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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94章 供认不讳
    卫扬是被两个侍卫押着走进凌天殿的。

    他双手被反剪在身后,用牛筋绳捆得结结实实,手腕处勒出道深深的红痕。

    身上的衣裳沾了泥土,发髻也散了,几缕头发垂落在脸侧,瞧着很是狼狈。

    但他的背脊还是挺得笔直,昂着头,目光从踏入殿门的那一刻起就四处扫了一圈。

    此时,殿内两排大椅左右都坐满了人。

    左边首位,是他爹二长老卫百川那张空着的位子,再往后是三长老,四长老,五长老……而右边首位,正是病怏怏的大长老虞珏,只见他眼皮微垂,像是随时都要昏睡过去。

    再往后就是刑堂,度支堂,外务堂,内务堂……等各堂口的管事,除此之外,还有几位辈分高的老供奉。

    声势是真浩大啊!

    卫扬在心里苦笑道。

    审自己一个阶下囚而已,凌晖耀这派头是要做给谁看?

    在杀鸡儆猴?

    是……杀他这只鸡,儆他爹那只猴?

    卫扬的目光又往上移了移。

    正前方的高台之上,凌晖耀端坐在楼主宝座里,面容沉静如水,看不出喜怒。

    而在凌晖耀侧边,正坐着那个他最想杀却没杀成的人……凌笃玉!

    她今天穿了身月白色的衣裙,头发用根木簪简单绾着,脸上没涂脂粉。

    手里捧着个小碟子,她不看底下这些人也不理会殿内凝重的气氛,而是自顾自地捏起一块糕点送进嘴里嚼着,偶尔还端起旁边的茶盏抿上一口,那副模样….悠闲得像是来听戏的。

    见状,卫扬的牙关不由自主就咬紧了,一股怒火从心底直往上蹿。

    该死的小贱人!

    要不是她,自己何至于落到这般田地!

    早知道就不该顾忌那么多,应该亲自出手,一刀结果了她!

    就算被灭和启缠住,同归于尽也值了!

    可惜……世上没有后悔药。

    卫扬心里那股火燃得快,灭得也快。

    现在自己已经沦为阶下囚,被五花大绑着。

    成王败寇,自古如此。

    他用心谋划了也动手了,只是自己运气不好,或者说….对方运气太好。

    可输了就是输了,没什么好嚎的。

    反正自己这一生该享受的已经享受了,该折腾的也折腾了,倒是不亏。

    思及此,卫扬收回目光垂下眼帘,安静地站在殿中央等着接下来的审判。

    大长老虞珏坐在右边首位,整个人窝在宽大的椅子里显得又瘦又小。

    他脸色蜡黄,眼窝深陷,时不时还咳嗽两声,拿帕子捂嘴,一副命不久矣的样子。

    自从女儿虞洛死了,他就这样了。

    那丫头再怎么不省心,再怎么跟他离心离德,终究是他唯一的骨血。

    人说没就没了,死得还那么不光彩,他这个当爹的,心里那道坎怕是这辈子都过不去了。

    他现在对楼里任何事都不上心,不争也不抢更不站队。

    每天来殿里点个卯,开大会坐这儿听着,开小会就回去躺着。

    谁爱闹谁闹去,反正跟他没关系。

    此刻,虞珏微微抬起眼皮,扫了一眼殿中央站着的卫扬又扫了眼高台上那位气定神闲的凌笃玉,心里头冒出个念头:

    卫百川那老东西,折腾了一辈子,争了一辈子,到头来,儿子还是走上了洛儿那条老路。

    竟敢派杀手刺杀楼主侄女?

    这不纯属找死吗?

    哎….这些孩子,一个个的,好好活着不好吗?

    非要作死,作到最后,把自己作没了,留下些老的在那儿干瞪眼。

    他无声地叹了口气又垂下眼皮,继续当他的病猫。

    这时,殿门口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众人回头望去,只见应元朗满头大汗地小跑进来。

    他脸上那慌张劲儿藏都藏不住,以他的资历和职位,在这满殿大佬跟前只能站到靠门边的角落里。

    应元朗也不敢往里头挤,就在门边站定,然后对着高台上的凌晖耀深深一鞠躬,声音洪亮得有些刻意,像是要证明什么似的:

    “楼主!属下应元朗代二长老前来议事!”

