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曾经的同伴,那个早已死在另一扇门内的徐风!
邵杰的瞳孔剧烈收缩,大脑有瞬间的空白。
他怎么会在这里?以这种形态出现?
邵杰这才猛地想起,忘记告诉夏竹《沉默的男人》这幅画神似他之前门内的队友了!
巨大的懊恼瞬间涌上心头。
如果早点将这两件事联系起来分析,或许能更早察觉到某些危险。
窗外,徐风穿着一身样式古老怪异的黑色宫廷装,领口和袖口有繁复的蕾丝,更添几分阴森鬼气。他的脸色是死人般的雪白,嘴唇却是浓郁的漆黑,在窗外模糊的微光衬托下,对比强烈得刺眼。
但紧接着,理智强行压下了翻涌的惊涛骇浪。
不对!徐风早就死了!死得透透的,绝无可能出现在这里,更不可能以这种诡异的方式出现在窗外!
画作《沉默的男人》创作日期:1989年7月17日。
邵杰飞速思考:徐风如果还活着,那个时间点他可能才刚出生不久,甚至还没出生。所以,要么是惊人的巧合;
要么……就是代表自己被这扇门里的东西盯上了。
现在的情况,毫无疑问是后者。
邵杰开始往门后挪。
窗外的徐风并没有试图破窗而入,只是那样紧贴着玻璃,一动不动地瞪着他。
然后,邵杰看到,它那乌黑的嘴唇开始嚅动起来,速度很快,一张一合,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仿佛在无声地诉说着什么。
邵杰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死死盯着它的口型。极度的紧张和恐惧让他的感官变得异常敏锐,在几乎凝滞的黑暗中,他努力辨认着那无声的唇语。
一次,两次……
他看明白了。
那不断重复的、充满恶毒诅咒意味的口型,分明在说:
“你——怎——么——还——不——去——死——”
邵杰开始往门口的方向移动,外面的徐风看到邵杰移动的动作惨白扭曲的脸上,恶意几乎要溢出来。
那只原本贴在玻璃上的、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手,开始移动,摸索着窗框的边缘,然后——
它开始用力地、一下又一下地拉动窗户!
“嘎吱——嘎吱——”
老旧却坚固的窗户铰链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在死寂的房间里被无限放大。
窗框微微震颤,玻璃也跟着晃动。
邵杰的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他突然想到自己回到房间后,只顾着反锁门了,却完全没有检查过窗户是否从内部锁好!
这扇古老的窗户很可能还是插销式或简单的扣锁,如果当时没锁,或者锁扣老化松动……
极度的危机感让肾上腺素狂飙。
他几乎是本能地、猛地转身,朝着房门冲去!手已经急切地握住了冰凉的门把手,肌肉紧绷,就要拧开——
就在指尖即将发力的刹那!
不对!
等等!
电光石火间,几个破碎的线索在他脑中瞬间串联:
鬼在窗外,它在拉窗户。
窗户似乎很坚固,铰链虽然响,但并未被立刻拉开。
它可能受到某种规则限制,无法暴力破窗,或者破窗需要时间/条件。
鬼之前敲过门,拧过门把手,试图进来,但门锁着,它进不来。
现在,它突然转而攻击窗户,制造出即将闯入的恐怖声势。
而自己,正站在门后,手握门把手,处于开门逃跑的边缘。
一个冰冷而清晰的推论瞬间成形:
这鬼……它打不开锁住的门。
所以,它故意攻击窗户,制造出窗户是弱点、即将失守的假象和紧迫感。
它的目的,就是利用人类在极端恐惧下的本能反应——逃离即将被攻破的险地——诱使我……自己亲手打开这扇它打不开的门!
而门外,很可能就站着另一个鬼,或者,就是它本身通过某种方式,已经等在了那里!只要门一开……
邵杰握着门把手的手,冷汗瞬间浸湿了掌心。
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松开了手。
他后退一步,背靠着冰凉的门板,目光重新投向窗户。
果然,窗外,徐风依旧在徒劳地、用力地拉着窗户,发出持续不断的“嘎吱”声,脸上那恶毒和急切的神情似乎更浓了。
但窗户,依旧没有被拉开。
它在演戏。
它在用恐惧作为鞭子,驱赶猎物自己跑进陷阱。
当看见邵杰不仅没有惊慌开门逃离,反而用那双冷静到近乎审视的眼睛回望过来时,窗外那张酷似徐风的惨白鬼脸上,那浓烈的恶意和伪装出来的急切,明显出现了一丝停滞和……被识破的错愕。
紧接着,那张脸开始剧烈地扭曲、变形,五官如同融化的蜡像般搅在一起,露出了其下更加狰狞、非人的本质。
它无声地张开乌黑的嘴,仿佛发出无声的尖啸,然后,整个身影如同被橡皮擦去的炭笔线条,迅速淡化、消散,最终彻底融入了窗外浓稠的夜色里,仿佛从未出现过。
几乎在鬼影消失的同一时间——
“啪嗒!”
房间内的水晶吊灯、壁灯,瞬间重新亮了起来!
柔和的光线驱散了黑暗,将房间的每一个角落都照得清清楚楚。
突如其来的光亮让邵杰下意识地眯了眯眼。他长长地、缓慢地吐出一口浊气,这才感觉到后背的衣服已经被冷汗完全浸透,紧贴在皮肤上,一片冰凉。
心脏依旧在胸腔里沉重而快速地跳动着,但那股濒临绝境的紧绷感,终于稍微松懈了一丝。
差一点……他回想着刚才那千钧一发的时刻,只差那么一点点本能和惯性,他就自己亲手拧开了门锁,踏入了门外未知的、几乎可以确定的死亡陷阱。
想到这里,邵杰强撑着有些发软的双腿,走到窗边,向下望去。
城堡二楼并不算特别高,但和依稀的月光,他看到——
一幅画框,正静静地躺在灌木丛下的阴影里。画框的角度有些歪斜,正是他之前从窗户扔出去的那一幅!
原来如此!
邵杰心中豁然开朗,却又升起更深的寒意。
画不在房间里面,画里的东西应该就进不了房间
他不知道这个猜测是否完全正确,但今晚他自己的遭遇,无疑提供了一个强有力的佐证。
只是没想到鬼已经聪明到会利用人类对鬼怪破窗的恐惧。
好在,他最后关头刹住了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