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族,弱小又无聊的种族。
敖丙化为龙形,盘旋于天际,低头看着地面上这像是蚂蚁一般弱小的,密密麻麻的,却仍然疯狂叫嚣的士兵们。
任凭他们如何开枪也好,坚硬的龙甲会为他挡下一切伤害。
而他方才只不过用了一口龙息,这些人族便已倒下一半。下一次,他要这些人族全都丧失战斗能力。
而且,他不会让他们死得如此痛快。他们必须浑身布满寒霜,感受着自己体内的水分逐渐流失,然后寒入骨髓,浑身结冰而亡!
敖光就是太仁慈了。人族如此羸弱,若非敖光仁慈,听了那昊天尊者的训诫,不肯妖族以全力来对付人族,妖族怎可能沦落至此?!
敖丙瞪视着下方那些穿着军绿色军装的人族士兵,目光凶恶。
他原只是想回来看哪吒一眼的。看到哪吒好好的,他就会离开。他也只是想悄悄回到春月楼,拿走哪吒送给他的琵琶和滚灯,也好将来有个念想。
可人族做了什么?
他刚回到房间,将琵琶用布袋收好,便忽然感觉天旋地转!
再回过神来,却见春月楼中的伙计们都哭嚎着四散奔逃!
小翠急匆匆地跑进来,大哭道:“不好了,三太子!人族好像发现我们了,他们打过来了!快走啊!”
又是一声巨响!
时间在他眼中都好像变慢了一般。他可以看见一颗金色的炮弹正在向他袭来,也可以看见那枚炮弹击中窗户,然后窗框碎裂。
接着,是那把降香黄檀木的琵琶,琴弦被飞溅而来的木块割裂,发出痛苦的悲鸣。背板也收到巨大的冲击,碎裂成了几瓣。
那用黄铜丝好容易做好的滚灯,其中照片受到高热烘烤,瞬间显出其中影像,好像从来没有那么清晰过。而也不过瞬间,便燃起了烈焰,那些带着柔情蜜意的眼神和画面,就这么消散其中。
“三太子……”小翠痛苦地呻吟出声。
敖丙回眸去看。她的右手已经断了,失去了与身体连接和妖力供养的手臂瞬间化作一截半透明的蓝绿色触手,在地板上蜷缩起来,很快被高热炙烤成了白色。
而小翠断掉的手臂之中流出蓝色的血液。她痛苦地蜷缩起来,紧闭着眼,身上不断分泌出粘液来保护自己,缓缓地,化出原形,一只只有他拳头大小的蓝火水母。
敖丙站起身来,面无表情地一挥手,一堵冰墙猛然矗立,抵挡了人族士兵的第三次进攻。
也是在这个时候,春月楼中还活着的所有人都聚集到了他的房间门外。
敖丙走上前去,将那仍旧吐着泡沫的水母捡起,交给了刚赶过来的谢姨。
“带她回东海,我掩护你们。”他沉声说着,展现出一个王子的威严与温柔。
谢姨将小翠放入怀中,却仍旧不放心地看着敖丙,皱着眉头:“可是,殿下你……”
“不必担心。”说话间,他已化出原形。
白龙直飞云霄,甚至叫外头仍然在猛攻的人族士兵都愣住,停下了进攻。
他们从来没有见过如此美丽的生物。
却仍然是李靖第一个反应了过来,大声喊道:“进攻!进攻!全部都有!瞄准那条白龙!”
士兵们马上反应了过来,纷纷瞄准。
但迎接他们的,是一口寒冰龙息。
敖丙仍旧盘旋于天上,看着那些被他击倒的人族士兵,又回眸去,看了一眼废墟之中的,已经碎裂成几块的琵琶,还有那早已变了形,里头的照片也被烧到只剩下碎片的滚灯。
他轻轻皱了皱眉,心中却想,或许,稍后解决完这些麻烦的士兵,他还可以将它们捡回去。
待事情平息得差不多的时候,再来这城里,找林记琴行去把那琵琶修一修,把背板粘起来。
再到景辉照相馆去看看,兴许底片还在,再把照片洗出来。
最后,再到鹿儿巷去,找那编灯的老师傅,敲敲打打,把这坏了的滚灯重新修一修,照片重新贴上去。
一切都可以恢复原样的。
他已准备着第二口寒冰龙息去对付那些胆敢伤他族人的人族士兵,经过最后一秒的能量积蓄,他张开巨口,将那龙息喷出。
他要在场的所有人族士兵都知道,妖族,不是那么好欺负的。
从此,人族但凡再想打将妖族赶走的主意,多少也得好好掂量掂量!
龙息已喷出,向着剩下的那一半士兵而去。听着那些人族士兵们痛苦的哀嚎,敖丙感到十分满意。
曾经他的族人被人族屠戮时,也曾这么哭泣过、惨叫过吧?凭什么所有的痛和泪都要由妖来承受?
人族,也该尝尝这苦果了!
原本一切都该按照他所想进行的。却在此时,一个熟悉的身影,骑着一匹绯红的马闯入了他的视线!
敖丙猛然瞪大了眼!
那是哪吒!
哪吒怎么会在此处?!
他不是被革职了,又被禁足于家中么?他怎么会突然出现?
