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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91章 回头
    门口不是说话的地方,九疑引着他往里去。

    霜儿有点怕,低声说道:“都督会不会不高兴。”

    九疑脚步微顿。

    封正当然会不高兴,但,他好像知道她身边所有事。

    既然这样,那俞修今日来他大抵是知道的。

    方才没跟她一起来,只让常顺送她,便是默许。

    “他不是经常不高兴么。”九疑声音平静。

    封正动不动就恼了,九疑经常不知他究竟在恼什么。

    但他有个好处是,不管此刻有多不开心,第二日就跟没事儿一样,该安排的照样安排妥帖。

    九疑便懒得跟他计较。

    霜儿在一旁,听着九疑这般平静的语气,心里的担忧却丝毫未减。

    九疑引着俞修到外院花厅落座。

    沉默了很久很久。

    九疑不知该说什么,是问他近日如何,考得怎样,还是随意寒暄几句。

    可话到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终是俞修先开口:“我对不住你,俞家对不住你。”

    “你从未对不住我,你一直待我很好。”

    九疑试想过很多与俞修相对而坐的情形,她以为自己会忍不住诉说委屈,会哭到说不出话,甚至......会扑倒他怀里,像从前那般。

    可当真与他只隔着一张案几时,她却很平静。

    他仍喜欢着玉色衣衫,即便形容清减,眼下带着倦色,但那份浸在骨子里的温润精贵,依然清晰可见。

    他还是从前的俞修,却不再是她的夫君。

    “你都知道了。”九疑又道。

    “是,所有事,都清楚了。”

    知道她是如何被逼和离,又是如何躲过祖母的追杀和孙六的毒手。

    俞修抬起头,望向她。

    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长久地、贪婪地凝视着九疑的眉眼。

    “我,下个月就要嫁人了。”九疑迎着他的目光,语气坦然。

    圣旨是才下的,九疑不知他是否知道这件事。

    俞修像是没听清,怔怔地看着她开合的唇。

    这两个字,似利器般直直扎进他的心口,瞬间搅碎了他所有的侥幸。

    这一次,大伯没有骗他。

    圣旨是真的,婚期是真的,她要嫁给旁人、也是真的。

    他感到一种荒诞的可笑。

    祖母为了子嗣为了他的前程,可以狠心将九疑置于死地。

    大伯为了避祸,倾俞家之力为祖母遮掩。

    而他,念着圣贤书,考着功名,一心盼着金榜题名后,给她诰命,接她入京。

    入了京,九疑就不必担心谁往他房里塞人,不必忍气吞声看人脸色,不必为了子嗣日夜忧心。

    喉咙里的腥甜越发浓重,他咬住牙关,就着手边的茶,生生咽下。

    他没有失态。

    “封都督、年少有为,简在帝心,你能得此良缘,是好事。”

    九疑心口猛地一缩。

    方才见他时没有的酸楚,此刻全涌了上来。

    她转过头去,随后便听见自己的声音接了上去,平平稳稳,没有一丝颤。

    “嗯,是好事。”她说。

    “嗯,皇恩浩荡。”

    说完这句,俞修不再停留,也没有任何告别,只是迈开步子,朝着那扇半开的门走去。

    走了两步忽然顿住。

    “是不是我早点找到你,就能带你回家。”

    嗡——

    九疑耳边响起一阵尖锐的鸣响。

    她没有回答,也无法回答。

    这个问题,她也曾问过自己无数遍。

    如果当初他早一点来,她是否会动摇。

    她看着他挺拔的背影,那身玉色衣衫在门槛处投下的光影里,显得如此孤寂。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站起来的,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过去的。

    等她反应过来时,她已经站在了他身后,近得能闻到他身上熟悉的、与她相同的气息。

    最后一次,只这最后一次。

    俞修整个人瞬间僵直。

    那手臂的力道很轻,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她手臂的轮廓,掌心的温度。

    九疑的脸颊贴在他背脊上,隔着单薄的春衫,能感受到他身体传来的温热,以及肉眼看不到的战栗。

    “不要这样,昭远,不要这样说,这样不是你。”

    俞修从来都是温润端方的。

    他是俞家精心教养出的嫡孙,打小浸润在诗书礼仪里,行走坐卧皆有章法,言谈举止无不妥帖。

    在九疑记忆里,他鲜少有失态的时候,最生气时也不过是紧抿了唇,眸色沉静地看着人,自有股不怒自威的气度。

    可现在,他竟问她这样一句,近乎卑微的、剥开所有体面的话。

    这不是他。

    而对俞修来说,所有的克制,所有的理智,在这一刻瓦解。

    他猛地转过身,将她拥入怀中。

    他将下巴抵在她发顶,声音闷闷的:“是我不好,惹你伤心了。”

    泪水交融,分不清是他的,还是她的。

    九疑将脸更深地埋进他胸前,双手紧抓着他后背的衣料。

    “快放榜了,你......定会高中。”

    “嗯,我会的。”

    “我会的。”

    他又重复了一遍,不知是对她说,还是对自己说。

    然后,深吸一口气,哑声吐出两个字。

    “珍重。”

    说完,便松开九疑,转身离开。

    他就这样消失在门外刺眼的春光里,再也没有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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