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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45章 龙井迷雾
    1934年8月15日,杭州城飘着细密的秋雨。陈生站在龙井村头的老槐树下,指尖摩挲着银镯内侧的青花瓷碎片。苏瑶撑着油纸伞走来,藏青色旗袍外罩着墨绿呢子大衣,腰间勃朗宁的雕花在雨幕中若隐若现:戴老板的人说,整个龙井村今天来了七拨东洋客,最扎眼的是住在狮峰阁的木村商事代表团。

    赵刚叼着半支烟从茶田钻出来,军靴上沾着新泥:老子扮成挑夫摸了底,那伙人每天捧着罗盘在茶园乱转,领头的戴副金丝眼镜,见着老茶树就拿相机猛拍。他忽然凑近陈生,压低声音,老陈,你说那纸条上的龙井问茶,会不会跟沈砚秋那娘们儿有关?

    陈生望着远处云雾缭绕的狮峰山,想起三个月前在乍浦港缴获的青花瓷账册。昨夜在上海寓所研究时,他发现账册内页的青花缠枝纹竟与龙井村特产的明前十八棵茶树种植方位吻合。指尖的银镯突然硌得生疼,他想起沈砚秋在海水中的冷笑——那枚刻着昭和九年的银镯,或许正是打开秘密的钥匙。

    走,去会会这位木村商事的老板。陈生将银镯套回腕间,顺手将钢笔插进中山装内袋。三人踩着湿滑的青石板路,拐过三亩茶园时,忽闻前方传来争执声。

    太君,这是祖上传下的茶园穿粗布衫的茶农被两名黑衣人按在茶垄里,竹笠滚落在地,露出斑白的鬓角。戴金丝眼镜的东洋男子蹲下身,用镊子夹起一片茶叶对着天光观察:松本先生说过,狮峰山下藏着大东亚共荣的宝藏。你若识相,就把茶树下的东西交出来。

    佐藤课长这是何苦?陈生笑吟吟地 steppg forward,皮鞋碾过 fallen tea leaves,龙井村的规矩,要采茶先敬茶神。他从怀中掏出个青瓷茶罐,罐身绘着与乍浦港木箱相同的缠枝纹,在下陈生,上海来的古董商,听闻贵团对宋瓷感兴趣?

    佐藤修一挑眉,镜片后的瞳孔微微收缩。他注意到陈生腕间的银镯,以及苏瑶风衣下若隐若现的枪柄雕花。赵刚则大大咧咧地往石凳上一坐,从裤兜摸出包哈德门,抽出一根扔给佐藤的副官:咋,来中国抢茶叶?当年倭寇抢完瓷器抢丝绸,现在连茶叶都不放过?

    赵副官慎言。苏瑶轻斥,指尖却悄悄扣住枪栓。佐藤身后的黑衣人突然伸手去腰间,却被佐藤抬手制止。

    陈先生误会了。佐藤用手帕擦了擦镊子,笑容里带着虚伪的温文尔雅,我们只是受松本物产委托,考察茶叶种植技术。这位茶农阻挠公务,我不过是

    佐藤课长怕是误会了。陈生打开茶罐,露出里面半块青花瓷碎片,与银镯内藏的碎片严丝合缝,三年前,鄙人在金陵沈氏窑址拾得此片,近日偶然得知,贵团正在收购相同纹饰的瓷器?

    佐藤的目光骤然变冷。茶农忽然剧烈挣扎,冲着陈生大喊:先生快走!他们不是买茶的话音未落,黑衣人已捂住他的嘴,拖进了旁边的茶棚。

    陈先生对古董很有研究?佐藤起身时,袖口露出半截樱花刺青——正是黑龙会小组的标记。陈生心中一凛,表面却依旧笑着,指腹摩挲着茶罐边缘:不瞒课长,沈氏窑除了烧瓷器,还曾为郑和船队打造过望远镜镜片。

    空气瞬间凝固。苏瑶注意到佐藤的副官悄悄往后退了半步,手按在腰间的南部十四式手枪上。赵刚突然站起身,故意将枪套露在袖口外:老陈,跟小日本废什么话?咱直接去狮峰阁搜他娘的!