却在震惊的这么一瞬间,他看到那匹熟悉的马儿背上,那熟悉的人,双腿已猛然夹紧了马肚子!
哪吒抬起手中的步枪,上膛,瞄准,一气呵成。
敖丙从他的脸上看不出一丝一毫的表情。就好像这只是一次普普通通的射击训练,亦或者,在哪吒的眼中,他只是一个罪大恶极的敌人而已。
敖丙不敢相信,哪吒竟会没有认出自己。他不信哪吒会开枪。
但是。
“砰。”
那颗子弹的速度比大多数子弹都要快,好像获得了某种力量的加成。
在敖丙反应过来之间,一颗猎妖子弹正中他的眉心!
一声龙吟响彻云霄。五彩的光芒自他眉心而出,像是碎裂的鳞片一样,从他身上四分五裂而去。
敖丙猛烈地在天空挣扎了几下,随后掉落下来,体型也渐渐缩小,化回了人形。
他仍旧穿着那身白色的长衫,一点破损也没有。
他紧皱着眉头,趴在地上,动弹不得。
方才那颗猎妖子弹打碎了他的鳞甲护盾,需得一段时间才能恢复。还好,有这层鳞甲的防护,他才得以保全性命。
只是,失了鳞甲保护的他也同时失去力量,在此刻变得羸弱,甚至无法打赢任何一个人族。
人族士兵何其迅速,马上包围过来,坚硬冰冷的黄铜锁链穿过他的琵琶骨,使得他无法再次化形为龙的同时,也将他的妖力封印。
先前那些被他的寒冰龙息冻住的人身上的冰也开始化水。
在如此炎热的天气里化得很快。他们很快就可以重新获得行动的能力,并且得到治疗。
敖丙闭了闭眼。
因为看见了哪吒,一瞬间的犹豫,让他功亏一篑。
他听见有人大声叫唤:“杀了他!斩了他的头颅!他害了我们那么多弟兄,必须有个交代!”
敖丙却仍然趴伏在地上,连眼也不睁,心中只觉好笑。
究竟是谁害了谁?
妖族从未进犯人族,却要遭受如此无妄之灾。如今,也不过是有所反抗,而他甚至还连一个人都没杀死,就要被如此污蔑。
还有那李哪吒。
他分明停手了。在看见哪吒的一瞬间,他就停止了攻击,他唯恐伤到哪吒。
可哪吒怎么忍心?
怎么忍心对着他扣下扳机的?
难道就一点都不担心他会因此而死去吗?刚才那一下,若是换做其他弱一些的妖族,早已化作死尸。
敖丙闭着眼,却只后悔没有听父王和谢姨的话,没有用那惑术,完完全全的控制李哪吒。
分明以前都有那么多妖族一收回惑术就马上被人族赶走或者杀死的先例了,他为什么偏要觉得哪吒是特例,而他是唯一呢?
人族,真是坏透了。所有的人族都坏,没有特例。
他听到有皮靴的声音靠近,于是缓缓睁开眼,看见那人原本铮亮的军靴上已沾上了些灰尘。
然后,听见元辉浑浊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呵呵,蓝花楹?头牌?我早该知道你就是妖!竟然伪装人族来勾引我们的忠臣良将,你可真该死啊!我呸!”
说着,朝敖丙吐了口痰。
敖丙只是再一次闭上了眼,喃喃说了一句:“要杀要剐,随你们的便。”
哀莫大于心死。方才哪吒用枪指着他,甚至扣下扳机的瞬间,已足够叫他死一百次了。
何止。
就是死一百次,一千次,一万次,也没有亲眼看着哪吒向着他,毫不犹豫的,亲手扣下扳机那么痛。
他不信哪吒没有认出他,也不会再信哪吒口中所吐出的,任何谎言。
元辉再次嘲讽地笑道:“李上尉,好好看看,你深爱的女人究竟是什么人。”
说着,那坚硬的军靴踢到敖丙的肩膀上,语气仍然讽刺:“是个男人。哈哈,李上尉,难怪当初会有那么多谣言呢,原来这所谓的‘蓝花楹姑娘’,是个男人啊!哈哈哈哈真是不要脸的狗东西,竟还装作女人!呸!”
说着,又再次冲着敖丙吐了一口痰。
“不过,我元某人向来功过分明。既然李上尉你在本次围剿之战中有功,甚至逆转了局势,那么,我即刻准允你官复原职。年终升任以及起初答应你的奖金一事,照旧。”
敖丙闭着眼,趴在地上。琵琶骨被铜链穿透,令他痛不欲生,一点妖力都聚集不起来。
他听见元辉最后说了一句话:“来人,将他押送大牢,关起来!这家伙竟然是妖族的领袖龙族。哼,他口中一定可以撬出不少妖族的消息!”
随后,又道:“不如就由李上尉来亲自审问如何?也好叫李上尉一报当初被他蒙骗之仇。”
敖丙听见,哪吒似乎是有些犹豫一般,半晌才小声答了一句“好”。
在身体被架空的时候,他微微睁开了眼,看向春月楼的废墟。
那琵琶的碎片,还有早已变了形的滚灯,仍然躺在那废墟之中。
本就是死物。再破败一些,又有何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