蜃魔,又叫蜃龙。
提起这个词的时候,太乙显得有些不情愿。
只说那蜃魔独立于三界之外,且魔力强大,又时常在完全不被发现的情况下造出幻象迷惑世人,乃至天神和妖族都时常坠入他制造的幻象且不自知,实在是给诸神造成了不小的困扰。
不是没打过,但打着打着,诸神竟发现,自己身处于蜃魔所制造的幻境之中,消耗再多神力也不过是白费力气。直到蜃魔累了,或者自己玩腻了,他们才能够回到现实世界。
无论争斗多少次,都是两败俱伤之局。
天帝终于只能用最后的办法:招安。
而蜃魔却十分狡猾,绝不愿轻易谈和,提出了一个条件。
蜃与龙族是近亲,自然对于长得好看的龙十分喜爱,于是提出要由神界出面,让他能够与一条龙联姻。
龙族在神的眼中是漂亮无比的,天生就能够吸引他们,所以常有联姻之事,天帝实在不好拒绝。
而那蜃魔,一看见敖丙便喜欢得很。尽管那时候的敖丙还只是一个三岁的幼童,就连龙形时也不过是一条只能够堪堪缠绕在敖光角上的小龙。
敖光自是不愿自己的孩儿这么小就被那蜃魔惦记上,于是说道:“我儿是男孩子,又怎么可以与你成亲?”
蜃魔却是回头看了一眼昊天,轻轻挑了挑嘴角。
昊天没有回话。
于是蜃魔轻挥衣袖,瞬间便化作一个明媚美丽的女子,轻笑道:“所谓性别,不过梦幻一场。若是如此呢?”
昊天不说话,敖光不应也得应。
蜃魔又问昊天:“却不知天庭要我归降之后,该住在何处?”
昊天道:“天庭新建了一处宫殿,名为‘幻阙宫’,专司人间梦境奇幻之事。”
蜃魔大笑:“我很喜欢。从今以后,称我为‘溟君’。而这位敖丙,便是我的夫君了。”
敖光再次紧皱起眉头。就算龙性本淫,不似上天庭那些修行无情道的神,在到达一定年龄之后自然会去寻找自己的伴侣,但敖光依然希望,他最爱的三子敖丙可以找到真爱之人,而非仍在幼年便被一位强大的蜃魔所预定。
可就算是近亲,蜃魔,或者说蜃龙所造的幻境,也绝非他可以解的,只能答应。
溟君便道:“天上一天,地上一年。二十日后,待敖丙成年,我再来接他。”
太乙说道:“这便是我知晓的全部事情了。”
哪吒垂着眼帘,喃喃叹了一句:“那位溟君,竟然强大如斯……我甚至会想,是否有可能,你我如今所见,皆是他制造的幻境呢?”
太乙“哈哈哈”的干笑了几声。
敖丙急忙问道:“那,太乙仙长,却不知那所谓‘灵珠’、‘魔丸’又是怎么一回事?”
哪吒也急忙跟上:“对啊对啊,仙长上次与我父母说,我命中有一劫,唯有佩戴这挂坠可化解……虽然它现在已经被我吸收了,不过,这句话究竟是什么意思?我命中又有什么劫难呢?”
太乙道:“那蜃魔便是你们命中的劫了。你们二人,曾经是那神界的中坛元帅和华盖星君,一同下界历劫,投胎为陈塘关李靖的三子和东海龙王敖光的三子,前往人界来结束这上百年来人族和妖族的战争。却不想溟君竟来插了一脚。”
哪吒皱了皱眉。
太乙继续道:“天帝为叫你们二人能成功完成使命,便寻得那混元珠,将它一分为二。据说那混元珠之力若是得以合理的利用,定能破除蜃魔所造成的魔障。不过这混元珠行动乃是机密,因此对外只说是灵珠掉入东海,魔丸不知所踪。实则灵珠交由我师弟申公豹送予敖丙,而魔丸由我送给哪吒。”
敖丙眨了眨眼:“难怪我在看见哪吒脖颈上的那枚魔丸吊坠时会觉得眼熟!原来我很小的时候就见过灵珠吊坠了,它们长得差不多,只不过灵珠吊坠是蓝色的!”
哪吒回头看向敖丙,又抬起手臂,猛地一下,揽在敖丙肩膀上。两人的脑袋凑得极近,才小声问道:“你说小时候就见过灵珠,是多小的时候?”
敖丙轻轻“嗯”了一声,似是思索:“我向来记性不错,四、五岁的事情都记得很清楚,有时候两三岁时发生的事也会想起来,所以大概也就四岁之前吧……”
哪吒无语地摇头轻笑:“呵呵……太乙仙长……”
“啊?咋个?”太乙捏着自己的小胡须,一脸莫名地看着哪吒。
哪吒继续无语地笑着:“混元珠是同一时间被分开,灵珠和魔丸也一定是同一时间被交到申公豹和你的手上。仙长不如解释解释,为什么敖丙三岁就身合灵珠之力,而我直到如今二十三岁,才真正见到魔丸?仙长不好好跟我们解释解释?”
