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馆里传来含糊的应声与窸窣的响动。

    

    牛霸天这才重新看向千仞雪，脸上堆起一个自以为憨厚的笑容：“妹子，别站着了，那边石阶干净，坐下歇会儿。一会儿肉烤好了，你也尝尝？老刘头家的烈风豪猪肉，那可是兽魂城一绝！”

    

    他刻意用了更亲近的称呼，试图拉近关系。

    

    千仞雪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那点拖延的小把戏，让她心里一阵窝火。

    

    她没接烤肉的话，也没去坐石阶，只是声音依旧平静地问：“那么，关于进入兽魂殿之事，何时能安排？”

    

    “哎呀，急什么嘛！”牛霸天摆摆手，摆出一副“包在我身上”的模样，“等吃饱喝足，精神足了，俺才好去找管事的兄弟说道。你现在让俺饿着肚子去，万一说错话办砸了，岂不是耽误你的事？”

    

    说着，他拍了拍自己结实的肚皮，“放心，俺老牛答应的事，肯定给你办妥。你就安心等着，等俺吃完这顿，保管给你个准信儿。”

    

    千仞雪不再言语。她当然看得出牛霸天在得寸进尺，用虚无缥缈的承诺继续消耗她的时间和耐心。

    

    她没有坐下，只是微微侧身，目光投向逐渐热闹起来的街道。

    

    牛霸天见她不坐也不走，就那么静静地站着。

    

    这女人真是越看越好看。

    

    酒馆的门终于完全打开，一个睡眼惺忪的伙计探出头。牛霸天连忙把荷叶包递过去，吆喝着让赶紧烤上，还特意叮嘱多撒香料，烤得外焦里嫩。

    

    做完这些，他偷眼瞧了瞧千仞雪。她还是那副模样，连站立的姿势都没变过。

    

    牛霸天偷眼瞧着千仞雪，晨风渐起，吹动她雪白衣袂，勾勒出清冷出尘的身姿。

    

    他搓了搓那双大手，脸上努力挤出更“真诚”的笑容，朝千仞雪招呼道：“妹子，别在风口站着了！这大清早的，外头凉气重，站着多累啊？来来来，进屋来，屋里头暖和！”

    

    他一边说，一边侧过身，伸手示意酒馆敞开的门扉。“你看，这肉烤上也得一会儿功夫，干等着多没意思？进来坐，俺让老赵先弄点热汤，切点小菜，垫垫肚子。咱边吃边等，也顺道……聊聊那个事儿嘛！”

    

    最后那句“聊聊那个事儿”，他刻意放慢了语速，带上了点意味深长的腔调。

    

    千仞雪的目光从街道收回，落在了牛霸天的那张脸上。

    

    进屋？与这满身酒气、心思龌龊的粗汉同桌而食？听他继续用那套言辞拖延、试探？

    

    千仞雪想了想，深吸一口气，那口气息极轻极缓。

    

    “不必了。”她的声音依旧清冷，“我在此处等候即可。牛兄自便。”

    

    牛霸天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没想到对方拒绝得如此干脆，连个委婉的借口都懒得找。

    

    不过，他也不恼。反正这女人也不属于自己，她爱站着，就让她继续站着。

    

    就在这时，酒馆里飘出一股浓郁的烤肉香气。油脂在高温下滋滋作响，混合着豪猪特有的野性肉香以及各种香料被激发出的辛香，极具侵略性地钻入鼻腔。

    

    牛霸天的注意力瞬间被吸引过去，肚子也适时地“咕噜”叫了一声。

    

    “嘿！香！”他用力吸了吸鼻子，脸上的不快散了些，重新被馋虫占据上风。他看了看依旧纹丝不动站在门外的千仞雪，又看了看香气飘来的方向，咂了咂嘴。

    

    罢了，这女人油盐不进，先填饱肚子再说。反正她有事求自己，谅她也不敢真走了。

    

    “成！那你就在这儿等着吧！俺先进去尝尝火候！”牛霸天摆摆手，也不再坚持，转身就朝酒馆里钻去。

    

    酒馆的木门在他身后晃动，遮住了他魁梧的背影，也隔绝了大部分香气和声响。

    

    门外，千仞雪依旧静立。

    

    只是那紧握的拳头，过了好一会儿，才缓缓松开。

    

    半个时辰悄然过去。

    

    千仞雪始终立在原地，目光时而掠过街景，时而投向酒馆晃动的门帘。

    

    终于，酒馆那扇半旧的门帘被一只油腻的大手用力撩开，牛霸天挺着明显鼓胀起来的肚皮，晃晃悠悠地走了出来。他满脸红光，络腮胡上还沾着几点油星和调料末，嘴里叼着根细竹签，心满意足地打着饱嗝。

    

    他眯着眼，适应了一下门外更亮堂的光线，目光很快便锁定了不远处那道白色的身影。

    

    见她果然还站在原地，甚至连位置都似乎未曾挪动过分毫，牛霸天咧开嘴，露出一个带着酒足饭饱后的惬意笑容。

    

    “嗝——妹子，等久了吧？”他声音洪亮，带着饱餐后的满足感，几步走近。

    

    他伸出另一只没拿东西的手，随意地用袖子抹了抹嘴，然后才将一直背在身后的手亮了出来。

    

    那是两大串烤得焦黄油亮的肉串。

    

    “喏，给你留的！”牛霸天将肉串往千仞雪面前一递，“老赵手艺不错，火候正好！俺特意让他多留了两串最好的，快尝尝！站了这大半天，也该饿了。”

    

    他说话时，眼睛却并未完全落在肉串或千仞雪手上，而是不由自主地在她清冷的面容和衣衫上扫了一圈。

    

    算了算了，跟个大冰块似的，就算有幸抱回去，也是天天供着一点趣味都没有。

    

    肉串递到眼前，浓郁的香气混合着牛霸天身上的味道袭来。千仞雪的目光落在那一滴滴坠落的油光上，又掠过大块头那个看似憨厚的面庞。

    

    “不用了。”千仞雪回复道，“我不饿。牛兄既然已用完，是否可以谈一谈正事了？”

    

    牛霸天不由分说，直接将手中那两串沉甸甸、油汪汪的烤肉塞进了千仞雪手中。

    

    粗糙的触感瞬间抵入手心，紧接着是滚烫的温度和滑腻的油脂，那浓烈的肉香混合着牛霸天身上的酒气汗味，毫无缓冲地冲击着她的感官。

    

    油汁甚至溅了几滴在她雪白的袖口，迅速晕开一小片碍眼的油渍。

    

    千仞雪身体一僵，几乎要下意识地将这东西震开，或者直接扔回对方脸上。

    

    但牛霸天根本没给她发作的机会。用那沾着油星的手随意一挥，声音盖过了她可能出口的任何拒绝：

    

    “嗨！客气啥！拿着拿着！站了这么久，哪能不饿？俺老牛请客，别不给面子！”

    

    塞完肉串，他根本不等千仞雪反应，便自顾自地转身，丢下一句：“行啦！东西你也拿了，俺也吃饱喝足了。咱不耽搁，这就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