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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66章 身世真相
    暗金色的传讯符文化作光尘消散,连同那句泣血的“活下去”一起,沉入无边夜色。但其中蕴含的信息,却像最猛烈的毒药,在周深(奶糖)的神魂深处剧烈翻腾、侵蚀,将那些尘封已久、刻意遗忘的记忆碎片,血淋淋地撕扯出来,拼凑出一个残酷而完整的真相。

    

    他蜷缩在何粥粥枕边,绿眸在黑暗中睁着,没有了平日的沉静,只剩下冰冷刺骨的锐利,和一丝深藏的痛苦。月光透过破旧的窗棂,在他清瘦的(人形时)侧脸和毛茸茸的猫耳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他不是普通的妖王。

    

    他是北境妖庭的王子。猫族一脉,最古老、最尊贵的纯血嫡系。

    

    三百年前那场声势浩大的“第九次化形雷劫”,并非仅仅是修为突破的关口。那是父王为他举行的、盛大的“继位仪式”前,最后一道、也是最为关键的考验——引动上古祖妖之力,洗礼神魂,正式加冕为王。

    

    仪式筹备了数十年,举北境之力,于妖界圣地“流音崖”布下重重守护大阵,由他最信任的叔父——当时的摄政王,亲自护法。父王对他寄予厚望,称他血脉纯净,天赋异禀,是千年来最有望引动完整祖妖之印、重振北境荣光的继承者。

    

    然而,就在第九道、也是最强一道蕴含着祖妖之力的混沌神雷即将落下,他全身妖力沸腾,神魂与祖妖印记共鸣达到顶峰,最脆弱也最关键的时刻——

    

    他感觉到,护法大阵的核心,那本应源源不断为他提供庇护和能量补充的阵眼,传来一丝极其细微、却致命的滞涩。

    

    紧接着,不是天雷的毁灭之力,而是一股阴冷、歹毒、带着熟悉气息的诅咒之力,顺着大阵的能量脉络,如同毒蛇般骤然窜入他毫无防备的识海,狠狠撞向正在与祖妖印记融合的关键节点!

    

    是叔父!

    

    那个从小看着他长大,手把手教他妖术,在父王闭关时代为理政,他曾经最敬重、最信赖的叔父!

    

    为什么要害他?王位?权力?还是……其他?

    

    剧痛和惊骇瞬间淹没了他。与祖妖印记的融合被强行打断,沸腾的妖力失控反噬,本就狂暴的混沌神雷失去了引导和压制,轰然劈下!

    

    内外交攻,神魂欲裂,妖核破碎。

    

    在意识彻底沉入黑暗前,他最后看到的,是流音崖上空,叔父那张依旧温文尔雅、却眼神冰冷如毒蛇的脸,以及他身后,那些原本应该忠诚于王室的、北境执法殿最精锐的影鳞卫,如同鬼魅般浮现的身影。

    

    不是来救驾。

    

    是来……确保他形神俱灭。

    

    原来如此。

    

    原来那场导致他坠落人界、修为尽废、沦为猫身的“渡劫失败”,从头到尾,都是一场精心策划的谋杀!一场针对北境王位正统继承人的、卑劣的宫廷政变!

    

    叔父篡位了。在他“渡劫失败、尸骨无存”后,自然可以顺理成章地以“摄政王”之名,把持朝政,甚至……最终黄袍加身。而自己这个“陨落”的王子,是最好的垫脚石。

    

    怪不得,坠入人界后,妖界追踪印会立刻被激活。那不是简单的追捕叛逃者。那是篡位者要斩草除根,抹去最后一丝可能威胁其统治正统性的隐患!

    

    怪不得,影鳞卫会如此锲而不舍,甚至动用“共鸣搜寻”这种会对他造成巨大痛苦、也更容易暴露他们自身的方法。他们接到的命令,恐怕不是“抓回去”,而是“格杀勿论,确认神魂俱灭”!

