决定已下,空气中弥漫的便不再是犹豫与彷徨,而是一种沉凝的、近乎肃杀的备战气息。
三天,他们只有三天时间准备,去赴一场危机四伏、却必须面对的“盛会”。
“守静居”的宁静被打破。
白天的阳光依旧温暖,夜晚的星空依旧璀璨,但院内一人一猫(妖)的气息,却与这宁静格格不入。
他们如同两张绷紧的弓弦,每一分每一秒都在为即将到来的碰撞积蓄力量、打磨爪牙。
首要任务,是伪装。
周深(奶糖)的妖气,即便在重伤虚弱、刻意收敛的状态下,对于嗅觉敏锐的影鳞卫和某些邪祟而言,尤其是他背上那与妖核相连的追踪印,依旧是黑夜中的明灯。
而何粥粥刚刚觉醒、尚不能完美收敛的“上古守护者血脉”气息,同样会引来觊觎和敌意。
他们需要一个足够强大、且能持久生效的伪装,来掩盖这两种截然不同、却又都极为“醒目”的气息。
单纯靠周深自己压制,在目前状态下,不仅消耗巨大,也难以持久,更难以应对高强度战斗或突发状况时的气息泄露。
而何粥粥对自身灵力的控制,还处于最粗浅的摸索阶段,指望她自行收敛,同样不现实。
就在两人(?)对着这难题皱眉时,何粥粥想起了外婆留下的那个木箱,以及里面那些“老东西”。
既然“寻踪盘”能指引他们找到这里,或许……还有其他先祖遗物,能派上用场?
她再次翻出那个木箱,将里面所有的物件,一件件取出,仔细检视。
除了“寻踪盘”,还有一些零碎的、看不出用途的陈旧法器残片,几本用古语书写、她暂时无法解读的皮卷,几块颜色各异的、触手温润的玉石,以及一个用紫檀木雕刻的、巴掌大小、造型古朴的八卦盒。
八卦盒入手沉重,表面雕刻的八卦符文和一些奇异的花纹,在阳光下流转着微弱的、与结界同源的淡金色光晕。
何粥粥尝试着输入一丝微弱的守护灵力。
“咔哒”一声轻响,八卦盒的盖子,竟自行弹开了一条缝隙。
里面没有机关,也没有珍宝,只有几块颜色暗淡、形状不规则、仿佛从某种更大器物上剥落下来的碎玉片,以及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泛黄的熟宣纸。
何粥粥展开熟宣纸。
上面用极其工整、却带着岁月侵蚀痕迹的小楷,写满了密密麻麻的文字和图形。
开篇第一行,赫然写着:“《守静藏锋录》——掩息篇”。
掩息篇!专门记载隐匿、伪装气息的法门!
这简直是雪中送炭!
何粥粥强压住心中的激动,仔细阅读起来。
文字虽然古奥,但或许是因为血脉同源,又身处“守静居”结界之内,她竟能勉强读懂大意。
这《掩息篇》中,记载了数种利用特定材料、符咒、以及守护者自身灵力,制造一次性或短期“伪装护符”的方法,用以掩盖佩戴者自身气息,模拟出普通凡人或其他低等生灵的气息波动。
其中一种名为“归凡佩”的护符制作方法,引起了她的注意。
此法所需材料简单:一块蕴含纯净地气的玉石(盒中碎玉可用),一缕守护者精血与灵力为引,再辅以特定的隐匿符文进行炼制。
炼制成功后,佩戴者可暂时掩盖自身特殊气息(无论是妖气、灵力还是其他),模拟出普通凡人的驳杂气场,效果视炼制者修为和材料品质而定,最长可持续三个时辰。
三个时辰,正好是一场演唱会的时间!
更重要的是,炼制此符,对炼制者(何粥粥)的修为要求不高,关键在于血脉灵力引导和符文刻画精准。
而这,恰好是她目前可以尝试的!
“这个可以!”何粥粥眼睛一亮,将《掩息篇》和那几块碎玉拿到周深(奶糖)面前,“你看,用这个,可以制作伪装护符,能掩盖气息三个时辰!”
周深(奶糖)凑近看了看,异色眼眸中闪过思索。
他伸出爪子,轻轻碰了碰那几块碎玉,感受着其中蕴含的、极其微弱却纯净的土行灵力(地气),又仔细“阅读”了何粥粥递过来的炼制法门。
“此法……可行。”他沉吟道,“玉石质地尚可,虽已残破,但地气未绝,足以支撑短期伪装。你的灵力虽弱,但血脉纯正,以此为引,刻画隐匿符文,应能成符。只是……”
他抬起头,看向何粥粥:“炼制需消耗你精血与灵力,你身体尚未完全恢复,恐有负担。且符文刻画,需心神合一,不容差错。你……可有把握?”
