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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15章 政治伯乐
    “喂?”秘书的声音传来,背景有点嘈杂。

    “小陈,是我,江基国。”江基国开口,声音不自觉压低了,“领导在吗?我有急事……”

    “江书记啊。”秘书打断了他,语气还是客气的,但透着一股公事公办的疏远,“领导正在开会,很重要的会。交代了,任何电话都不接。您有什么事,可以先跟我说,我转达。”

    江基国的话堵在喉咙里。

    他听懂了。

    不是领导在开会。是领导不想接他的电话。

    在这个时间点,在这个文件已经送达他办公室的时候,不想接。

    “没事了。”江基国说,声音有些发干,“打扰了。”

    他挂断电话,把手机递还给刘重天。

    动作很慢。

    然后,他重新坐直身体,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目光扫过自己刚才还在批阅的文件,扫过那杯还冒着热气的茶,扫过窗外那片他看了无数次的、象征着权力和秩序的市委大院景色。

    最后,他看向刘重天。

    “理由。”江基国说,声音彻底冷了下来,带着一种濒临爆发的压抑,“给我一个理由。我江基国,到底犯了哪一条,哪一款?”

    刘重天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了一眼江基国身后那面墙上挂着的党旗和国旗,然后才开口。

    “江基国同志,你涉嫌在担任玄商市市长、市委书记期间,利用职务便利,为他人谋取利益,非法收受巨额财物。涉嫌滥用职权,造成国家重大经济损失。涉嫌违反组织纪律,在干部选拔任用中为他人谋取利益并收受财物。具体问题,会在规定的时间、规定的地点,向你详细核实。”

    每一句话,都像一记重锤。

    江基国听着,脸上的肌肉一点点绷紧。

    巨额财物。重大损失。干部选拔。

    这些词,他太熟悉了。他曾经用这些词,在会上批评过别人,在文件上批示处理过别人。

    现在,这些词落到了他自己头上。

    “证据呢?”江基国问,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你说的这些,证据呢?”

    “会有的。”刘重天说,“现在,请你跟我们走。”

    江基国没动。

    他坐在那里,像一尊突然失去动力的雕塑。宽大的办公椅,此刻仿佛成了一个将他禁锢住的囚笼。

    他忽然想起很多事。

    想起自己从基层一步步爬上来的那些年,谨小慎微,如履薄冰。想起为了经营人脉,那些不得不喝的酒,不得不送出的礼,不得不做出的妥协。想起坐上这个位置时,心里的那份志得意满,和更深处的如释重负。

    他以为他过关了。

    他以为他爬得足够高,根基足够深,深到足以抵挡任何风浪。

    他甚至以为,这场风暴,是他更进一步的机遇。

    原来不是。

    原来风暴眼里,一直有他的名字。只是他看不见,或者,不愿意看见。

    “肖北……”江基国忽然喃喃出声,声音很轻,带着一种茫然的、下意识的探寻,“肖北知道吗?”

    刘重天看着他,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江基国同志,时间到了。”刘重天说,语气没有任何变化。

    江基国猛地吸了一口气。

    那口气吸得太急,太深,撞进胸腔里,引发一阵剧烈的、火烧火燎的疼痛。

    不甘。

    不甘心。

    江基国今年才五十岁,前途一片广阔。

    按计划,六十岁左右,他是一定能坐到丁金茂那个位子上的。

    他感觉喉咙发甜,眼前一阵发黑。

    他用手撑住桌面,想站起来。

    腿是软的。

    第一次,没站起来。

    旁边的办案人员伸出手,想扶他。

    “别碰我!”江基国低吼了一声,声音嘶哑。

    他咬着牙,用尽全身力气,第二次站了起来。身体晃了一下,但终究站稳了。

    他看了一眼自己刚才坐过的椅子,看了一眼桌上那杯已经凉透的茶,看了一眼那份他再也无法批阅的常委会议题。

    然后,他转过身,朝着办公室门口走去。

    脚步起初有些踉跄,但很快调整过来,甚至刻意挺直了背。

    走到门口时,他习惯性地想去拿挂在衣帽架上的外套。

    手伸到一半,停住了。

    他意识到,他不需要那件外套了。

    至少,不需要以市委书记的身份,需要它了。

    他收回手,拉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很安静。

    这个时间,大部分工作人员还没上班。只有远处保洁员推着清洁车的声音,隐约传来。

    江基国走在前面,刘重天和两名办案人员跟在后面。

    他们走向电梯。

    电梯门打开,里面空无一人。

    江基国走进去,面向门口站着。刘重天等人也走了进来,站在他侧后方。

    电梯门缓缓合上。

    密闭的空间里,只有电梯运行的轻微嗡鸣。

    江基国看着金属门上模糊倒映出的自己。头发梳得整齐,衬衫领口挺括,一切看起来都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除了脸色。

    那是一种失去所有血色的、死灰般的白。

    电梯下行。

    数字一层层跳动。

    一楼到了。

    电梯门打开。

    市委大楼一楼大厅,空旷明亮。早到的几个工作人员正匆匆走过,看到从电梯里出来的江基国和刘重天一行人,愣了一下,随即下意识地放慢脚步,目光躲闪开来。

    江基国目不斜视,径直朝着大门走去。

    脚步依旧挺直,甚至带着一种决绝的、近乎悲壮的姿态。

    他不能垮。至少,不能在这里垮。

    他是江基国。

    玄商的市委书记。

    走到大门口,自动玻璃门向两边滑开。

    清晨的阳光毫无遮挡地照进来,有些刺眼。

    门口停着两辆黑色轿车,没有标志。

    江基国走到车边,一名办案人员拉开了后座车门。

    他弯下腰,准备上车。

    就在这一刻。

    他最后回头,看了一眼身后这座他工作了多年、象征着玄商最高权力中心的市委大楼。

    阳光下的市委大楼,庄严肃穆,一如既往。

    但他知道,他再也回不来了。

    这个认知,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烫穿了他最后强撑的镇定。

    “呃——!”

    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如同困兽般的呜咽,从他喉咙深处迸发出来。

    他猛地抬手,死死捂住嘴。

    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

    指缝间,有鲜红的液体,渗了出来。

    一滴,两滴。

    落在市委大楼门前光洁的花岗岩地面上,晕开一小片刺目的红。

    他眼前彻底黑了。

    身体向前栽倒。

    旁边的办案人员迅速架住了他,将他扶进车里。

    车门关上。

    两辆黑色轿车悄无声息地驶离市委大院,汇入清晨的车流。

    车厢后座,江基国瘫靠在座椅上,眼睛紧闭,胸口剧烈起伏。嘴角和指缝残留的血迹,在昏暗的光线下,触目惊心。

    他忽然睁开眼。

    眼神空洞,没有焦距,直直地盯着车顶。

    嘴唇翕动,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却带着刻骨的寒意和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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