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长老院子里,卫扬正拎着一把紫砂水壶不紧不慢地给他那几盆宝贝兰花浇水。
水珠从细长的壶嘴洒出均匀地落在墨绿色的兰叶上,晶莹剔透。
他面上平静,心里却翻涌着最近发生的种种事情。
爹的犹豫,应元朗的窝囊,还有凌晖耀无止境的压制…..断银钱,剥夺权利,他这是要活生生勒死他们这一房!
他必须要做点什么,不能再等了。
院门外,脚步声匆匆由远及近。
“公子!” 一个模样精干的下属…波子正快步走进院子,压低声音禀报,“公子,玉星院有动静!”
卫扬手一抖水洒多了些,他立马稳住手,没回头继续浇着,只是声音放低道:
“说。”
“属下刚才接到眼线传来的消息。”波子凑近几步,声音压得极低,“凌小姐……出门了!”
“他们一行人刚出玉星院,看方向是奔着楼门去的,应该是要出凌霄楼!”
“什么?!”
卫扬猛地转过身,手里的紫砂壶差点儿脱手。
他顾不上那几盆宝贝兰花了,将水壶往旁边石桌上一顿,眼睛死死盯着波子:
“看清楚了?她出楼?”
“千真万确!是咱们安排在玉星院外围的暗桩亲眼所见!” 波子肯定道,“凌小姐与她那个丫鬟凌蕊,还有……灭统领和启统领,四个人两辆马车已经出了楼门,往山下方向去了!”
卫扬的眼睛骤然就亮了起来,那是一种被压抑许久后突然看到一线天光的兴奋!
他急速追问道:
“只有他们四个?凌晖耀呢?跟没跟去?”
“没有!楼主今早去凌天殿召了几位堂主议事,到现在还没出来!绝对没跟他们一路!”
波子回答得斩钉截铁。
卫扬来回踱步,呼吸变得急促。
这是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啊!
凌笃玉平日都窝在玉星院被灭和启那两个煞神寸步不离守着,又有凌晖耀时刻照拂,简直像只缩进铁壳里的刺猬根本无处下嘴。
可今天她竟然自己出来了!
还只带了两个护卫和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丫鬟!
虽然灭和启是两块硬骨头,上次出动上百杀手都没能拿下他们,反被杀得片甲不留……但那是因为他们有凌晖耀在!
可这次不同!
只要自己布置得当,倾尽全力未必没有机会!
况且……凌笃玉现在还残着呢!
上次在玉星院她坐在轮椅上那一幕,卫扬可是看在眼里的。
一个瘸了腿的小丫头战力能剩多少?
就算灭和启再厉害,要护着一个行动不便的累赘也势必束手束脚!
趁她病,要她命!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再压不下去,像野草一样疯长瞬间就占满了卫扬整个脑海。
他停下脚步看向波子,眼中燃烧着孤注一掷的赌徒之光:
“波子,你即刻去办一件事。”
“把我们所有能调动,能打的人手全部给我召集起来!”
“不必保留,一个不留!务必全部出动!”
闻言,波子吓了一跳,公子这是要……他结结巴巴地问:
“公,公子,您是要……?”
“杀了他们!”卫扬一字一顿,声音冷得像从冰窖里刮出来似的,“凌霄楼下山只有一条必经之路,凌河镇!”
“你带人先去选好地点埋伏起来!”
“等他们的马车一到就立刻动手!”
“可是公子……” 波子吓得脸色发白,“灭和启那两个人可是硬茬子!”
“咱们上次上百杀手都……”
“上次是上次!这次不一样!” 卫扬粗暴地打断他,“这次我们有备而来,他们肯定措手不及!”
“而且凌笃玉那个残废就是个累赘!灭和启要护着她,必然分心!”
“我们就算用人命堆也能把他们堆死!”
“我就不信了,这么多人还对付不了一个残废和两个侍卫!”
“可……可是……”
波子还想再劝,但看着卫扬那张狠戾的脸,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公子这模样显然是铁了心要杀人了….劝不动。
他硬着头皮问出最后一个问题:
“那……二长老那边,属下要禀报一声吗?”
卫扬嘴角扯出一抹冷笑,那笑容里带着对父亲的轻蔑:
“我爹?他现在都被凌晖耀吓破了胆,哪里还有当年的魄力?”
“如果告诉他,他只会拦着我让我们继续当缩头乌龟,等着被人勒死!”
