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妙青放下茶盏,心中已然明镜。
她看向殿外,扬声。
“小卓子。”
小卓子立刻小跑着进来,躬身候命:“主子。”
“去一趟延禧宫,跟和贵人说一声。”
孙妙青的声音不高,却很清晰。
“就说,本宫新得了些上好的云锦,想请她过来,一块儿给孩子们裁几件过冬的衣裳。”
小卓子领命去了。
殿内恢复安静,孙妙青的目光转向了垂首侍立的青珊。
“说起来,莞嫔那边……前朝甄大人那桩事,如今怎么样了?”
青珊躬着身子,声音压得极低,仿佛那几个字沾着见不得光的尘埃。
“回小主,奴婢使人去打听了。”
“听说……不大好。”
孙妙青正用小银签挑着核桃仁,闻言,手上动作没停,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怎么个不好法?”
“外头都说,这次怕是凶多吉少。”
青珊顿了顿,声音更小了些,却带着一丝条理分明的分析。
“奴婢听闻,这种文字上的官司,最是磨人。”
“说你有,你就有,根本没处说理去。”
孙妙青将挑好的核桃仁放进白瓷碟里,用帕子擦了擦手。
她抬起眼,看向青珊,目光里带着审视。
“我竟不知你还懂这些?”
青珊的身子几不可察地一颤,立刻跪了下去,额头贴着冰凉的金砖。
“奴婢不敢妄议朝政!只是……”
“只是什么?”孙妙青的语气很平,听不出喜怒。
“没进宫前,家中父亲也算个读书人,考中过秀才。奴婢从小耳濡目染听了些皮毛。”
青珊的声音带着微颤,像是在解释,又像在展示自己的价值。
“后来父亲去得早,家里没了顶梁柱,奴婢听说进宫当宫女,月钱能按时寄回家里,就来了。”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鼓足了勇气。
“能被分到小主这里,是奴婢几辈子修来的福气,奴婢不敢有二心。”
孙妙青静静地听着。
一个宫女,能说出“文字上的官司”,还能在她的逼视下,有条不紊地交代背景,展示价值,同时表达忠心。
这不是宫女。
这是人才。
“家中还有几人?”
青珊愣了一下才回话:“回小主,家中只有一个老母和幼弟。”
“知道了。”孙妙青淡淡应了一声,将那碟核桃仁推到一边。“这事不许再议论,烂在肚子里。”
“是。”青珊重重磕了个头,这才敢站起身,退回原位,站姿比方才还要恭敬几分。
孙妙青心里却已然有了计较。
春喜忠心,适合做日常执行。
青珊有见识,有谋划,可以作为臂助来培养。
这储秀宫,正在被她一点一点,打造成最高效的阵地。
就在这时,小卓子从殿外轻步走了进来。
“主子,延禧宫的和贵人到了。”
“请。”
孙妙青的脸上立刻浮现出温和的笑意,仿佛刚才那番冷硬的盘算从未存在过。
安陵容一身素雅的湖蓝色旗装,款款走了进来。
她规矩地行礼。“给懿妃娘娘请安。”
“快起来,自家姐妹,不必多礼。”孙妙公笑着拉住她的手,让她在自己身边坐下。
春喜奉上新沏的玫瑰露。
安陵容捧着温热的茶盏,目光谨慎地扫过殿内忙碌改造的景象。“姐姐这里……好生热闹。”
“清理一桩旧事罢了。”孙妙青浑不在意地摆摆手,“祺贵人搬走了,地方空出来,我寻思着给孩子们收拾个冬天玩乐的地方。”
听到“祺贵人”三个字,安陵容的指尖下意识地蜷缩。
“妹妹也听说了……祺贵人如今,真是风光无限。”她的声音里,藏着一丝不安。
孙妙青看她一眼,便知她心中所想。
一个依附于强者的弱者,最怕的就是风向改变。
“风光?”
孙妙青拿起一匹宝蓝色的云锦,在安陵容身前比了比,那颜色衬得她肌肤胜雪。
“你瞧这烟花,升空的时候,风光么?”
