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明急得声音都变了调,生怕慢一秒,他家主人那点骨灰都得被炸飞。
他的手指紧紧攥住破旧的衣袖,语气中带着焦急和懊恼,显然是责怪自己没能早些想起来。
“早说啊!”
曲晚霞翻了个白眼,“你以为我不知道古代那些当官的造完墓就把工匠全灭口?人家不都是偷偷留条活路保命嘛。你倒好,死了千年记性还没退化完吧?有现成的门不知道用,在这儿给我演拆弹现场?”
她一边抱怨,一边快速检查身上的装备,确认背包里的工具都在。
一人一鬼掉头又出发,绕着山脚七拐八拐,整整走了半圈才停下。
途中几次险些滑下陡坡,曲晚霞不得不抓住突出的岩石稳住身形。
她的裤脚被荆棘划出几道裂口,鞋子也沾满了泥。
曲晚霞腿都快断了,嘴上骂骂咧咧:“这叫任务?这叫苦力还差不多,下次再接这种活,必须双倍酬劳。”
重明终于站定,指着前面一堆乱石,“入口就在底下,搬开这些石头就行。”
他的手指颤抖了一下,似乎对即将打开的通道充满复杂情绪。
曲晚霞眯着眼看了看那一堆两米多高的巨岩,笑呵呵地看向重明,“兄弟,你对‘碎石头’这个词有什么特别理解吗?”
她将手电夹在腰带上,双手叉腰,眼神里透着质疑。
重明察觉到空气里的杀意,脖子一紧,立马改口,“别动手!我记得机关位置,不用你亲自搬!”
他连忙挥手解释,身子往后缩了缩,像是怕被当场揍一顿。
他一闪就没影了,没一会儿,那堆石头轰隆作响,慢慢往地下陷去,露出个一米五左右的方洞。
尘土飞扬,碎屑四溅,石块整齐地沉入地下,没有一丝杂乱。
重明先飘进去带路,半个身子埋进山体里,只剩双腿在外头晃荡,模样诡异得很。
刚进通道还能看见点亮光,走个四五米后彻底黑透。
墙壁潮湿,水珠顺着缝隙缓缓滴落,发出单调的回响。
曲晚霞也懒得装神秘,直接从随身空间掏出个手电筒,“啪”一下就亮了,狭窄的石道立刻被照得清清楚楚。
重明被这突如其来的亮光惊住,脑袋又从岩壁里钻出来,“这是啥宝贝?居然能发光发亮?”
他伸手想去碰那束光,指尖却只穿过空气。
“宝贝个头,”曲晚霞懒得跟他掰扯,“这不是法器,是现代工具,叫手电。”
她把光源往上抬了抬,照亮前方弯曲的墙面。
重明瞪大眼,咽了口不存在的唾沫,缩回头不敢再问,乖乖继续领路。
其实以曲晚霞的眼力,哪怕不开灯也能看得一清二楚,但她就是不喜欢黑乎乎的环境,既然能舒坦,何必跟自己过不去。
这通道一看就是赶工出来的,坑坑洼洼不说,碰到硬石头干脆绕个弯继续挖,走起来歪歪扭扭,跟蚯蚓爬似的。
脚下不时踩到松动的石块,稍有不慎就会打滑。
大概是因为待在自己熟悉的地方,重明突然想说点心里话,“这墓刚建的时候,墓主人还活着,本来挖这条道是想留条后路,万一出事能逃出去。”
“可谁也没料到,那个混账根本没费劲困住他们,干脆一把火全给烧了,人死了魂也走不了,被死死地锁在这山头里,出不去。”
曲晚霞听着这些事,脑子里一下蹦出之前看到的那些黑乎乎的影子。
她当时站在山坡上,只觉得那些影子晃动得厉害,动作僵硬,像是被人拉扯着行走。
一开始还以为是打非洲来的兄弟,肤色深,身形瘦长,穿着破烂的衣裳。
现在明白了,原来是被大火烧成炭了。
皮肉焦枯,骨骼扭曲,整个人缩成一团黑块,难怪个个都漆黑如墨。
他们的魂魄没能散去,反而被火焰和某种手段封在原地,日复一日重复着临死前的动作。
这条通道差不多有三百来米,石壁潮湿,头顶偶尔滴下水珠,砸在肩头冰凉。
越往里走,空气越闷,呼吸间带着一股陈年的土腥味。
走到尽头被一块石板挡着,曲晚霞随手敲了两下,声音发空,一听就是薄片石头,压根不用找什么暗门机关,就算真有,这么多年过去也早报废了。
石板边缘已经有裂缝,表面布满苔痕,轻轻一碰就能感觉到松动。
硬来就行,她往后退半步,蓄足力气一脚蹬过去,石板咔嚓碎开,碎石飞溅,尘土扬起一片。
前方空间一下子变得开阔,她在通道里弯腰走了半天,脊背早就发酸,总算能直起腰杆走路了。
冷风从豁口灌进来,吹散了闷气,视野也清晰了不少。
重明老老实实跟在旁边解说:“这是墓里的陪葬坑,最外头一圈,没啥贵重玩意儿。”
他的声音平稳,像是背书一样流畅,显然对这类结构极为熟悉。
他站得离曲晚霞不远不近,既不会挡路,也不会落后太多。
曲晚霞瞧见墓道两侧每隔几步就摆着一盏灯,灯碗嵌在石壁凹槽里,形状古朴,边缘刻着简单的纹路。
灯碗里油还在,呈暗褐色,表面凝了一层薄膜。
她掏出打火机顺手一点,火苗跳起,油瞬间燃开,发出轻微的“噼啪”声。
她接着把手电收进了口袋,光线由人工转为自然照明,反而更显真实。
几十盏灯齐刷刷亮起来,火光摇曳,将墓道映照得通明。
灯油也不知道是用啥做的,明明是油灯,却照得整个墓道像白天一样敞亮。
没有浓烟,也没有刺鼻气味,光线稳定,持续燃烧。
她这才腾出手来四下张望,脚步放慢,仔细观察周围的环境。
果然和重明说的一样,这地方是殉人用的坑,道两边对称排着四个大坑,每块二十多米见方,两米来深。
坑底铺着一层灰白色的灰烬,混杂着黑色残渣。
里面全是散落的骨头,有人的,也有动物的,不少已经碎成渣了,毕竟年代太久。
有些骨头上还能看见灼烧痕迹,断口处发黑,显然是高温所致。
风一吹,细小的骨屑便飘起来,在灯光下微微浮动。
沿着墓道继续往前走,地面由粗糙的石板转为打磨过的青砖,踩上去声音清脆。
有几间陪葬的耳室,门框低矮,需低头才能进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