敖丙轻轻扯动嘴角，却像是不放心一般，问道：“你……要出去打仗了？”

    

    说着，他放下酒杯，并抬手抚上哪吒的脸颊，连眉头都轻蹙了起来：“不能不去吗？战场……很危险。”

    

    哪吒见他眼圈都红了，整个人都十分心疼的模样，不免觉得自己就连内心都化成了一摊糖水儿。

    

    他同样抬手，轻覆在敖丙的手背上，仍旧微笑着，看着敖丙，柔声说道：“没事，别担心。我们该探查的都探查清楚了，不会有事。”

    

    见敖丙仍然眉头紧蹙，便更是不忍心地紧握住他的手，甚至在自己的手中温柔揉捏起来：“这一次，是妖族仍然在陆地上的最后一股势力。只要清缴了这股妖族势力，人族就安全了。”

    

    敖丙轻轻点了点头，小声“嗯”了一声。

    

    哪吒并未觉得这表现有什么不对，只是想起那张文书，便急忙起身，去自己衣服内袋中找了出来，递给敖丙：“快看一看？”

    

    敖丙本来抬起的手忽而僵在了空中。他咬了咬下唇，有些担忧，紧蹙着眉头看着哪吒，小声问：“这……这是我能看的吗？”

    

    哪吒却是大笑：“放心，不是什么机密文件。你看就是。这正是我今天想要与你分享的好事！”

    

    敖丙像是松了口气般，挑起唇角，再次轻柔地“嗯”了一声，从哪吒手中接过文书。

    

    看着敖丙微垂着眼帘，仔细阅读的模样，哪吒心中产生了一股难以言喻的满足感。

    

    他十分确定，这就是他想要看见的敖丙。

    

    他更加确定了，这一次出征必胜的理由。

    

    但很快他却发觉似乎有些不对劲——

    

    他没有从敖丙的脸上看见狂喜的表情。好像这一份本该让他们都感到高兴的文书，只是一张普普通通的白纸而已。

    

    敖丙皱着眉，将文件还给他，却问：“7180块……好蹊跷的数字……”

    

    “嗯？”哪吒很快将心中那份不对劲抛之脑后。他想听听看敖丙的看法。

    

    “你之前想要为我赎身，带了两千块，然后因为打了一架，赔光了。鸨妈又问你要五千块赎金，加起来总共七千，这便只多出来一百八十块。而这一百八……”

    

    哪吒喃喃接上了他的话：“正是我一个月的月俸。你不说这话我还没意识到哪里不对，但你一提醒，好像是有古怪。”

    

    敖丙将文件重新折好，递回给哪吒：“可有什么眉目？”

    

    哪吒稍微思索，却摇了摇头，低笑道：“哪能呢？总不能是抚恤金吧哈哈哈哈哈……唔……”

    

    还没笑完，已被敖丙捂住了嘴。

    

    再抬头看去，只见敖丙眉头紧蹙，急得眼泪都快流出来了，总之整个人都十分哀伤的模样：“我不许你这么说！这是什么话？哪有人在出征前这么说自己的？！”

    

    房间里安静了下来。但哪吒分明可以感觉得到，一股既温柔，又暧昧的氛围在二人之间流转。

    

    于是他握住敖丙的手，在手心轻吻了一下，柔声说道：“好，听夫人的。为夫一定大获全胜，平安归来。”

    

    敖丙微微挑着嘴角，点了点头，才再次坐下，与哪吒一同共进晚餐。

    

    他们的晚饭还没吃完。

    

    而还不待他问，哪吒已主动交代道：“不过，今晚大概是我近日来最后一次来陪你了。”

    

    敖丙拿着碗筷的手僵住，抬眸看他，似是想问他什么意思。

    

    哪吒仍旧笑着，柔声说：“别担心。因为我们有其他的安排，所以我的队伍会提前出发。嗯，三天后就要出发，所以明天和后天要回家。正好，我爹娘也回来了，我得陪陪他们，尽一尽孝。”

    

    听到这里，敖丙更是一点吃饭的心情都没有了，只低着头，一粒一粒地往嘴里喂米饭，完全食不知味的模样。

    

    “怎么了？”哪吒忍不住问。

    

    敖丙轻轻摇了摇头：“还是不要了……你爹娘一定不会同意的。我不过是一个妓子，还是个男的。花五千块大洋为我赎身，怎么都不合适……”

    

    说到这儿，他轻声叹了口气：“五千块啊，够买很多东西了。而且，你也一定是要与女子结婚成家，生儿育女的……”

    

    哪吒眉头紧蹙，却不过一会儿，就哈哈大笑起来：“我花我自己的钱，他们也管啊？再说了，要是不让我带你回家，那我们就不回了！就在外头，在这城内，找一间小房子住着，谁也别想拦着我，也别想逼我和别的人结婚。我只喜欢你，也只想和你在一起！”

    

    哪吒这一番突如其来的告白，敖丙说不感动是假的。他就这么直愣愣地看着哪吒，然后，再次为二人斟酒。

    

    当举起酒杯，再次说话的时候，连语气之中都带上了水意：“夫君……此次出征，无论胜败，一定要……平安归来。”