安陵容愣住了。
“可等那点引线烧完了,‘嘭’地一声,散了,也就什么都没了。”
孙妙青将云锦放到她手里,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天气。
“瓜尔佳氏就是那簇烟花,皇帝点着她,是为了照亮些别的东西,也是为了听个响儿。”
“等响儿听完了,也就该熄了。”
这番话,瞬间剖开了安陵容心中那团迷雾。
她抚摸着手里的云锦,触感丝滑冰凉,心里却涌起一股暖流。
“还是姐姐看得通透。”
“不是我通透,是你要看明白。”孙妙青拍了拍她的手背,像一个前辈在点拨后进。
“我们这样的人,没家世,没背景,靠的就是安身立命的本事。”
“与其盯着别人得了多少赏赐,不如琢磨着怎么把自己手里的差事办得更出色。”
她指了指案上堆着的各色料子。
“叫你来,就是想请你帮个忙,合计合计,给塔斯哈他们几个裁几件过冬的衣裳。”
安陵容立刻起身:“姐姐吩咐就是,谈何帮忙。”
“坐下。”孙妙青按住她,“你我之间,是相互扶持,不必如此。”
她顿了顿,切入正题。
“皇上最近……常去你那儿吗?”
安陵容的脸颊飞上一抹红晕,低着头。“来过几次。”
“很好。”孙妙青点到即止。
“让皇上在你宫里能彻底松快下来,这才是你的立身之本,懂吗?”
“妹妹都记下了。”安陵容用力点头,眼神里多了几分清明。
两人凑在一起,讨论起衣裳的款式和花样,气氛一派祥和。
送走了安陵容,孙妙青脸上的笑意迅速褪去。
她拿起账册,翻到记录各宫份例的那一页,指尖在“景仁宫”三个字上,轻轻敲了敲。
皇后。
这宫里最大的猎人,此刻一定正躲在暗处,饶有兴致地看着瓜尔佳氏这只兔子,能在这片猎场上搅出多大的动静。
她病了。
病得恰到好处。
既避开了风头,又给了皇帝抬举新人的由头,还能冷眼旁观,坐收渔利。
一招以退为进,炉火纯青。
孙妙青对着候在一旁的青珊吩咐。
“去库房,把上回皇上赏的那支老山参取出来。”
青珊一愣:“小主,那可是顶顶好的东西……”
“去取来。”孙妙青的语气不留余地。
“再备一份厚礼,一并送到景仁宫去。”
春喜忍不住开口:“小主,咱们刚给祺贵人送了礼,怎么又要给皇后娘娘送?”
孙妙青抬眼,目光扫过两个忠心却格局有限的宫女。
“皇后娘娘凤体抱恙,协理六宫的权柄交到我手上,于情于理,我都该去探望。”
她的声音很静。
“更何况,这宫里,谁都可以倒,唯独她不行。”
至少,现在不行。
一个稳当的上峰,远比一个混乱的局面,对她更有利。
孙妙青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
“告诉景仁宫的人,就说本宫忧心皇后凤体,特献上参片,为娘娘补补元气。”
她顿了顿,补上了最后一句,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顺便,也替本宫瞧瞧,皇后娘娘的病,究竟是真病……”
“还是……称病避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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碎玉轩出事的消息,像一盆冰水,兜头浇灭了殿内最后一丝暖意。
前一刻,敬妃还在拨着算盘,有一搭没一搭地抱怨景仁宫的账目越发糊涂。
炭火暖融,殿内静得能听见珠子轻微的碰撞声。
下一刻,殿门被人从外头生生撞开。
是字面意义上的“撞”。
春喜维持着大宫女最后的体面冲进来,嗓音却已经完全变了调。
“娘娘!不好了!”
“碎玉轩……莞嫔……胧月公主……”
“出事了!”
“啪嗒。”
敬妃指下的算盘珠子错了位,滚烫的茶水泼了满手,她却毫无知觉。
孙妙青没动。
她只是将指尖捏着的那块松子糖,极其缓慢地,放回了白玉碟中。
然后,她抬手,将摊开的账册缓缓合上。
“啪。”
所有人的呼吸都仿佛被这声轻响掐断了。
“慌什么。”
孙妙青的声音很平,平得没有一丝起伏,
却让殿里所有乱了方寸的人都打了个激灵。
“说清楚,到底怎么回事。”
“上吐下泻,高热不退!太医院的人都去了,说……说已经乱套了!”
