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人于暗渊之中,几乎是五感尽丧。
目不见五指,耳不闻风声,鼻不嗅血气,舌不辨甘苦,身不觉痛痒。
这便是暗渊,也被称为五绝。
纵然是六阶的超凡,入暗渊中亦如盲人夜行,魂念探出如泥牛入海,神通施展似逆水行舟。
三千天骄,近万超凡,此刻散落于无边灰雾,各自为战,皆如困兽挣于无形之笼,身边战友缺缺,尽数都是渊兽与魔人的身形,让人不免有些心生绝望。
而在这绝境之中,忽有一声虎啸于无边处炸响。
吼——!!!
下一瞬。
一点赤金火光幽暗中燃起。
“炽阳!”
那火焰初时不过豆粒大小,随着赤炎虎君仰天长啸,周身星辰劫火尽数离体,须臾间暴涨,化作一轮煌煌烈日。
这烈日核心是永劫不灭的赤离劫火,表面却浮现出日珥般的流焰,流焰中隐约可见三千星辰虚影沉浮明灭。
一轮直径十丈的煌煌烈日,高悬于暗渊之中,光耀十方。
光之所照,渊雾溃散如轻烟;
光之所及,命线崩断如朽绳;
光之所覆,魔气蒸腾如露见朝阳;
光之所笼,迷者神魂重归清明!
“那是……太阳?”
正在死斗的众多超凡纷纷抬头,看向了那一轮烈日。
而苏牧的声音沿着炽阳的光辉落向四方:
“我是苏牧,向我靠拢,一起杀出暗渊!”
“烈日当空……苏牧?!”姜璇银枪荡开九头雾蛟,对身后的袍泽道,“带上伤员,我们一起靠过去!”
“是苏师弟!”远处沈孤帆挥剑斩碎一只渊兽的触须,眼中重燃战意,“玄门弟子,与我一同杀过去!”
“诸君,结阵而行!”
一声声呐喊在暗渊中此起彼伏,随着炽阳的光辉照破渊雾,众人的五感也回归了大半,此刻迅速找到了身边的队友,协力向苏牧的位置冲去。
但涌来的却不仅仅只是战友,还有大量的魔人。
渊兽因为本身的习性,下意识的在远离那轮烈日,但魔人则不一样,这些魔人在某个意志的命令下,悍不畏死的向着苏牧的方向涌来。
冥渊统帅手中战戟顿地,身后数百战魂迅速结成战阵,冥土瞬间扩张开来。
青霖古树,幻羽乌鹊纷纷展开领域,霎时间五行流转,四象显现,风水地火各居其位,四象领域在霎那间便张开到了极致。
而早先便被苏牧聚拢而来的数十超凡更是挡在了最外面,形成了一个圈,将苏牧护在了中间,任凭魔潮凶悍也寸步不让。
雁南归的左臂差点被一个魔人给直接撕成两段,好在冥渊狼一口将那魔人的脑袋给咬的粉碎,不然现在雁南归就要变成独臂大侠了。
他喘着粗气暂时退到了苏牧身边,努力调息着自己的灵力同时对苏牧道:“苏牧,这样不行,我们的目标太大了,这样下去撑不过两分钟恐怕我们就全灭了。”
苏牧的面色苍白,体内灵力如同洪水泄闸一般疯狂的向外涌去。
同时维持四只御兽的天驱态即便是苏牧也感到了莫大的压力。
“别慌,我感受到了两股熟悉的气息正在靠过来,再撑一撑!”