    赵副官稍安勿躁。陈生按住他的肩膀,目光始终盯着佐藤,在下今日来,是想做笔生意。沈氏窑的秘窑所在,换贵团手里的茶叶方子。

    佐藤突然大笑,笑声中带着几分阴鸷:陈先生果然聪明。不过很遗憾,松本清子小姐已经不需要你的情报了。他抬手打了个响指,茶田深处忽然涌出十几个穿黑衫的枪手,枪口清一色对准陈生三人。

    卧倒!苏瑶话音未落,枪声已划破雨幕。赵刚拽着她滚进茶垄,陈生则朝着佐藤扑去,却被副官一脚踹翻。千钧一发之际,茶棚里突然传来瓷器碎裂声,那个被扣押的茶农竟抱着个蓝白相间的瓷瓶冲出来,瓶身上永乐年制的款识在雨中泛着幽光。

    都别动!茶农将瓷瓶举过头顶,瓶底裂开道缝隙,露出里面卷着的羊皮纸,这是郑和宝船的航海图!你们日本人不是想要吗?

    佐藤的瞳孔骤然收缩:八嘎!快抢回来!黑衣人正要扑上前,茶农突然脚下一滑,瓷瓶摔在青石板上碎成齑粉。羊皮纸被雨水浸透,露出用朱砂绘制的杭州湾海图,某处用红笔圈着龙井窟三个字。

    陈生趁机滚到苏瑶身边,从她风衣内袋摸出枚烟幕弹扔向空中。刹那间,绿色烟雾弥漫茶田,枪声、咒骂声、瓷器碎裂声混作一团。赵刚拽着两人往茶田深处跑,忽闻身后传来佐藤的怒吼:抓住陈生!松本小姐要活的!

    沈砚秋果然在这儿!苏瑶边跑边换弹匣,陈生,你腕上的银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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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时间解释了!陈生忽然瞥见前方有座荒废的茶寮,屋顶漏着天光,先进去躲躲!三人刚冲进寮门,就见寮内靠墙坐着个穿月白旗袍的女子,发间别着朵栀子花,正用银匙搅着石桌上的青瓷碗。

    陈先生,好久不见。沈砚秋抬眸,左眼角的泪痣在烟雾中若隐若现,龙井虾仁配明前茶,是杭州城最妙的滋味。她面前的碗里,茶汤浮着几片蜷曲的茶叶,竟与佐藤手中的镊子夹着的一模一样。

    赵刚立刻举枪瞄准:娘的!你怎么在这儿?

    赵副官火气太大,容易伤肝。沈砚秋轻笑,指尖抚过碗沿的青花缠枝纹,你们以为佐藤是来抢茶叶的?实话告诉你们,狮峰山下的十八棵老茶树,每棵底下都埋着硝化甘油。

    陈生瞳孔骤缩,想起乍浦港盐井里的芥子气木箱。沈砚秋用银匙拨弄茶叶,茶汤中忽然浮出半枚樱花勋章,正是她在乍浦镇公所展示过的那枚:三年前,关东军在东北试验新式炸药,需要潮湿环境下稳定的硝化甘油配方。松本清子的论文,不过是个幌子。

    你到底想干什么?苏瑶的枪口对准她眉心,却注意到她腕间多了道新伤,像是被绳索勒出的血痕。

    沈砚秋忽然站起身,旗袍开衩露出小腿上的樱花刺青。她走到寮门口,望着雨幕中渐渐逼近的黑衣人,从发间取下栀子花扔向陈生:想知道叶知秋的真相吗?今晚子时,龙井寺后殿。她转身时,袖口滑落张纸条,上面用蝇头小楷写着:勿带枪械,只身前来。