孙妙青倏然起身。
裙摆带起的风,让地上的烛火都晃了晃。
一连串的指令,如连珠快箭,精准地射向殿内每一个僵住的人。
“青珊!立刻去太医院,直接找院判!告诉他,本宫要确切的诊断,所有用药的方子、药渣,全部给本宫封存,一片叶子都不许少!”
“春喜!去库房,取皇上御赐的猴枣散!再去小厨房,煨一盅最清淡的燕窝粥,随时听信儿!”
“小卓子!”
“奴才在!”小卓子一个激灵,立刻应声。
“你带人,即刻去碎玉轩,把宫门给本宫围死!一只苍蝇也不许飞出去!所有当值宫人,就地看押,等候发落!”
她说完,转向已经完全失了方寸的敬妃。
“姐姐,后宫不能乱。烦请您立刻去向皇后娘娘禀报,请她示下。我去碎玉轩,同时派人通传养心殿。”
话音未落,大氅已然上身。
她领着人,步履间没有半分迟疑,径直向外走去。
当孙妙青的轿撵落在碎玉轩门口时,这里已经静得像一座坟。
宫人们黑压压跪了一地,哭声被死死压在喉咙里,变成细微的、绝望的抽噎。
空气里,浓重的药味混着秽物的酸腐气,令人作呕。
首领太监小允子脸色灰败,看见孙妙青,像是抓住了救命的稻草,声音嘶哑:“娘娘,您可算来了!里头……”
孙妙青越过他,一步踏入殿内。
“太医怎么说?”
内殿的帘子被猛地掀开,温实初红着一双眼冲了出来。
他官帽歪斜,满头大汗,见了孙妙青,那根紧绷的弦骤然断裂,“噗通”一声,重重跪倒在地!
“娘娘!”
他的声音里满是血腥气,每个字都像是从胸膛里剖出来的。
“莞嫔娘娘与胧月公主……并非染病!”
孙妙青的瞳孔,在眼睫的阴影下,微微一凝。
她知道。
但亲耳听见,又是另一回事。
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等着那句必然会到来的指控。
就在此刻,殿外传来一道尖锐急促的通传声,像利刃划破了这片凝固的死寂。
“皇上驾到——!皇后娘娘驾到——!”
皇帝裹着一身凛冽的寒气踏入殿中。
他没有看任何人,那股无形的帝王之怒,却让整个大殿的空气都变得稀薄,压得人喘不过气。
皇后紧随其后,面上是恰到好处的沉痛与忧心,但那双凤眸深处,却藏着一星幽微的火苗,是看好戏的火苗。
孙妙青领着众人行礼,声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
“臣妾参见皇上,皇后娘娘。”
“事发仓促,臣妾已暂时封锁碎玉轩,控制了所有相关人等,正待查明原委。”
她的回话,没有一个废字。
在这片灭顶的混乱中,这份镇定反而透着一股令人心安的掌控力。
皇帝的视线在她身上停顿了一瞬,那几乎要喷薄而出的怒火,似乎被这股冷静稍稍压制。
他下颌紧绷,一指跪在地上的温实初。
“说!”
一个字,重若千钧。
温实初重重叩首,额头磕在冰凉的金砖上,再抬起时,眼中血丝密布。
“回皇上!有人在莞嫔娘娘的膳食中,掺了滴水观音的汁液!”
此言一出,满殿俱寂!
