总身价都干到一千多万了，咱们这是要干嘛？吃老本？”
“要是没钱就直说，咱们众筹。这亚冠还在打着呢，不补强等于自杀。”
“你看人家申花，悄么声地把那个中锋给签了。咱们呢？还在那儿发拜年视频呢！”
舆论的风向慢慢从“担心”变成了“阴谋论”。
有人说俱乐部资金链断了，有人说林昊跟管理层闹翻了，甚至还有人信誓旦旦地说，林昊这是准备把这套阵容用到报废，然后自己拍拍屁股去西亚球队接盘。
这种焦虑最后全汇成了一股洪流，冲向了苏青的社交媒体私信箱。
苏青把平板电脑往茶几上一扔，揉了揉太阳穴。
“林大指导，您要是再不出面说两句，我就得关评论了。”苏青指着屏幕上密密麻麻的红点，“有人问我是不是把你绑架了，还有人问咱们是不是准备拿预备队去踢亚冠精英赛。”
林昊正盘腿坐在地毯上，手里拿着个遥控器，把电视上的比赛录像倒回去，又放一遍。
那是神户胜利船去年J联赛的录像。
“急什么。”林昊头也不抬，按下暂停键，画面定格在神户前锋大迫勇也接球的那一瞬间，“咱们缺人吗？”
“缺不缺人那是你教练组的事，球迷看的是热闹。”苏青没好气地给他倒了杯水，“人家辽宁铁人恨不得一天宣一个，那叫一个提气。你这儿呢？除了那一堆U23回来的小孩，连个生面孔都没有。这叫什么？这就叫‘不作为’。”
林昊接过水杯，抿了一口，笑了。
“哪没有生面孔，不是有何塞他们嘛。”
他放下杯子，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空。
“苏青，你知道最好的引援是什么吗？”
“什么？”
“是把现有的零件擦亮，而不是去废品站淘换一堆看着光鲜其实未必适配的新零件。”
林昊转过身，眼神里透着股子商人的精明。
“再说了，这冬窗溢价太高。咱们现在的阵容结构很健康。后防线有老有少，中场硬度足够，前场那几个外援也都续了约。非要花那个冤枉钱买个替补回来供着？我有那钱，不如给老王他们多发点奖金，或者给食堂加俩鸡腿。”
苏青看着他那副理所当然的样子，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行，你是冠军教头，你说什么都对。那你就等着球迷给你寄刀片吧。”
“他们不会寄的。”林昊重新坐回电视前，按下了播放键，“等亚冠一开打，他们就会喊‘真香’了。”
虽然嘴上说得轻松，但林昊心里并不敢大意。
三天假，其实他一天都没闲着。
手机一直在响。不是张龙祥打来的，就是何塞和汉斯发来的数据分析。
张龙祥那边压力也不小。作为副总，他不仅要看竞技成绩，还得看市场反应。球迷闹得凶，赞助商那边也有微词，觉得热度不够。
“林导，要不咱们象征性地签个海归？”张龙祥在电话里苦口婆心。
“张总，咱们是踢职业足球，不是搞选秀。”林昊拒绝得很干脆，“我要的是能打仗的兵，不是来养老的大爷。与其花那钱，不如把咱们青训那几个好苗子的合同再延长两年。”
挂了电话，林昊盯着屏幕上那个正在跑位的日本前锋。
神户胜利船。
这就是泰山队亚冠精英赛淘汰赛之前的最后一只拦路虎。
为了能在淘汰赛首轮抽个好签，这一仗，必须得赢。
而且得赢在战术变化上。
屏幕上，神户胜利船的主教练正在场边挥手指挥。
那张脸，林昊熟。
前两天还在广岛三箭玩命逼抢的那个德国老头——斯基伯。
“这老东西，动作够快的。”林昊看着新闻资讯，眉头皱了起来。
广岛三箭赛季结束后，斯基伯没续约，转头就被神户胜利船高薪挖走了。
神户这是看上了斯基伯的那套德式压迫打法，想结合自己队里的技术流底子，搞个“全攻全守”出来。
“这下有点意思了。”
林昊摸了摸下巴上的胡茬。
如果是之前的神户，那是一支典型的控球型球队，节奏慢，喜欢磨阵地。
泰山队可以用身体冲垮他们。
但现在的神户，那是装上了德国引擎的日本战车。
既有技术，又有硬度。
再加上斯基伯对泰山队的了解……
“何塞。”林昊拨通了助教的电话，也不管是不是休息时间，“别睡了，哪怕有时差也给我爬起来。神户换帅了，斯基伯，去年刚和我们交手过，我们得搞点新战术出来。”
挂了电话，林昊看着窗外。
球迷们担心没有新援？
非也。
真正的“新援”，其实是这支针对性升级过的泰山队本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