    陈生,别信她!赵刚一把抓住他手腕,这娘们儿肯定有诈!当年叶知秋就是他忽然噤声,意识到苏瑶还不知道叶知秋的真实身份。

    陈生望着沈砚秋消失在雨幕中的背影,想起她在乍浦港地窖里说的话——叶知秋是木村的妹妹。掌心的银镯突然发烫,他弯腰捡起栀子花,花瓣上沾着几滴雨水,竟与叶知秋临终前的泪一模一样。

    我去。他将纸条塞进中山装内袋,转头望向苏瑶,你们去通知杭州站的人,封锁狮峰山周围十里。尤其是龙井窟,佐藤的炸药应该藏在那里。

    陈生,这太危险了。苏瑶按住他手背,沈砚秋的目标根本不是古董,是你。她想利用叶知秋的事动摇你

    我必须去。陈生轻轻掰开她的手指,叶知秋用生命保护的秘密,就在那座龙井寺里。而且他摸出钢笔,在纸条背面画了个樱花图案,你们不觉得奇怪吗?佐藤见了我腕间的银镯,反应竟比见了郑和海图还大?

    赵刚皱眉:你是说,这银镯不是普通的信物?

    它是黑龙会小组的标志。陈生想起档案里的记载,夜莺成员都有枚刻着樱花的银镯,而首领的镯子里藏着可以调动分部力量的密令。

    苏瑶瞳孔骤缩:所以沈砚秋叫你去,是想试探你是否知道这个秘密?

    或许更糟。陈生望向雨幕中若隐若现的龙井寺飞檐,她想让我成为新的。

    子时三刻,龙井寺后殿烛火摇曳。陈生推开殿门,闻到股混合着线香与硝烟的气味。沈砚秋独自坐在蒲团上,面前摆着三个青瓷茶盏,其中两个盛着明前龙井,另一个则浮着几片暗红色的花瓣。

    她指了指对面的蒲团,月白旗袍在烛火下泛着冷光。陈生注意到她脚下散落着几张碎纸,捡起一看,竟是叶知秋在东京大学的学籍档案,照片上的女子眼角没有泪痣,笑容明媚如春日樱花。

    很意外吧?沈砚秋给自己斟茶,叶知秋,不,应该叫她木村芳子,是黑龙会最出色的。三年前她被派到上海,任务是刺杀亲哥哥木村正雄——因为木村少佐掌握了关东军制弹厂的贪污证据。

    陈生攥紧档案纸,指节发白:所以她故意接近我,利用我获取情报?

    利用?沈砚秋轻笑,她确实是为了任务接近你,但最后却爱上了你。这也是为什么,当她在档案库发现木村家族的秘密时,没有杀你灭口,反而留下乍浦港的线索。她举起茶盏,烛火在釉面投下细碎的光影,知道她为什么总在眼角点泪痣吗?因为每次执行任务前,她都要喝一种能让人瞳孔变色的药水,泪痣是为了掩盖后遗症。

    陈生忽然想起叶知秋临终前那个带着苦杏仁味的吻,原来不是毒药,而是为了洗掉药水痕迹的明矾水。他摸出银镯,突然发现内侧的金陵沈氏字样下,竟刻着极小的樱花纹路——与沈砚秋枪柄上的雕花一模一样。

    你很聪明,陈先生。沈砚秋注意到他的动作,这枚银镯本是叶知秋的,她临死前托我转交给你。因为只有你,能解开镯子里的秘密。

    什么秘密?陈生握紧银镯,忽然听见殿外传来瓦片轻响。

    沈砚秋忽然起身,将茶盏中的花瓣倒入炭盆。青烟腾起的瞬间,殿后偏门突然冲进几个黑衣人,领头者正是佐藤修一,手中举着把南部十四式手枪:松本小姐,会长说不必再试探了,直接带他去龙井窟。

    佐藤课长果然沉不住气。沈砚秋冷笑,指尖突然扣住陈生手腕,将他推向窗口,两人破窗而出的刹那,子弹擦着陈生耳际飞过。他这才惊觉,沈砚秋的旗袍内衬里竟缝着炸药引信,刚才倒入炭盆的花瓣,正是引爆装置的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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