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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拿起桌上的茶杯,轻轻吹了吹浮叶:“市里搞城中村改造,清理违建,这是统一政策,省里也是支持和备案的。文件肯定是真的,程序上……涉。”
“李厅,我不是要干涉政策。我只是觉得,为什么只盯着我家?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赵维试图解释。
李国栋摆摆手,打断了他:“小赵,我理解你的心情。但这话,咱们关起门来说说可以,拿出去说,就不合适了。‘为什么只拆你家’——这话不能问。一问,就是质疑基层工作的公平性,就是给领导出难题。基层工作千头万绪,总有个先后顺序,也许你家正好在规划的关键节点上呢?”
他顿了顿,看着赵维失望的神情,语气更加推心置腹:“而且,就算真有什么情况,这事归街道、区里管。我呢,和省里相关部门还能说上几句话,但和区里、街道的同志……确实不熟,隔行如隔山啊。直接打招呼,名不正言不顺,反而可能把事情弄复杂。”
话说到这个份上,意思再明白不过。李国栋表达了同情,肯定了政策的正当性,委婉指出了赵维质疑的不妥,最后以“不熟”、“不便”关上了帮忙的门。整个过程态度和蔼,逻辑清晰,让人挑不出错,却也让赵维的心彻底凉透。
“我明白了,李厅。打扰您了。”赵维站起身,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
“别这么说。工作上生活上有什么困难,随时可以找我聊聊。老太太那边,多安慰。”李国栋也站起来,亲切地拍了拍赵维的肩膀。
走出李国栋办公室的门,那仅有的一丝暖意也迅速消散。走廊空旷安静,赵维却觉得耳鸣阵阵。连直属领导都明确表示无能为力,他还能找谁?厅长?为了自家一间老房子?他还没那么不自量力。
最后一点希望也熄灭了。他拖着沉重的步子走出审计厅大楼,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他却感觉不到丝毫暖意。站在高高的台阶上,看着楼下马路上川流不息的车流,他感到一阵眩晕般的茫然。回小王村?面对母亲沉默的背脊和门口虎视眈眈的人?回自己在省城租的小屋?那更像是一种可耻的逃离。
他就那么站着,像个找不到归途的游魂。
“赵处长?怎么站这儿发呆?”
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熟稔和关切。
赵维茫然地转头。一个穿着质地精良的深色夹克、身形瘦高的男人正拾级而上,面容冷峻,但嘴角带着一丝浅淡的、让人捉摸不透的笑意。他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步伐从容,气质儒雅中透着一种与周围机关干部略有不同的特立独行。
赵维愣了两秒,才从记忆里翻出这张脸。玄商市委的,经常为了高铁项目跑省里各个部门协调,好像在市委组织部任职,姓张。他们在高铁项目协调会上打过几次照面,彼此知道,但不熟。
“张……张部长?”赵维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打了个招呼。他此刻实在没有寒暄的心情。
张硕走到他面前站定,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那眼神锐利得像能穿透皮囊,看清内里翻滚的愁苦。“脸色这么差?遇上难事了?”他问得很直接,语气却并不让人反感,仿佛只是朋友间随口的关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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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维心里正堵得慌,对方又是体制内不算太陌生的人,那股压抑了许久的憋闷和无处诉说的委屈,竟在这个不算熟悉的同僚面前有些松动。他苦笑了一下,也没多想,几乎是脱口而出:“唉,家里老房子有点麻烦,可能要拆。”
“哦?”张硕眉梢微动,似乎来了点兴趣,“老房子?在哪儿?”
“就中州,管城区,八里河那边的小王村。”赵维叹了口气,“说是违建,要限期拆除。老太太不愿意,还起了冲突,受了点伤。跑了好几个地方,都说文件合法,没办法。”
张硕安静地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变化。等赵维说完,他才轻轻“啧”了一声,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笃定:“八里河小王村啊……”
他抬眼看向赵维,那双冷静的眼睛里似乎闪过一丝极快的权衡,随即嘴角那抹笑意加深了些许,显得成竹在胸。
“我当什么事呢。”张硕语气轻松,甚至带着点不以为意,“八里河啊,巧了。他们区政府的刘副区长,是我党校精英班的同学,熟的很。八里河街道办的党支部书记老吴,也是老熟人,上个月还一起喝酒呢。”
他掏出手机,一边翻找通讯录,一边用那种“小事一桩”的口吻说道:“这点事,犯不着愁成这样。我打个电话问问情况。都是老伙计,沟通起来方便。”
赵维愣住了,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跑断了腿、求告无门的事,在这个玄商市委的张部长嘴里,竟然轻描淡写得像处理一件微不足道的日常公务?
张硕已经找到了号码,手指悬在拨号键上,却没有立刻按下去。他抬眼,再次看向赵维,目光平静,却仿佛有千钧重量。
张硕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停住,没按下去。他看着赵维,眼神里没什么温度,嘴角那点笑意也淡了。
“赵处长,”他开口,声音不高,语速平缓,“老同学、老伙计,打个招呼,问问情况,都简单。人情往来嘛,今天我帮你问问房子,明天你帮我看看文件,礼尚往来。”
他把手机揣回兜里,往前走了半步,拉近了和赵维的距离。阳光被审计厅大楼的阴影切割,一半落在他脸上,一半隐在暗处。
“就像你们审计厅,盯着我们玄商高铁项目的每一笔钱,那是职责,我们理解,也配合。”张硕话锋一转,语气依旧平和,却像钝刀子慢慢切过来,“专款专用,铁律。地方配套的高架桥,想从高铁专项资金里挪钱?难,不合规。陈立明特派员那儿,卡得死,油盐不进。我们肖市长为了这事,嘴皮子磨破,头发都愁白几根。”
赵维的心猛地一沉。他听懂了。房子的事是饵,高铁资金才是钩。张硕不是来雪中送炭的,是来谈交易的。
“张部长,你什么意思?”赵维声音发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