太乙紧紧抿着唇,左右看看,似乎想要找到其他人来帮他解围。
但李靖和殷素知都只严肃地看着他,黄冬冬自知这些事情不宜让他知晓,早已躲到一边去了。
最后还是敖丙先说话:“算了哪吒,现在不是计较这个的时候,至少还来得及。你快和太乙仙长走,去学习如何融合那魔丸的力量;我便回到东海,尽量拖延时间。就算最后不得不与那溟君结婚,我也不会与他行房……”
说到这儿,他的声音小了下去,连脸色都红了起来。
却不知哪吒在听见这句话时,究竟有多痛心。
“对不起。”他低声说道。
除去这句话,他不知该说什么。
可是听见敖丙说就算不得不与溟君结婚,也绝不会与他同房一事,还是心中痛苦。
他曾自诩不惧天地,可如今甚至不是天地,只是那蜃魔溟君,便令他丝毫反抗之力都没有。
“敖丙……”他倾身抱住敖丙,却除去唤他的名字,什么都做不到,也什么都说不出,什么都保证不了。
“放心好啦,我不会和溟君有什么肢体接触的……”敖丙柔声说着,想要安慰哪吒,哪怕他自己的声音都在颤抖。
从太乙的话中,他也听出来了,溟君究竟是如何强大的存在。
就连天帝昊天和妖王敖光都不得不敬三分的溟君,说实话,敖丙一点信心都没有。
他不知道,如果那溟君当真要强来的话,除去以死相逼,还能有什么更好的办法。
两人依依不舍,终究是李靖先看不下去了。他轻咳一声,道:“好了,时间紧,任务重,该干嘛干嘛去。”
又回头看向哪吒:“虽然我与素知一开始对你和敖丙在一起之事并不看好,但既然太乙所说如此,那便是天意,我们也不能反对。”
“爹……”
李靖点点头,继续道:“所以,你要赶快跟随太乙前去乾元山金光洞,好好学会如何融合那魔丸的力量,待将来与敖丙一同将那蜃魔溟君击败,你们二人多得是时间互诉衷肠。”
哪吒睁圆了眼,不敢相信地看着李靖。虽然他也知道,李靖这句话虽然说得温柔,可背后的意思却是:若是救不下来,现在短暂的黏腻也没什么意义。
可除此之外,不是还有一个真正隐藏在后面的意思么?
“爹,娘,你们的意思是,同意我和敖丙了?”
殷素知轻轻点头:“缘分嘛,当然是上天安排的最大咯。”
哪吒顿时激动的无以复加,马上转身紧紧抱了一下敖丙,却又很快放开,与太乙真人说:“师父受我一拜!”
敖丙且还没反应过来呢,哪吒这边就已经拜完师,准备和太乙一同前往乾元山了。
与此同时,李靖也回头看向敖丙,沉声说道:“敖三太子……”
“啊,叫我敖丙就可以。”
李靖点点头:“方才我听哪吒说了你们此前与元辉之间的事。你的身边,应当还有一位奸细?”
说到此事,敖丙也恢复了严肃的神情,点了点头:“若哪吒推断不错,就一定是了。随我前往春月楼的亲信不多,我即刻回到东海将他找出来,就地正法。”
李靖却笑:“不必那么着急。那奸细留着,还有用处。”
敖丙急忙道:“李司令请说。”
李靖哈哈笑道:“刚才还说让我叫你敖丙就好,怎么轮到你,就叫上司令了?”
“这……”敖丙一时有些羞赧。
李靖哈哈笑着,摆了摆手:“既然你已决意一定要和哪吒在一起,那便不妨叫我一声李叔吧。”
“嗯,李叔。”
李靖这才点了点头,继续道:“元辉一定会就今天的事大做文章。既然如此,我们不如好好利用那人,也好找到机会将元辉扳倒。”
敖丙舔了舔唇,感到自己的手被哪吒握住。他回眸看了哪吒一眼,又再次看向李靖。
李靖继续道:“全国共分五个军区,而最大、兵力也最强的一个军区,便是陈塘关军区。可以说,与妖族作战这么多年来,出战最多的,也是陈塘关军区。”
“爹您的意思是……”哪吒也跟着皱紧了眉头,显得十分严肃。
李靖挑起嘴角,微微笑道:“嗯。既然我们也已知道真实的情况,那么这仗,就不必再打了。只要能把元辉扳倒,重新将话语权掌握回来,再借以天帝的力量,相信假以时日,这场持续百年的战争必将休止。”
敖丙仍然紧张,却又兴奋地看着李靖。
“敖丙,我需要你去告诉你的父亲敖光,我们今天的谈话内容。可以吗?”
“义不容辞!”他说。
他知道,只有不费一兵一卒,迅速让两族休战,才能稍微说动敖光与昊天,再一次的,一同对抗蜃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