    “二长老他……他老人家今日身体不适,头疼得厉害,实在起不来身,特命属下前来禀报,并代为听候楼主吩咐!”

    此言一出,殿内不少人都交换了一个微妙的眼神。

    二长老身体不适?

    他儿子都被押上殿受审了,他这个当爹的却“身体不适”?

    这理由,找得可真是……

    高台上,凌晖耀眼中闪过讶异。

    卫百川连自己亲儿子的生死都不管了?

    是真病了,还是……不敢来,或是……另有打算?

    他没有追问,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算是知道了。

    卫百川那点小心思,还不值得他费神。

    然而,卫扬听到应元朗这番话,心里头却是五味杂陈。

    他既没有愤怒也没有失望,反而暗暗松了口气。

    爹不来……也好。

    省得待会儿亲眼看着自己儿子受审,甚至被定罪处死,到时候白发人送黑发人,那份伤心谁能受得了?

    眼不见为净吧,希望往后,元朗这小子能替自己照顾好爹,也算……全了这份父子情分。

    卫扬垂下头,不再多想。

    凌晖耀见人来得差不多了也不愿再耽搁,他坐直身体,目光缓缓扫过殿内众人,最后落在卫扬身上,沉声道:

    “今日召集各位前来凌天殿,只为一件事。”

    “二长老之子卫扬,前两日在楼外派几十名杀手刺杀我侄女凌笃玉。”

    “此事,想必各位都已经听说了。”

    此言一出,殿内顿时响起一阵压抑的嗡嗡声。

    虽然消息早就传开了,但由楼主亲口证实,分量自然不同。

    众人交头接耳,目光在卫扬和高台上的凌笃玉之间来回梭巡。

    凌笃玉依然稳坐高位,又拿起一块糕点吃着,好像众人议论的不是她。

    这时,大长老虞珏动了。

    他慢吞吞地从椅子里站起身,对着凌晖耀拱了拱手,声音沙哑:

    “楼主,属下斗胆问一句。卫扬行刺楼主侄女之事,楼中上下皆有耳闻。”

    “但事关重大,凡事要讲证据。”

    “敢问楼主……可有确凿的人证物证?”

    虞珏这话问得公事公办却也合情合理。

    毕竟他身为大长老,在这种场合理当出头问个明白。

    凌晖耀对他的态度并无不悦,反而微微颔首:

    “大长老问得好,既开公审,自然有凭有据。”

    随即,他转向殿外,声音提高了几分:

    “来人,将石牢中收押的那名杀手押上来!”

    “是!“

    殿外立刻传来一声应和。

    不多时,一个浑身是血被铁链锁着的黑衣人,被几名侍卫拖进了殿内。

    他身上的夜行衣早已破烂不堪,露出里面纵横交错的鞭痕和嘴边烙铁烫过的焦黑伤口。

    被侍卫按着跪倒在殿中央,头都抬不起来,只是趴在地上。

    卫扬目光落在那人身上,瞳孔微微一缩。

    确实是他派出去的杀手,没想到还活着,也没想到这么快就招了。

    他脸上闪过一丝阴郁,可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凌晖耀指着地上那人,对满殿众人道:

    “这人便是活下来的杀手,被灭和启当场擒获,押入石牢审问。”

    “他已供认不讳,是受卫扬指使,命他们刺杀我侄女凌笃玉的。”

    话音一落,一个刑堂的执事立即上前展开一份供词,大声念了起来。

    供词里详细交代了卫扬的刺杀计划,还有其所提供的凌笃玉出门时间地点,以及事败之后如何逃跑的细节等等。

    细节详实,说得有鼻子有眼。

    殿内众人的脸色越来越凝重。

    因为这证据…确凿得不能再确凿了。

    待供词念完,凌晖耀看向跪着的杀手,问道:

    “你可认罪?”

    刺客趴在地上,有气无力地应道:

    “认……认罪……是卫扬……指使的……求楼主……饶命……”

    凌晖耀又看向卫扬:

    “卫扬,你还有何话可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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