连宫人们压抑的抽泣都瞬间掐断。
孙妙青垂下眼,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的所有情绪。
来了。
甄嬛这把火,终于烧起来了。
“滴水观音”四个字,像四根冰针,扎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皇帝的面色没有阴沉,反而平静下来。
一种暴风雨来临前的,死寂的平静。
他缓缓扫视一圈,目光从皇后哀戚的面容上掠过,最后落在了始终垂首静立的孙妙青身上。
“毒害皇嗣,谋杀嫔妃。”
他一字一顿,声音低得可怕。
“好。”
“真是好得很。”
皇后眼圈瞬间红了,上前一步,屈膝一福,声音是十足的母仪天下之态,满是关切与端庄。
“皇上息怒。莞嫔妹妹与胧月遭此大难,臣妾心如刀绞。只是此事非同小可,定要查个水落石出,还妹妹一个公道,也安后宫之心。”
她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表明了态度,又将自己置于一个公正的主持者位置,静待事态发展。
然而,不等皇帝开口,孙妙青向前挪了半步。
她的声音平稳清晰,接过了皇后的话头,却将方向引向了另一边。
“回皇上、皇后娘娘,事发突然,臣妾已命人将碎玉轩合围。”
“殿内所有宫人,包括莞嫔身边得用的,都已就地看押,不许走动串联。”
“太医院那边,臣妾也已派人盯守,所有相关的药方、药渣,皆已封存入档,原封未动。”
她顿了顿,抬起眼帘,目光清澈,直视皇帝,坦荡无畏。
“臣妾以为,此事非同小可。若在后宫大张旗鼓地查,恐人心浮动,反而让真凶藏匿。不若……”
她微微侧身,面向皇后,姿态恭敬得无懈可击。
“……将所有证物人证,先行移交慎刑司。再请皇后娘娘下懿旨,由敬妃姐姐与臣妾从旁协助,暗中细查。”
“如此,既保全了后宫体面,又能以雷霆之势,不走漏半点风声,将幕后黑手一举揪出。”
这番话,滴水不漏。
先汇报专业处置,证明能力。
再将决断权交还帝后,全了体面。
最关键的,是“慎刑司”三个字。
那是独立于后宫之外,只听命于皇帝的利刃!
皇后扶着剪秋的手,听着孙妙青的话,眼底那点兴味更浓了些。
她没想到,这位平日里看着安静的懿妃,竟有这般魄力与手腕。
三言两语,就要把案子从后宫这潭浑水里捞出去,直接递到皇上面前。
也好。
她倒要看看,孙妙青是真有本事,还是急于表现,引火烧身。
皇帝深不见底的眸子,在孙妙青身上停了许久。
在这场风暴里,人人自危,唯有她,像一根定海神针,冷静地给出了最稳妥的处置方案。
“准。”
他终于开口,声音里的寒意,让周遭的烛火都矮了半寸。
“就照懿妃说的办。”
他转向皇后,语气缓和了些,却带着一股不容辩驳的决断:“皇后要统管六宫,为此等宵小之辈费神不值。此事,你挂个名便是。具体,由懿妃协同慎刑司主理。”
“朕要知道,究竟是谁,胆敢在朕的眼皮子底下,做这种事!”
最后几个字,每个字都像淬了冰。
孙妙青深深叩首,长长的眼睫垂下,遮住了眸中那抹算计得逞的微光。
“臣妾……遵旨。”
成了。
皇帝的视线从孙妙青身上挪开,转向了慎刑司派来的掌事太监,那声音里不带一丝人气儿。
“听清楚懿妃的话了?”
那太监“噗通”一声跪得比谁都实诚,脑门紧紧贴着地砖:“奴才遵旨!一切听凭懿妃娘娘差遣!”
“去办吧。”皇帝挥了挥手,像在驱赶一只苍蝇。“朕只要结果。”
说完,他再也不看殿内众人,径直朝内殿走去,显然是急着去看甄嬛和胧月的情况。
皇后被晾在原地,却不见半分恼怒。
她对着剪秋,递去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权柄被当面分走,她非但不气,反而觉得这出戏越来越有意思了。
孙妙青仿佛没看见主仆二人的眼神交流,她甚至连眼皮都没动一下,只是转向那还跪在地上的掌事太监。
“起来回话。”
“是。”
“即刻封存碎玉轩小厨房所有的食材、用水、炭火。”
“所有当值太监、宫女、厨役,全部带回慎刑司,分开审。”
她的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清晰无比,带着一种天然的命令感。
“将碎玉轩今日所有出入记录,以及过去三天内,所有往来人员的名单,立刻送到我储秀宫。”
“再派人去御药房,调取莞嫔和胧月公主近半月的所有用药记录,连同开方子的太医,一并请到储秀宫问话。”
掌事太监听得额头冒汗,连连应声:“嗻!奴才这就去办!”
这一连串的指令下来,皇后身边的剪秋都暗自心惊。
这位懿妃,哪里是查案,分明是把碎玉轩里里外外,连着筋带着骨头,都给刨了一遍!