苏牧的话音未落,只见一道剑气如长虹贯日,所过之处魔潮瞬间两分,剑气所过之处残肢断臂横飞而起。
江寒生一手掐剑诀,一手持长剑,剑气纵横千米,迅速绞杀着围剿而来的魔人。
另一边余炎手持双锤焚山,率一百重甲战卒踏火而行,来的路上顺手将一个七阶魔人的脑袋砸的粉碎。
他朗声笑道:“好小子,还有这一手,不愧是慕容前辈的弟子,玄火军,结阵护住苏牧!老子再出去走一遭,看看能不能再多捞一些人过来。”
余炎身后的战卒身上的铠甲也已经是伤痕累累,但是他们依然挡在了最前线。
散落在暗渊中的超凡如百川归海,不断向着那轮炽阳汇聚。
而这里的战斗实际上也在影响着真正的战场。
江澈的余光一直在注意着这片战场,这一局虽然起自顾天机,但现在真正执棋的他。
虽然他将苏牧等一众超凡当做诱饵挂了出去,但也并没有真的打算让织命将这诱饵吞下。
但如果下方的众多超凡可以凭借自己的力量杀出暗渊,那么他的后手就可以用于其他地方,仅这一步他就赢得了半手先机。
而在这片绝域中央,两股威压正将万里魔域撕成两半。
一半赤红如血海沸腾,一半碧绿如青鸾啼鸣。
织命身边的魔心者名为狂戮,天生六臂,煞气冲霄。
此刻只见刀罡裂空,剑气撕云,戟芒贯日,锤影崩山,斧光断岳,鞭影碎星,六臂魔兵朝着风青漪轰然碾去。
魔气所过之处,空间如琉璃般片片碎裂,暗渊中的山脉哪怕只是被余波扫过,便有数座山头无声湮灭成齑粉。
面对这毁天灭地的一击,风青漪眸中青焰骤燃。
她双手结印,口吐真言:
“青鸾!”
“唳——!!!”
一声清越鸾鸣自九天之上传来。
霎时间风青漪周身青焰流光轰然炸开,化作千万枚青羽虚影,每一枚青羽皆锋锐如刀,羽尖流转着无尽风之真意,交织成一头翼展千丈的青鸾法相!
法相栩栩如生,眸如寒星,喙如钩月,双翼一振便卷起万里长风。
它迎着那道紫黑洪流,不闪不避,直直撞上。
“风蚀!”
千万青羽如暴雨倒卷,一气开天,紫黑洪流竟被青鸾凿出一个缺口!
风青漪身影一闪,已自缺口中穿出,下一刻便出现在狂戮真身头顶百丈。
“还你一刀。”
她单手虚握,悬浮的黑刀落入掌中。
刀身青焰暴涨,化作千丈刀罡。
“斩命!”
刀罡未落,狂戮六颗头颅同时剧痛,风青漪的刀暗合天意,如果是在夏国境内这一刀只会更恐怖,而即便是在暗渊中这一刀也可称天崩!
“吼——!!!”
狂戮暴怒,六臂魔兵齐举,浩瀚魔气汇聚如同铁索横山!
“铛——!!!!!”
刀罡斩在魔兵之上,金铁交鸣,音浪瞬间化作实质涟漪扩散,下方山脉如被无形巨犁耕过,生生刮去三丈岩层!
僵持。
刀罡一寸寸下压,魔气一寸寸龟裂。
狂戮六颗头颅七窍同时溢出血色魔焰,但祂眼中凶光更盛,猛然张开血盆大口,喷出一道本命魔焰,直袭风青漪面门!
这一击阴毒至极,时机把握在风青漪全力催刀、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刹那。
风青漪面色不变,左手并指如剑,在身前虚划一圈。
“镜返。”
她周身流风瞬间凝成一面光滑如镜的风壁,血焰撞上风壁竟被尽数反弹,反冲向狂戮自身!
狂戮猝不及防,被自己的本命魔焰糊了满脸,顿时皮开肉绽,魔肌焦黑。
就是这一瞬。
风青漪刀罡猛然下压三寸!
“咔嚓——”
魔气所化的山脉彻底碎裂。
刀罡余势不衰,斩在狂戮的右肩上,生生劈开一道深可见骨的恐怖伤口,魔血如瀑倾下,每一滴落在地面都腐蚀出一个巨大的深坑。
“呃啊啊啊——!!!”
狂戮发出痛彻神魂的咆哮,但祂凶性也被彻底激发,那六臂魔兵不要命般疯狂砸向风青漪,每一击都毫无章法,却蕴含着崩碎星辰的蛮力。
风青漪和狂戮的鏖战如同天谴一般,在风青漪的刻意引导之下两人的战场波及到了不少魔人和渊兽。
而对于这些织命却并不在乎,祂在意的只有那个看似弱不禁风的老人。
虽然不知道江澈为什么现在还没有动静,可织命显然不是着急的那一个。
暗渊虽然不能说是祂的主场,但对于江澈和风青漪而言肯定更为不利,时间是站在祂这里的。
但织命也没有闲着,在那双亿万命轨交织的眼睛中,散乱的命运就如同缠在一起的线团,而织命要给江澈那断绝的命轨重新续上,将其拉入到既定的命运中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