嘴上骂归骂,身为这个家向来最勤快的人,还是风风火火地干起了活来。
先给那一大一小两棵圣诞树找了安身之处——大的大喇喇摆在客厅,小的搬回臥室,放在林望舒常睡的那侧床头。
然后把买来的装饰品仔仔细细往上掛:
有铃鐺,有彩带,有泡沫做的雪花,甚至还有那种看起来像是小礼物盒子的掛件,做得格外精致,顏色也討喜得很。
乍一看,简直让人忍不住想拆开。
结果真拆了才发现,里头空空如也,全是泡沫。
事实上,不论是后世还是这个年代,圣诞树都是这么装饰的——华而不实。
搞定圣诞树,周屿又开始捣鼓那些窗花、拉花和小彩灯。
一通忙活下来,本来冷冷清清的家,总算瀰漫起浓郁的圣诞氛围。
周屿站在客厅中央,双手叉腰,满意地打量著自己的杰作。
隨后掏出手机,给林望舒发去了消息。
【圈圈在干嘛呢我在家里了。】
可消息发去,完全没动静。
失联了大半天的林望舒,依旧失联中。
按照原本的安排,她今天应该是去乡下的爷爷家了,那边网络信號不好。
但简讯也就早上回了一条,后面的都没回。
冷淡,非常冷淡!
不过这事儿也怪不得別人,要怪,只能怪他自己。
异地的这几天,这位清冷少女对他的態度,简直像坐过山车——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人是冬至前一天回去的。
刚分开那会儿,一切都还算正常。
结果过了冬至第二天,也就分开才两天。
林望舒开始张口闭口,全是同一件事——
她会忽然冷不伶仃地说:“我感觉我得回京城了,萝卜嘟嘟和拉拉会很想念我”
周屿:“鱼买回来快四个月了,你就买回来那天餵过一次。它们连你都不认得。还想你呢”
过了小半天。
“周屿,我突然想起来,我之前从临安带来京城的那盆多肉,好像该浇水了。”
“你上次给它浇水是半年前。它现在长得比你手掌还大。”
”哦......“
“你估计都不记得它长什么样了吧“
“......那我的仙人掌呢”
“小可爱,你那盆仙人掌是塑料做的,假的。”
“哦!”
又过了小半天。
“周屿,我忘记带充电器了。”
“不可能吧我亲自给你装的,就在你行李箱的夹层里,你再看看。”
“没找到誒,要不我下午就回京城吧”
“不可能,你再找找”
“真没有。”
“我刚刚找了一下,家里也没有,你直接在临安买一个吧。”
“哦。”
又又过了小半天,她又开始转换策略。
“哥哥,我好像病了。”
“怎么了”
“感觉哪儿哪儿都不太舒服。”
“啊难道我的感冒传染给你了”
“那应该没有。”
“要不去医院看看让阿姨陪你去。”
“去医院也没用。我感觉就是那种,见不到哥哥,就不舒服。所以,要不我今天就回——”
“不行。”
到最后,坚持不懈的小可爱,索性开始使出绝招——隨时隨地撒娇!
你问她:“中午吃了吗”
她能回:“吃鱼,想你。”
你问她:“今天天气怎么样”
她也能说:“下雨,好冷,要是你在就好了,想抱抱。”
甚至你就隨口来一句:“我先去洗澡了。”
她都能来一句:“等我回来一起洗。”
都是很直接的糖衣炮弹式连击,一发接一发。
两世为人的老小子哪里经歷过这些哟,吃不消,根本吃不消!
感觉自己都快被她生生搞成恋爱脑了。
不过吃不消归吃不消,轻重缓急他还是分得清的。
再加上……
他本来就觉得自己在老丈人那儿的印象分是负的,要是再把老一辈的好感给扣完——以后还怎么上门
出於长远家庭关係的考虑,周屿很坚定地,一次又一次地按住了林望舒蠢蠢欲动、想提前回京城的心。
一开始还是有商有量。
按得多了,难免就有点不愉快。
周屿只能有些苍白地安慰:“没几天了,再坚持坚持哈。”
林望舒不说话。
但在视频里,她会把所有情绪都写在了脸上——一脸不高兴。
然后,她就真的一声不吭,再也没提过这事。
反倒是某个老小子,开始在雷区里疯狂蹦迪,心虚又不死心地试探:
“你不会背著我偷偷回来吧”
”........“
“你不会真的偷偷回来了你“
林望舒急的:“我才不会嘞。”
周屿:“真的假的”
林望舒:“偷偷回来是小狗!”