孙妙青做完这一切,才仿佛刚想起来一般,转身对着皇后,微微屈膝。
“皇后娘娘,您看臣妾如此安排,可还有疏漏之处?”
这话问得恭敬,却更像是一种宣告。
皇后调整了一下心绪,脸上露出一丝真心实意的微笑,那笑容里带着长辈对晚辈的赞许和纵容。
“懿妃妹妹办事,本宫自然是放心的。”
“放手去做吧,莫要辜负了皇上的信任。只是……莞嫔妹妹遭此大难,本宫这心里,实在是……”
话还没说完,内殿突然传来一声凄厉的哭喊。
“皇上!”
是甄嬛的声音!
众人脸色一变,立刻涌了进去。
只见甄嬛刚刚转醒,正虚弱地靠在床头,一张脸白得透明。
她死死抓着皇帝的手,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
“皇上……臣妾……臣妾的胧月呢?”
“胧月没事,太医看着呢。”皇帝的声音里是压抑的怒火和难得的温存。
“到底是谁……到底是谁要这么害臣妾!”甄嬛哭得撕心裂肺,“臣妾在这宫里,自问从未与人结怨,为何要遭此毒手!”
她像是想到了什么,情绪更加激动起来。
“冲着臣妾来也就罢了!可胧月……胧月她才多大啊!她还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娃娃啊!”
这番哭诉,字字泣血,句句诛心。
一个母亲为了保护孩子而发出的悲鸣,最能激起男人的保护欲和怒火。
果然,皇帝的脸色阴沉到极点,他拍着甄嬛的手背,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你放心,朕一定……一定将那毒妇碎尸万段!”
殿内一片死寂,所有人都被这股滔天的帝王之怒骇得不敢出声。
皇后眼圈一红,适时地上前一步,满脸痛心疾首:“莞嫔妹妹,你安心养着,有皇上和本宫在,定会为你做主!”
她说完,转向皇帝,那样子像是心力交瘁:“皇上,此事蹊跷,臣妾以为,当务之急,是找出这毒物的来源。”
一直沉默的剪秋,像是得了指令,立刻上前,声音里带着几分急切和“机灵”。
“启禀皇上,皇后娘娘。奴婢听说,这滴水观音性喜阴湿,不是什么地方都能养活的。”
“而且此物汁液有毒,宫里等闲是不会种的。若要查,不如先查查,这宫里到底哪几处养了这东西,又是谁在照料,或许……就能找到些蛛丝马迹!”
这话一出,所有人的视线都亮了。
对啊!
这无疑是眼下最快、最直接的突破口!
皇后脸上露出几分赞许,随即又化为悲痛:“剪秋说得有理。只是这般大张旗鼓地去各宫搜查,怕是会惊扰了后宫,也怕打草惊蛇……”
她这番话,看似顾全大局,实则是在轻轻地将这个烫手又关键的难题,抛给了孙妙青。
皇帝显然也觉得这个法子可行,目光看向了孙妙青。
孙妙青却忽然上前一步,对着皇帝和皇后福了一福。
“皇后娘娘所言极是。”
她的声音依旧平稳,听不出半点波澜,却成功地让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她的身上。
孙妙青抬起头,迎上皇后的目光,嘴角甚至还勾起了一抹极淡的、公事公办的弧度。
“惊扰后宫,打草惊蛇,的确是查案大忌。”
她顿了顿,话锋一转,那声音陡然间带上了一股金石般的锐利。
“但毒害皇嗣,谋杀嫔妃,是动摇国本的大罪!”
“在这种泼天大案面前,区区后宫的体面,又算得了什么?”
“臣妾以为,正因如此,才更要以雷霆之势,彻查到底!绝不能给那幕后黑手留下一丝一毫喘息和串供的机会!”
她转向皇帝,目光灼灼,掷地有声。
“请皇上下旨,由慎刑司出面,即刻清查所有宫殿!一草一木,都不能放过!”
“臣妾要看看,究竟是谁,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在自己的宫里,养着这种谋害皇嗣的脏东西!”
最后一句,她声色俱厉,那股肃杀之气,竟让在场的所有人都背脊发凉。
皇后脸上的悲悯之色未变,但眼底深处的笑意,却越发清晰了。
很好。
这把火,终于要烧遍整个后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