“波子,他已经老了,没有心性了。”
“我们二房现在被逼到这个份上,不拼一把,难道等着被凌晖耀一点点蚕食干净吗?”
说罢,他死死盯着波子,眼神凌厉如刀:
“波子,你听我的便是!”
“这次我将赌上所有!成败在此一举!”
波子被他这股破釜沉舟的气势所慑,终于不再犹豫,狠狠点头:
“是!属下全听公子安排!这就去汇集人马即刻下山!”
“去吧。”
卫扬挥挥手,波子立刻转身飞奔而去,脚步声很快消失在院外。
卫扬独自站在院中,低头看着石桌上那把紫砂壶,壶嘴还在往下滴水洇湿了一小片桌面。
他伸出手缓缓端起水壶,重新走到那几盆兰花前继续浇了起来,动作比之前更加细致沉稳。
“兰花娇贵,水多了不行,少了也不行。” 卫扬喃喃自语,语气平静得诡异,好似刚才那番疯狂布置只是幻觉,“养兰如此,杀人……亦是如此。”
“火候要拿捏得恰到好处,多一分则过,少一分则亏。”
他抬起头看向院墙外远处隐约可见的山峦轮廓,嘴角勾起一抹冰冷弧度。
凌笃玉,上次在玉星院你让我当众难堪。
这笔账咱们今天好好算一算。
还有灭,启……凌晖耀的左膀右臂,要是今天你们一起折在我手里,我倒要看看,他凌晖耀还能硬气到几时!
另一边的山道上,两辆马车正不紧不慢地前行。
打头的那辆马车由灭驾驭,车里坐着凌笃玉和凌蕊。
后面那辆略小些的马车由启驾驭,装着些杂物,其中就包括凌笃玉那辆轮椅….
虽然她自己觉得现在坐不坐都行,但凌晖耀坚持要带上,说万一逛久了累了可以用。
空气清新带着些草木香,山道两旁树木葱茏。
“阿玉,快尝尝这个!” 车厢里,凌蕊打开一个精巧的食盒,捻出块糕点递了过来,“我早上新做的,还软乎着呢!”
凌笃玉接过咬了一口,很是软糯香甜。
她满足地点点头:
“好吃,蕊姐的手艺越来越好了。”
凌蕊笑得眉眼弯弯又从食盒底层摸出一小碟蜜饯,推到她面前:
“这个也尝尝,是用后山新摘的梅子腌的,开胃!”
“咱们下山还要走好一会儿呢,你先垫垫肚子,等到了凌河镇咱们就找家最好的馆子好好吃一顿!”
凌笃玉看她那兴致勃勃的样子,忍不住笑道:
“蕊姐,你这是多久没出门了?这么高兴。”
“哎呀!自从你来了凌霄楼,我这还是头一回下山呢!” 凌蕊也不藏着掖着,实话实说,“咱们楼里虽然什么都好,不过总闷在山里头,久了也憋得慌。”
“这回托阿玉的福能出来透透气,看看外头的热闹,我能不高兴嘛!”
她说着又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道:
“我听人说,凌河镇每逢一,三,六就有集市,今儿个正好逢三,肯定热闹!”
“有卖各种小玩意儿的,还有杂耍,说书的!咱们可以好好逛逛!”
凌笃玉看着她那副期待的模样,心里也觉得轻松了几分。
从重生到如今,先是疲于奔命躲追杀,后又陷入凌霄楼那些暗流涌动的纷争,确实没好好放松过。
今天能出来走走,权当散心也好。
“好,听你的,咱们好好逛逛。”
她拈起一颗蜜饯放进嘴里,酸酸甜甜的味道在舌尖化开。
车厢外,灭稳稳地驾着马车,目光却始终警惕地扫视着四周的山林。
他听力极佳,即便隔着车帘也能将车厢里二人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
灭嘴角几不可察地动了动,只要小小姐高兴就好!
至于那些躲在暗处的魑魅魍魉……他和启手里的刀可不是摆设。
后面那辆马车上,启靠在车辕上,嘴里叼着根不知从哪儿折的草茎,眯着眼看似懒散,实则周身感知全开与灭形成一前一后的警戒网。
马车辚辚沿着山道向着山下的凌河镇,向着那片即将被鲜血染红的埋伏之地不疾不徐地驶去。
前方的山谷里,波子正带着六七十名精挑细选的杀手猫着腰悄然潜入预设的伏击点。
刀剑已出鞘,弓弩已上弦,只待猎物踏入罗网。
一场血腥厮杀一触即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