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发青轻叹一声,缓缓开口:“林长老,小老儿就不继续陪你们了。”
他目光扫过四人,嘴角勾起一丝温和的笑意:“希望几位长老,有空回姬发部坐坐。”
凌风一愣:“族长,你就不好奇这里面有什么吗?”
姬发青摇摇头。
他抬起头,看向那片无边无际的黑暗,眼中没有恐惧,没有好奇,只有一种淡淡的、像山间溪流一样平静的安然。
“林长老,托你的福,我能来到此地,已经心满意足了。”
他的声音很轻,却每个字都掷地有声:“至于核心里有什么,我并不在乎。”
凌风沉默了。
姬发青继续说道:“这里是我姬发部祖祖辈辈生活的地方。
这丛林核心,更是我们部族的炼体圣地。我们并不想到外界去。”
他看向凌风,目光坦然:“林长老,你可能觉得奇怪。
外面的世界那么大,那么精彩,为什么我们甘愿窝在这个与世隔绝的小地方?”
凌风没有说话。
姬发青笑了笑,那笑容里有一种洞穿世事的通透:
“我们七个部落,虽有争斗和谩骂,却从来没有做过亡族灭种的事。
今天你抢我一块猎场,明天我占你一条溪流,打完了,骂完了,回到各自的地盘,该干嘛干嘛。
下一代长大了,还是一起喝酒,一起打猎,一起在这片丛林里讨生活。”
他停顿了一下,语气变得有些怅然:“外面呢?外面可不一样。
外面的修仙界,就是一个踩着别人尸体、一步步登上那所谓大道的修罗场。”
他说完这句话,看向凌风,目光中没有质问,没有评判,只有一种淡淡的怜悯。
像是在说:你们在外面那种地方活着,一定很累吧。
几人听完姬发青的话,都陷入了沉思。
是啊。
修仙界乃至其他世界,不就是这样的吗?
为了一个秘境的名额,同门相残;为了一个功法传承,师徒反目;为了一个灵脉矿藏,宗门倾覆。
杀人夺宝、背信弃义、尔虞我诈,这些事每日都在发生,每日都在上演。
没有人觉得不对。
因为这就是修仙界的规矩。
你不踩着别人往上爬,就会被别人踩着往上爬。
但姬发青他们不一样。
他们不需要踩着别人往上爬,也不需要被别人踩着往上爬。
他们只需要在这片丛林里,安安静静地活着,一代一代地传承下去。
像他们这样过着与世无争的日子……也挺好的。
凌风看着姬发青那张苍老却安然的脸,心中忽然涌起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是羡慕,是向往。
更是一种震撼。
他在修仙界苟延残喘了这么多年,见惯了尔虞我诈、勾心斗角,见惯了那些所谓的大能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默然。
他以为修仙界所有人都这样活着。
但姬发青告诉他,不是。
这个异世界里,还有一群人,用另一种方式活着。
不争,不抢,不贪,不嗔。
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打猎,吃肉,喝酒,唱歌。
然后老去,死去,然后被埋在这片他们生活了一辈子的丛林里。
他们的生命,像这片丛林的草木一样,安静地生长,安静地凋零。
没有波澜壮阔,没有惊天动地。
但谁又能说,这样的生命,就没有意义呢?
凌风想起了行无尘,无尘兄的躺平理论不就是这样吗?
他沉默了很久。
最终,他点点头,声音有些沙哑:“族长,我尊重你的选择。”
他似乎又想到了什么,问道:“只是……族长,黑土地之外仍然有灵压。你贸然出去,恐有不妥。”
姬发青会心一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得意:“林长老不用担心,老祖宗早有告诫,
丛林核心的灵压是逆水行舟,进入此地后,再返回丛林时则不会出现灵压了。”
凌风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逆水行舟?
进入时千难万难,返回时却畅通无阻?
这个设计,很巧妙啊。
就好像是专门设计给人历练的一般……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鼻子,怎么感觉……似曾相识呢?
但他没有多想,对着姬发青郑重地施了一礼。
“族长,保重。我们后会有期。”
姬发青点点头,眼眶微微泛红,却没有再多说什么。
他只是拄着手杖,站在那片黑暗中,静静地看着凌风四人。
凌风深吸一口气,心中默念口诀。
四人瞬间消失在原地。
姬发青站在原地,看着那片空荡荡的黑暗,许久,许久。
最后,他轻叹一声,喃喃自语:
“林长老……希望还有再见的一天。”
他转过身,拄着手杖,一步一步地走向来时的路。
那背影,苍老,却挺拔。
像这片丛林里那些生长了千年的铁树,风吹不倒,雨打不弯,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看岁月流转,看沧海桑田。
……
另一边。
凌风四人再次出现在那根九龙圆柱面前。
这一次,“穆清灵”、林战、林五发的脸色都变了。
“穆清灵”收起团扇,走到九龙圆柱前,伸出手,轻轻触碰那冰冷的柱身。
她的指尖在那些栩栩如生的龙纹上滑过,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光芒。
“整个玄凌大陆的九龙圆柱,比想象的多。”她喃喃自语,“而且……它们彼此相连。”
林战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看着那根圆柱,眼神复杂。
林五发倒是忍不住嘀咕了一句:“又是主上……主上的手笔?”
没有人回答他。
凌风站在九龙圆柱前,没有急着默念口诀。
因为他不知道,口诀会将他们传送到哪里。
如果传送到炎岩戈壁那处九龙圆柱,还好一些——至少还在西荒。
但去极西之地的计划就搁浅了,他们要从炎岩戈壁再赶到达延部落,又要花不少时间。
如果运气不好,传到北境或者青冥山脉……
那就得不偿失了。
凌风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绕着九龙圆柱走了三圈,仔细观察着圆柱上的每一处细节。
这些九龙圆柱之间的联系,应该和九阶仙阵密切相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