小狗fg刚立完,这位清冷少女的態度,便肉眼可见地冷了下来,话都少了好多。
於是,这两天自知自己犯贱过了头的老小子,开始找补了,变得异常热情、异常话癆。
甚至开始学她之前的套路,时不时来一句:
“好冷啊,要是你在就好了。”
结果呢
林望舒的回覆永远只有三种回復的排列组合:
“哦。“
“嗯。“
“知道了。“
作死,真是完完全全自己作死吶!
此刻,周屿盯著手机看了一会儿,依旧没等到回復。
已经晚上九点多了,他索性把手机往旁边一丟,先去洗澡。
热水衝下来的时候,他还在琢磨——总不能明天见面,她也板著脸吧
就算板著脸,回到家看到这么多布置,总不能还板著脸吧
就算看到这些还板著脸,上了床,总不能还板著脸吧
要是上了床还板著脸……那就只能使他那一技之长的绝招了!
当然,也不排除使了绝招,她提起裤子不认人的情况。
这种情况,在上辈子是时常发生的。
生了气的林大明星在床上和床下,简直是两副面孔!
而通常情况要彻底解决这样的情况,则是需要....多次绝招!
洗完澡出来,隨手擦著头髮,周屿瞥了眼手机——还是没回。
他也没招,只能吹乾头髮,换上睡衣,老老实实躺下。
可躺在床上,看著床头那棵小圣诞树,彩灯一闪一闪的,把天花板映得明明暗暗。
周屿忽然觉得有点空。
平时这个时候,林望舒要么窝在他里乱摸,要么就趴在他胸口,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现在呢?
整个屋子,安静得有点过分。
周屿嘆了口气,翻了个身,还是把手机拿了起来。
聊天框里,还停留在他发的那句话。
他盯著屏幕看了几秒,最后还是决定——算了,打个电话吧。
好歹道个晚安。
就算她不接,起码也能听听她的声音。
周屿找到林望舒的號码,按下拨號键。
“嘟——嘟——”
电话接通了,铃声响起。
一声。
两声。
三声。
怎么......好像有重音?
他侧过头,仔细听了听——是门外传来!
而且手机里传来的铃声,和门外传来的铃声,几乎是同步的。
周屿怔了一下。
一个激灵,从床上坐起来,光著脚就往门口跑。
门把手被他握住的时候,莫名生出一种前所未有的紧张。
拉开门。
冷风裹著寒气灌进来。
行李箱的轮子轻轻晃了一下。
一个熟悉而纤细的身影,就站在门外。
她穿著一件米白色的羽绒服,肩头和袖子上都落著薄薄一层雪。
围巾松松垮垮地绕了好几圈,把大半张脸都遮住了,只露出一个被冻得通红的鼻尖。
几缕髮丝从帽子里跑出来,搭在肩上,上面还沾著细碎的雪花,在玄关的灯光下闪著晶莹的光。
那向来明媚漂亮的双眼,眼睫毛上也落了几点雪,隨著她眨眼的动作轻轻颤了颤。
两人就这么猝不及防地对视上了,皆是一愣。
但不过三秒,周屿先笑了。
林望舒显然也没想到,他会忽然先一步把门打开。
她下意识板了板脸,试图努力维持著一副面无表情的冷淡。
可当目光越过他的肩头,落到客厅里——那棵亮著彩灯的圣诞树,还有一屋子花里胡哨的布置。
林望舒顿了一下。
然后,那些故意摆出来的冷淡就像雪花落进掌心,一点点融化了。
嘴角控制不住地翘了起来。
她试图压一压,可几番尝试无果。
於是,她也笑了起来。
两人就这么相视而笑。
谁也没再说什么。
这一刻,这两天所有的小彆扭、小赌气,好像都不重要了。
这一瞬间,这些那些,都烟消云散。
见到彼此,就够了。
周屿很自然地伸手接过她的行李箱:
“回来了。”
“嗯。”
“怎么不和我说一声我去接你。”
林望舒低头,把围巾往上拉了拉,声音隔著布料,有点闷:
“你不是不让我回来”
“我错了,我后悔了。对不起啊,圈圈。”
“哦。”林望舒应了一声,“反正我也没打算听你的。”
“行行行,听你的,都听你的。”
“那当然!”
周屿一手拎著行李箱,一手很自然地牵住了清冷少女那只冰凉的小手,领著她往里走。
“冷不冷”
林望舒顺著他,一边解围巾一边嘟囔:“外面好冷,雪越下越大了。还是家里好......就是要当小狗咯。”
“我都不记得你这个fg了,不用作数。”
“没关係,小狗就小狗。”
周屿忍著笑:“是吗”
林望舒点头,理直气壮道:
“嗯。小狗也挺可爱的。而且——我应该是最可爱的小狗。”
“汪汪——”周屿忽然叫了两声。
林望舒愣了下,隨即笑著推他:
“你干嘛呀”
“陪林小狗一起当小狗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