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是常年的军旅生活养成的习惯,哪吒的睡眠很浅。
敖丙就这么侧躺着看着他,没一会儿,就发现到他缓缓睁开了眼。这一瞬间,敖丙有些慌张,唯恐是不是自己的所思所想被察觉了。
可哪吒只翻了个身,同样侧躺着,睁着朦胧的眼看他,低声呢喃:“怎么了?睡不着么?”
他的声音显得有些沙哑,一听就是还在睡梦之中。然而下一刻,却本能似的,探手过来将敖丙揽入怀中,又低声道:“在想什么呢?”说着,还轻轻拍着敖丙的脊背,像是要给小婴儿哄睡。
敖丙一时之间有些懵,就连全身的肌肉都紧绷了起来。可不过一瞬,又在这温暖的怀抱之中本能地放松。
龙族生于深海之中,又是卵生,且在海底时也通常不会化出人形。
龙形态时,身上总是覆有一层冰冷坚硬的鳞甲。再加上过于粗长的身体和短小的四肢以及尖锐的爪牙,他们几乎没有像人族一样,给幼儿哄睡的习惯。
这还是敖丙第一次,被人这么揽在怀中,轻拍着脊背哄睡。
他本该紧张以及不习惯的。可哪吒那略高于他的体温以及泛着像是阳光香气一般的体香,又很快将他安抚了下来。
他垂下眼帘,甚至不敢看哪吒的眼睛,轻声回答道:“没什么,有些后怕而已……”
“怕什么呢……我在你身边,没什么可怕……”
感受着脊背上有规律的抚摸和轻拍,敖丙也跟着放松了下来,竟不知自己何时闭上了眼。
却还是呢喃着回答:“怕你今夜不来,他们真将我送到元将军的床上。”
哪吒低笑一声,其中却尽是温柔:“上次你偷枪,还用枪指着我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
敖丙知道,这是来跟他“翻旧账”,调侃他了。
他仍旧闭着眼,又往哪吒怀里钻了钻,低声说道:“依夫君的意思,是要我最好一枪崩了元将军,然后再自杀喽?”
哪吒一瞬间清醒了。
不仅仅是因为“自杀”两字,同时也因为“夫君”二字。
他觉得自己很混蛋。分明敖丙在这春月楼中也是身不由己,却怎么能一而再的提起这事呢?
他的本意并非是要敖丙难受的。只是自己心中过不去这道坎,说出来了而已。却没想到,他不舒服便也罢了,倒是让敖丙更加难受。
思及此,追悔莫及。急忙双手一齐用力,紧紧地将敖丙揽在怀中,甚至连语气都有些急了:“怪我,怪我。都怪我这些天没来陪你……”
敖丙轻轻“嗯”了一声,算是回应。听起来倒是没那么气了,却也绝非这么轻易就原谅他的样子。
哪吒继续说道:“但你且记着,今后可不要再说这样的话。就算是真的……”他一想起早上元辉说的那些什么要将敖丙接过去让他叫出声儿来的话就很生气,却还是压抑着,继续说道:“若是真遇上这类事,一定要打电话给我,我会处理。”
敖丙从这话语之中听出了浓浓的偏爱,便也不再气了,反而低笑着调侃:“那万一鸨妈不让我打这个电话怎么办?”
“放心,她不敢。”哪吒说着,再次低头亲吻了一下敖丙的发顶。
他自然不会将下午以枪威胁老鸨的事告诉敖丙,但这一刻,却分明察觉到自己能够掌控一些事物的快感。
这一刻,他分明的察觉到了,自己能够保护敖丙的快乐,也分明的察觉到了,他对敖丙的心绪——
就像是初见那时,一眼便被他勾了魂儿一般,他早该察觉到,他就是对敖丙一眼万年,一眼就爱上了的。
也还好,他早做决定,将人给包了下来,免得敖丙这一月来受苦。
可心中却也恨。若那时不与那帮商人打架赔了钱,就可以多一个月的缓冲时间;或者,可以更快的筹钱,将敖丙早些时日救出去了。
只是敖丙不知他在愁些什么,早已酣睡,甚至还往他怀中挤了挤,蜷起身子。
他急忙轻拍了几下敖丙的脊背。似乎很舒服一般,敖丙又伸展开来。哪吒轻笑着,喃喃道:“等着吧。等这次打了胜仗回来,一定筹够钱将你赎走。夫人……”
悄然叫出这个称呼的时候,他只觉自己就连脸都在发烧,可心中却是欢快无比,甚至瞌睡全无。还好敖丙已经睡着,否则一定要嘲笑他的。
但嘲笑便嘲笑吧。他爹就是这么唤他娘的,他自然也要如此唤自己媳妇儿~
而敖丙只是紧紧贴着他,沉沉睡着。
他忽然有了一种,从未有过的想法:若不是乱世就好了。
他定然要每夜都抱着敖丙入睡,每日都与敖丙相见。就这么过上平凡,但安稳的一生。
翌日,天还未亮呢,哪吒就不得不起身赶回军营。
起身之时,无论动作再轻,也难免惊扰到枕边人。
敖丙还没醒呢。再说,昨晚那一遭,也实在是给他累着了,便连眼都不睁,哼哼唧唧的,拉住哪吒的手,不让他起床。
哪吒又何尝不想躲在这温柔乡中,多多陪伴敖丙?