何粥粥看着手中那几块冰凉的碎玉,又看了看纸上那些复杂精密的符文图案,心中确实没底。
但想到三天后的演唱会,想到外面虎视眈眈的敌人,想到周深站在台上的身影……她用力点了点头。
“我可以试试。”她说道,声音不大,却带着破釜沉舟的决心,“总要迈出这一步的。总不能……一直躲着。”
周深(奶糖)看着她眼中那份执拗的光芒,没有再劝。他点了点头:“好。我为你护法,并引导你灵力运转,确保符文刻画精准。但精血与灵力消耗,需你自行承担。”
炼制,就在当天晚上,月华最盛之时进行。
按照《掩息篇》记载,月华属阴,有助隐匿,可增强护符效力。
何粥粥沐浴更衣(虽然只是用井水简单擦拭),静心凝神。
周深(奶糖)则在她面前,用爪子蘸着特制的、混合了朱砂、井水以及一丝他自身月华妖力的“灵墨”,在地面上绘制出一个简易的辅助法阵,用以汇聚月华,稳定灵力。
炼制开始。
何粥粥盘膝坐在法阵中央,将一块最大的碎玉置于掌心。
她闭上眼睛,按照法门所述,缓缓调动心脏深处那丝淡金色的守护灵力,同时,咬破左手食指指尖,挤出一滴殷红的、带着淡淡金芒的血液,滴落在碎玉之上。
鲜血触及玉石的瞬间,仿佛水滴落入滚油,玉石猛地一颤,表面亮起一层微弱的、与何粥粥灵力同源的淡金色光晕!那滴精血,如同有生命般,迅速在玉石表面蔓延、渗透,留下丝丝缕缕的血色纹路。
就是现在!
何粥粥不敢怠慢,立刻集中全部精神,将右手食指也点在玉石之上,引导着体内那丝微弱的守护灵力,混合着指尖残留的精血气息,依照《掩息篇》中记载的、那复杂无比的隐匿符文,开始在玉石表面,一笔一划地,刻画起来。
这过程极其耗费心神。
符文并非简单的线条,每一笔的走向、深浅、灵力注入的多少,都有严格的要求。
稍有偏差,不仅前功尽弃,还可能引发灵力反噬。
何粥粥从未做过如此精细的“操作”,只觉得仿佛在悬崖上走钢丝,精神紧绷到了极致,额头上很快布满了冷汗,身体因为灵力和精血的快速消耗而微微颤抖。
就在她感觉灵力不继、符文线条即将走偏的刹那,一股温润平和的、带着月华清冷气息的暖流,从契约另一端传来,悄然注入她即将枯竭的经脉,稳住了她摇摇欲坠的心神和灵力输出。
是周深。
他在通过契约,为她提供支持,同时,用他更强大的神魂和对能量的精微控制,引导着她刻画符文的节奏和力道。
有了他的帮助,何粥粥精神一振,咬牙继续。淡金色的灵力混合着血色,在冰冷的玉石上,艰难地延伸、勾勒。一个接一个古老、神秘的符文,逐渐成型,彼此连接,构成一个完整的、仿佛能将一切气息吸入其中的奇异图案。
时间,在极度的专注与消耗中,缓慢流逝。
月上中天,又缓缓西斜。
当最后一笔符文,在何粥粥颤抖的指尖下,终于艰难地连接、闭合的瞬间——
“嗡!”
掌心的玉石,骤然爆发出强烈的、但迅速内敛的淡金色光芒!光芒中,那些以精血和灵力刻画的符文,仿佛活了过来,在玉石内部缓缓流转、沉浮,最终彻底隐去,只在玉石表面,留下了一些极其细微、肉眼难辨的、仿佛天然生成的暗金色纹路。
光芒敛去,玉石恢复平静,触手温润,但仔细感知,却能发现它自身的气息,变得极其“普通”,仿佛只是一块稍微好看点的鹅卵石,再无任何特殊波动。
“归凡佩”,成了!
何粥粥如释重负,浑身一软,差点瘫倒在地。
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失去了所有血色,指尖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体内那丝本就微弱的守护灵力,几乎被消耗殆尽,连带着生命共享契约传来的、属于她自己的那份生命力,都感觉虚弱了许多。
炼制这枚护符,对她的消耗,远超预期。
但看着掌心这枚温润的、看似普通的玉石,感受着它内部蕴含的、强大的隐匿之力,她苍白的脸上,还是缓缓露出了一个虚弱的、却充满成就感的笑容。
“成功了……”她声音沙哑,将护符递给一直守在一旁、眼中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松动的周深(奶糖)。
周深(奶糖)用爪子接过护符,异色眼眸仔细审视了片刻,点了点头:“符文完整,灵力内蕴,隐匿之力充沛。足够支撑三个时辰。只是……”
他看着何粥粥虚弱的样子,眉头微蹙:“你消耗太大。这三日,需好生休养,不可再动用灵力。演唱会当日,也需万分小心,不可与人动手,尽量节省体力。”
“我知道。”何粥粥靠在身后的柱子上,有气无力地点头,“有这护符,至少我们能安全进场,不被立刻发现。剩下的……见机行事吧。”
周深(奶糖)将护符小心收好(暂时由他保管,演唱会时佩戴),然后走到何粥粥身边,轻轻跃上她的膝盖,将自己团成一个暖和的毛团,贴在她冰凉的小腹上,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带着安抚意味的呼噜声。
“休息。”他在她意识中说道。
何粥粥感受着怀中毛团的温暖和呼噜声带来的安宁,缓缓闭上眼睛,放任自己沉入疲惫的沉睡。
月光如水,静静洒在“守静居”的小院里,也洒在这一对相互依偎、在绝境中为自己打造“伪装”、准备迎战未知的一人一猫身上。
护符已成,伪装就绪。
三天后,那场万众瞩目、也危机四伏的演唱会,他们将并肩踏入。
是陷阱,还是舞台?
是终结,还是新生?
答案,即将揭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