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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77章 意外的收获
    六月初三,灰岩县城西的“清泉茶馆”。

    说书先生老刘一拍醒木,清了清嗓子,茶馆里立刻安静下来。这位老先生原是前朝落魄文人,狼牙公国立国后,在学堂教蒙童识字,闲时来说书赚点润喉钱。他今日说的,正是新鲜出炉的“主公拒婚记”。

    “……话说那贾文和贾先生,在朝堂之上,洋洋洒洒列出联姻三大好处。”老刘抑扬顿挫,“一可稳山越,二可得战马,三可固邦本。满朝文武,十有八九都觉此计甚妙!”

    台下茶客们屏息凝神。这几日,朝堂上的事早已传遍街头巷尾,但听人说书,总比道听途说来得过瘾。

    “可咱们主公怎么说?”老刘忽然拔高声音,学着杨帆的语气,“‘够了!’——就这两个字,斩钉截铁!”

    他环视众人,眼中闪着光:“主公站起身,说起两年前在乱葬岗,说起冯夫人如何分他半块饼,如何为他挡箭,如何陪他从流民走到今天……说到动情处,满朝文武,那些杀人不眨眼的将军,那些铁石心肠的文臣,竟都红了眼眶!”

    茶馆里响起低低的唏嘘声。有个老农抹了把眼睛:“冯夫人……是个好人啊。去年冬天,俺家孙子发烧,就是惠民药局给看的,没收钱……”

    老刘继续说:“主公最后说——‘若我今天为了三千匹战马,就把那个在尸堆里分我半块饼的女人晾在一边,那我杨帆,和黑云寨的韩当有什么分别?!’”

    醒木重重一拍。

    “说得好!”台下有人喝彩。

    “主公重情义!”

    “这才叫爷们!”

    议论声嗡嗡响起。角落里,一个穿着粗布衣裳、皮肤黝黑的汉子默默听着,端起茶碗喝了一口——他是岩溪寨的山民,来城里卖山货的。听完这段,他放下茶钱,起身走了。

    走出茶馆时,他听见身后有人议论:

    “不过话说回来,主公这么干,山越那边会不会不高兴?”

    “不高兴?我听说岩魁头人反而更敬重主公了!”

    “真的假的?”

    “千真万确!我有个亲戚在兵部当差,说岩魁放话了:跟狼牙公国合作,他放心!”

    汉子脚步顿了顿,嘴角露出一丝笑意,加快步伐往城门外走去——他得赶紧回寨子,把这消息告诉大伙。

    ---

    同一日,城南白鹿书院。

    这座书院是灰岩县旧有的文人结社之所,虽不及新建的炎国书院气派,却是本地士绅、老派文人聚集之地。往日这里谈论的多是经史子集,今日却破天荒地在议论朝政。

    主位上坐着的是顾清源。自上次炎国书院辩论后,这位老儒生对狼牙公国的态度发生了微妙转变。此刻,他捋着白须,缓缓道:“杨公拒婚一事,诸君如何看?”

    堂下坐着十几个文人,有白发苍苍的老者,也有正当壮年的士子。

    一个中年儒生先开口:“学生以为,杨公此举虽重情义,却有失大局。为一妇人而舍三千战马、万千矿藏,非明主所为。”

    “此言差矣。”另一个年轻些的士子反驳,“学生倒以为,杨公此举,恰显其仁德之本。昔日齐桓公有管仲而霸,非因联姻;唐太宗有魏征而治,非因裙带。治国在得人,在得道,岂在姻亲?”

    “可山越蛮夷,重利轻义。若不联姻,何以取信?”

    这时,坐在角落的一个青衫书生忽然开口:“学生刚从山越地界游学归来。诸位可知,如今山越各寨,如何议论此事?”

    众人都看向他。

    青衫书生起身,朗声道:“山越人虽被咱们称为‘蛮夷’,却最重信义。他们流传一句话:‘汉人的话像风,吹过就散;杨帆的话像石,落地生根。’杨公宁愿舍捷径而不负发妻,此事在山越传开后,各寨头领都说——这样的人,说的话才算数,结的盟才牢靠。”

    他顿了顿,继续道:“岩魁头人已经下令:凡狼牙公国商队过境,税减三成;凡狼牙军需物资,优先通行。更有多寨主动提出,愿意派子弟入学堂读书,学汉家文字礼仪——诸位,这可是山越数百年来头一遭!”