    

    那封神秘传讯中提到的“王位之争惨烈,北境倾颓,旧部凋零”,恐怕就是叔父篡位后清洗异己、导致北境动荡衰落的后果。而自己这“最后之纯血嫡脉”,便成了必须被彻底抹杀的符号。

    

    所有的疑团,在这一刻,豁然贯通。

    

    雨夜初遇时的濒死,不是意外,是谋杀后的坠落。

    

    妖界追踪印的灼痛,不是惩罚,是灭口的信号。

    

    影鳞卫的步步紧逼,不是执法,是清除。

    

    而他,周深,北境猫族最后的王子,三百年间,一直以为是自己修行不足,渡劫失败,才沦落至此。甚至还曾对“妖界”存有一丝模糊的、关于“流音崖”、“父王”、“故土”的复杂念想。

    

    可笑。

    

    可悲。

    

    绿眸深处,那最后一点属于“王子”的、或许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对过往的眷恋和迷茫,在这一刻,被冰冷的杀意和彻骨的寒意,彻底冻结、碾碎。

    

    没有什么故土了。没有什么王位了。甚至,可能连“周深”这个名字代表的一切,都早已在三百年前的流音崖上,随着那道被做了手脚的混沌神雷,一起灰飞烟灭了。

    

    活下来的,只是一只侥幸未死、背负着谋杀与追杀、挣扎在异界尘埃里的……猫妖。

    

    不,或许连“妖”都算不上了。妖核破碎,修为尽失,徒留一点本源真灵和不灭的仇恨。

    

    他缓缓转过头,再次看向枕边熟睡的何粥粥。月光下,她的睡颜平静,眉头却微微蹙着,仿佛在梦中也在为什么事情担忧。

    

    这个凡人女子……

    

    传讯中说她“命格奇特”,“因果纠缠”,“或可助汝暂避灾劫”。

    

    现在想来,或许并非虚言。能在那种情况下捡回他,能在不知他身份的情况下与他订立契约,能阴差阳错地用他的音乐换取维系她母亲生命的钱财……这一切的“巧合”,背后是否真的隐藏着某种连妖界高阶存在都难以窥破的“因果”?

    

    叔父知道他还活着吗?如果知道,派来的影鳞卫为何还没有发动雷霆一击?是尚未完全确认?还是顾忌着什么?顾忌这场“因果”?顾忌这个“命格奇特”的凡人女子?

    

    又或者……叔父的统治,也并非铁板一块?那封神秘传讯,那警告他“勿信旧部”的提醒,是否意味着北境还有忠于父王、或者至少不愿看到叔父赶尽杀绝的力量存在?他们是否也在暗中关注,甚至……试图做些什么?

    

    无数的念头,如同暗流,在周深冰冷的心湖下汹涌碰撞。

    

    但有一点,无比清晰。

    

    从此刻起,他的目标,不再仅仅是“活下去”,或者“恢复妖力”。

    

    他要弄清楚三百年前的真相,每一个细节。

    

    他要找到叔父背叛、谋杀的证据。

    

    他要弄清楚那封神秘传讯的来源,以及北境如今真实的状况。

    

    他要知道,何粥粥身上,究竟藏着怎样的“因果”,为何会被卷入这场妖界的腥风血雨。

    

    而这一切的前提,是变得更强。强到足以自保,强到足以应对影鳞卫,强到……有朝一日,或许能拥有回去“看看”的资格。

    

    不是为了王位。那东西,早已在叔父的背叛和流音崖的雷霆中,变得肮脏不堪。

    

    是为了……了结。

    

    了结那场谋杀,了结那段被篡改的历史,了结这延续了三百年的、不死不休的追猎。

    

    也为了……身旁这个,于他而言,既是“异数”,也是此刻唯一“凭依”的凡人女子。

    

    他缓缓闭上眼睛,将体内那丝微弱的妖力,运转到极致,不是修炼,而是将所有的情绪——震惊、愤怒、悲凉、杀意、以及一丝破釜沉舟的决绝——全部压入妖核深处,凝结成一颗冰冷坚硬的种子。

    

    然后,他伸出前爪,极其轻柔地,搭在了何粥粥露在被子外的手背上。

    

    爪垫温热。

    

    契约的暖流,随之悄然流转,比以往更加温润,也更加……深沉。

    

    仿佛感应到了什么,睡梦中的何粥粥,微微动了一下,反手握住了他的爪子,无意识地收紧,眉头也舒展开了一些。

    

    周深(奶糖)没有动,任由她握着。

    

    月光偏移,黎明前最深的黑暗,正在一寸寸退去。

    

    老房子外,荒草丛生,危机潜伏。

    

    老房子内,一只猫,一个人,手握着手(爪),在真相揭露后的冰冷与杀机中,无声地缔结着更加牢固的、属于求生者与复仇者的同盟。

    

    天,快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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