可他不得不回军营。
大战在即,懈怠不得。更何况,此战他有必胜的理由。所以哪怕再舍不得,也只能倾身在敖丙唇上轻轻点了一下,柔声与他说自己必须起身了。
当然,稍作洗漱,准备离开之前,又再次在敖丙额上轻轻吻了一下。只是看着那恬静的睡颜,心中都生出无限温婉美好。
在离开春月楼时,天也才刚蒙蒙亮,通宵营业的春月楼也才刚刚熄掉点了一整夜的灯和蜡烛。
值夜的小厮们困顿极了,纷纷打着哈欠,却还不忘这一行当的礼仪,大声吆喝道,客官慢走。
这一声吆喝倒是把在柜合后头打瞌睡的谢姨给喊醒了。
她见哪吒走了,“哎哟”地惊叹一声,急急忙忙朝楼上跑去!
她的小祖宗敖丙哎,这是又给她玩的哪一出?
昨夜元辉的车来接人,她可真是好说歹说都没把人给拦下,让人直接闯到敖丙房门前去了。
谢姨当然是急急忙忙跟了上去。谁知那时候房间里两人交战正酣呢,不免发出些动静。
那人听了一瞬,皱了皱眉,骂了句恶心便走了。谢姨自是不好敲门打扰他们,但心中也不免直打鼓。
她只好提心吊胆的,回去柜合后头守着,只等什么时候李三少走了再上去问敖丙。谁知这一等就是一夜。
谁知这好容易熬走了李三少,再上来敖丙房间时,却见敖丙仍然睡着,两条光溜溜的手臂露在被子外头,还有一小截圆润的肩头和脖颈。
天都已经亮了,一眼便能看出他那裸露的肌肤上遍布红痕,羞得谢姨“哎呀”一声,便急忙遮住了眼,退了出去。
她怎么都想不明白,她家三太子,好好一大男龙,这探听情报的事儿都还没一点眉目呢,怎么就把自己给交代出去了?
这可怎么办哟……
她焦急地在走廊上来回踱步,直到敖丙打开房门,发出“吱呀”一声。
她急忙回头去看,敖丙皱着眉,一副疲累的模样,看着她无奈叹了口气,随后招了招手,意在让她去房里说。
谢姨看了看这一屋狼藉,终是忍不住问:“三太子,这,这……是那登徒子逼你的吧?!”
敖丙皱了皱眉,有些不悦:“谢姨,别这么叫他。他有名字。”
谢姨心道,完了。三太子这是中了那小子的迷魂汤了。
自家主子的事儿,她不敢多问,却还是要问清楚接下来的计划。
便急忙说道:“昨晚李三少来的时候可真是吓死老身了!哎呀,您是不知道,他直接威胁老身,说要是再敢干出这种,让您去服侍其他人的事儿来,就要一枪崩了我呢……”
谁知敖丙却是轻笑了一声。看来哪吒对这事果然是很在意了,哪怕午夜梦回,都忍不住拿出来揶揄他。还好同时哪吒也心疼他,倒是让他蒙混过关了。
但谢姨见他这模样,也只能再次在心中叹道:完得透透的了。
却还是问:“那接下来,咱们还像以前一样,李上尉这边不放手,另一头其他人那边也……”
敖丙直接打断了她:“今后,若有任何人问起我来,就说我被李三少包下,概不见客就是了。”
“哎,是……”想了想,又问:“可那李三少就包了您一个月,自己又消失了一星期才来,眼看不久后就要到期,若是有人……”
敖丙有些不悦,眉头紧蹙:“不接受预约。直接告诉那人,李三少说了,直接买断了我,直到为我赎身。无论谁来都这么说。”
“可他就给了一千大洋……”
敖丙不悦地抬眸看她,语气不善:“难道咱们缺那么些银钱不成?”
“啊?这……”谢姨本想提醒他,这么说来逻辑不对,只怕瞒不住。但看他一副不高兴的模样,终究还是觉得不要多嘴。
还好敖丙也马上反应过来了这其中的问题。轻咳一声,找补道:“哪吒那边,我已经暂且稳住了。所以目前只要专攻他这一方面就好。他这人脾气大,既然不愿我再弹琵琶给旁的人听,就干脆撇清关系好了。可别到时候,芝麻没捡到,反而丢了西瓜。”
谢姨听着这话,愣愣地点了点头。
她也是第一次听敖丙如此直呼哪吒的名字。甚至反应了一会儿,才发觉,他们这三太子,怎么好像突然之间就和那李上尉如此要好了呢?
不过她没敢多问。而上次要人回龙宫传的话,至今也没个回信,她什么都不敢做主。
在她离开后,敖丙才轻轻揉着自己的衣角,忍不住喃喃自语:“夫人?谁是你夫人呀?乱叫什么呢。本太子,可是男的……”
却又忍不住挑起嘴角,喃喃笑道:“他叫我夫人……嘻……”
一抹红霞爬上他的脸庞。也不知是不是那窗外升起的朝阳给染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