    堂内一片寂静。

    顾清源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有释然,也有感慨:“老夫读了一辈子圣贤书,总说‘君子喻于义,小人喻于利’。可真正见人践行,却是今日。杨公此举,看似失‘利’,实得‘义’。而得义者,终将得利——此乃天道。”

    他站起身,对众人拱手:“老夫决定,明日便去炎国书院,应聘讲席。白鹿书院诸君,愿随者随,不愿者——好自为之。”

    说完,这位灰岩县文坛泰斗,竟真的起身离去。

    留下堂内众人面面相觑,随后,陆续有人站起,跟着走了。

    ---

    六月初五,北境最大的马场——岩溪寨牧场。

    岩月正在驯一匹新到的烈马。那马通体乌黑,只有四蹄雪白,是草原上罕见的“踏雪乌骓”,性子暴烈,已经踢伤了三个驯马师。

    “让开。”岩月接过缰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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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姐,这马太凶……”老驯马师还想劝。

    岩月没理他,翻身上马。乌骓长嘶一声,人立而起,想把背上的人甩下去。岩月双腿死死夹住马腹,一手攥缰,一手轻轻抚摸着马颈,嘴里哼着山越的小调。

    说也奇怪,那暴烈的乌骓在她手下,竟渐渐安静下来。绕着跑马场跑了几圈后,终于温顺地停下,还亲昵地用头蹭了蹭岩月的手。

    围观的山民们爆发出欢呼。

    岩月跳下马,把缰绳扔给驯马师:“牵去,好好养着。”

    她走到场边,父亲岩魁正站在那里,身边站着霍去病——他是来谈战马采购详情的。

    “阿爸。”岩月走过来,看也没看霍去病。

    岩魁打量女儿,忽然问:“月儿,杨公拒婚的事,你怎么想?”

    岩月拿起水囊喝了一口,抹抹嘴:“他做得对。”

    “哦?”岩魁挑眉,“你不觉得没面子?我岩魁的女儿,被人拒绝了。”

    “面子是自己挣的,不是别人给的。”岩月把水囊挂回腰间,“他要真为了战马矿产娶我,我才看不起他。现在这样——挺好。”

    她说完,转身就走。走出几步,又回头,对霍去病说:“那匹乌骓,送你们主公了。告诉他,山越人送马,不图他娶谁,图他是个值得送马的人。”

    霍去病怔了怔,郑重抱拳:“我代主公,谢过岩月姑娘。”

    岩月摆摆手,大步离去,马尾辫在风中甩动。

    岩魁看着女儿的背影,忽然哈哈大笑,拍着霍去病的肩:“看见没?这才是我岩魁的女儿!霍将军,回去告诉杨公——战马,第一批五百匹,三日后送到。价格按市价八折。不是施舍,是朋友价。”

    霍去病大喜:“多谢头人!”

    “先别谢。”岩魁收敛笑容,“我也有条件:你们要在山越各寨建药局,派郎中,教我们的孩子识字——这些,得实实在在做到。”

    “头人放心,主公已下令,内库拨银五千两,专用于此事。”

    “好!”岩魁重重点头,“那咱们就——一言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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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六月初八,灰岩县苏府。

    这是一座三进宅院,青砖灰瓦,门前石狮威严。苏家是灰岩县老牌豪强,前朝时出过知府,黑云寨时低调隐忍,狼牙公国立国后第一个捐粮示好,如今家族中多人在朝为官或在军中任职。

    后院绣楼里,苏家大小姐苏婉正临窗读书。她手中拿的不是寻常女子读的《女诫》《列女传》,而是一卷《公国宪章》——这是她从学堂借来的。

    丫鬟小翠匆匆上楼,压低声音:“小姐,打听到了。杨公拒婚的事,是真的。听说在朝会上,把贾文和大人驳得哑口无言呢。”

    苏婉放下书卷,眼中闪过一丝异彩:“他……真那么说了?为了冯夫人,宁肯不要山越的战马矿产?”

    “千真万确!现在满城都在传,说主公重情重义,是个真汉子。”小翠说着,脸微微发红,“小姐,您说……这杨公,到底是怎样一个人啊?”

    苏婉没有回答。她走到窗前,望着庭院里盛开的石榴花,想起父亲前几日的话——

    “婉儿,为父本想,若杨公有意联姻,苏家或许……唉,罢了。如今看来,这位杨公,志不在小啊。”

    是啊,志不在小。

    一个宁愿走最难的路,也不愿辜负身边人的男人。

    一个能让山野蛮民心甘情愿送出宝马的男人。

    一个能让老派文人都折节投效的男人……

    苏婉轻轻抚摸着《公国宪章》的封面,那上面“经世致用”四个字,在阳光下泛着光。

    “小翠,”她忽然说,“去跟父亲说,我想去炎国书院读书。”

    “啊?小姐,您……”

    “既然这个国家,允许女子读书,允许女子做事,”苏婉转身,眼中是从未有过的明亮,“那我苏婉,也想看看,自己能走多远。”

    窗外,石榴花开得正艳。

    像火,像血,也像这个正在浴火重生的时代里,无数颗不甘沉寂的心。

    消息传到杨府时,杨帆正在和冯源对弈。

    听完曹正的禀报,冯源落下一子,轻声说:“你看,有时候不走路,反而能看清更多风景。”

    杨帆看着棋盘,忽然笑了:“我这步棋,看来没走错。”

    “本来就没错。”冯源也笑了,“只是有些人,总把捷径当成唯一的路。”

    棋局继续。

    而在棋盘之外,更大的棋局,正在缓缓展开。

    有些收获,不在算计之内。

    却在人心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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