    

    他说罢，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而哪吒也只是同样举杯，一口将酒饮尽，才笑着，看上去信心十足：“放心，此次出征，一定大捷！因为，我有不得不胜利的理由！”

    

    看着哪吒那充满希冀的，星子一般明亮的眼睛，敖丙再次挑着唇角，轻轻“嗯”了一声。

    

    而哪吒只是看着他，眨了眨眼。尽管敖丙听到这些话后的反应并没有达到他的预期，不如他想象的那么兴奋或者激动，但他也清楚，敖丙本身就是性子冷淡之人。

    

    以这个理由来劝说自己，也算是能把自己给说服了。

    

    晚餐过后，哪吒便想着要带敖丙出门走走。

    

    只是那唯一的一套男装已经脏了，新做的都还没送来。没办法，敖丙只能再次穿上旗袍。却都要临出门了，哪吒忽而笑道：“堂堂春月楼的头牌蓝花楹出门，怎能如此随意？”

    

    敖丙怔住，看向哪吒眨了眨眼。

    

    而哪吒只开门唤道：“小翠，快叫人来，帮你家小姐梳妆打扮一番。我带她去灯会走走。今日可是十五，外头的花灯一定漂亮得紧！”

    

    “好嘞！”小翠年纪小，声音也脆生生的。一听客官有所吩咐，便“噔噔噔”地跑下了楼去叫人。

    

    月上柳梢头，春月楼里的客人也多了起来。

    

    在敖丙好不容易被打扮好，身着水绿色浮光锦旗袍，臂上挂着淡黄色丝质披帛，头上更是插着三支雕刻精美的银簪出来的时候，所有人都看呆了。就连那原本奏乐的歌女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回眸向楼上看去。

    

    哪吒身着一袭板正的深绿色军装走在前头，在下了两阶楼梯的时候，还忍不住勾起唇角，又回首，抬手去握。

    

    而众人只看见一截藕白的小臂伸了出来。指若柔荑，轻轻搭在哪吒的手上。

    

    传闻中不花上几百块大洋是绝计见不着面的蓝花楹，就这么搭着一位年轻军官的手，走下了楼来。

    

    众人纷纷吸气，赞叹这蓝花楹美貌的同时，也赞叹那位传闻之中包下她的年轻军爷，可也真是青年才俊。

    

    二人当真郎才女貌，正是一对。

    

    这世间，只怕都找不着如此美好的画面，也找不着如此相配的人儿了。

    

    可这便也罢了。那蓝花楹偏就回过头来，冲着众人轻轻一笑。

    

    虽是笑不露齿，却已然回眸一笑百媚生。

    

    还是老鸨先出声打破了这莫名安静的氛围：“哎哟，军爷，您这是要把咱们家姑娘带到哪儿去？”

    

    话音落了，众人才都从惊讶之中反应过来，开始各做各的事去，丝竹管乐之声也再次响起。

    

    哪吒点了点头：“今日十五，外头有灯会，我带他出去走走。”

    

    “可是这……”

    

    “放心，我即刻便带她回来。不会将她拐走的。”

    

    “那，老身安排些人保护你们？”

    

    老鸨仍旧一副不放心的模样。

    

    可当她的眼神瞟向敖丙时，却发觉敖丙微不可察地摇了摇头。

    

    她只能在心中默叹一声，脸上却笑得谄媚：“哎呀，瞧瞧老身这真是，老糊涂了。有军爷您保护着咱们蓝花楹姑娘，我还有什么可不放心的？军爷您去吧，早些回来……不，不早也没关系，您玩好~”

    

    哪吒满意地向外走去。敖丙回眸看了老鸨一眼，似是对她的表现十分满意一般，轻轻勾了勾嘴角。随后上前两步，挽住了哪吒的手臂。

    

    哪吒一愣，却用另一只手握住了他的手，又回眸朝他一笑。

    

    见二人已出了门去，谢姨才喃喃叹道：“造孽哟……只怕咱们太子，这是当真把自己搭进去喽……早跟他说过的，人族很可怕，他偏不信……”

    

    小翠多嘴，问了一句：“谢姨，您嘟嘟囔囔说什么呢？依我看来，那李公子对咱们太子是真的好。自从咱们太子和他在一块儿了，脸上笑容都变多了呢~”

    

    “去去去，你个小屁娃娃你懂什么？”谢姨不满。

    

    可小翠却看着门外二人的背影，笑得开怀无比：“本来就是嘛。我可不管什么人族妖族的战争。我只要我们太子高高兴兴的，和他喜欢的人在一起就好。那什么战争不战争的，不早晚也得结束么？”

    

    谢姨再次看了一眼她那一脸痴傻的姨母笑，再次忍不住在心中叹气。

    

    这龙宫的消息，怎么还不来？

    

    难道老龙王就那么放心他三儿子干这事儿？

    

    哎早就和那老龙王说了，此举不妥此举不妥，可老龙王听信谗言，偏信了那结巴豹子精的话，说什么无碍，小太子也得出门历练，不经历风雨如何能够继承大统一类的话……

    

    真是的！那种说话结巴的豹子精，最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