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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0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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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男人蹲在旁边,没有哭,也没有说话,把头埋在膝盖里,两只手抱着脑袋,整个人缩成一团,像一只被逼到绝路的、放弃抵抗的动物。没人知道他是在哭还是在想什么,也许什么都没想,只是太累了,累得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了。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但没有人上前帮忙。不是冷血,是帮不上。火已经灭了,房子已经烧了,东西已经没了。现在冲上去把女人从雪地里扶起来,又能怎样?给她一碗水,告诉她“没事的,一切都会好起来的”?这种话说出来自己都不信。

    林薇和何文杰站在人群边缘,两人都穿着旧棉袄,裹得严严实实的,看到陈星灼和周凛月过来,冲她们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两人的脸上没什么表情,末世这么多年,这大概是她们见过的最小的灾难。

    周凛月正想往人群里凑,忽然胳膊被人拉了一下。她转头,是王姨。王姨穿着那件深蓝色的旧藏袍,头上包着头巾,脸冻得通红,但精神头很好。她冲周凛月挤了挤眼,那表情分明在说:别在这儿站着,来我家。

    “小周,小陈,你们也来了?”王姨压低声音,像是怕被别人听到,“这儿乱糟糟的,别站着了。走,上我家喝茶去。”

    她又看了一眼林薇和何文杰,招呼道:“小林,小何,你们也来。”

    林薇看了何文杰一眼,何文杰微微点了点头。四个人跟着王姨往回走。陈星灼走了几步,让她们先过去,说自己回家拿点吃的。王姨一听,连连摆手说不用不用,家里有茶,哪能让你们带东西。陈星灼笑了笑,没接话,转身往自家方向走了。

    她不是去拿茶。茶她们空间里有,而且有的是好茶,但她现在要拿的不是茶。她要去空间里找点像样的吃食带去王姨家。空手上门不合适,尤其在这种时候,家家户户连饭都吃不饱,去人家家里喝茶,还得喝人家的,喝完了人家说不定还得管饭。她们有这个能力,所以,陈星灼不想欠这种人情。

    她快步走回家,进了屋,反手关上门。院子里静悄悄的,和外面那种嘈杂形成鲜明对比。她想了想,从空间里取了一袋点心出来。老字号的酥皮点心,牛皮纸包着,用麻绳系着,上面贴着红纸,写着品名。一袋里有八块,四种口味,枣泥、豆沙、五仁、黑芝麻。想想又觉得夸张,这点心怎么可能放到现在不发霉..只能又换了一箱包装好的面包,生产日期显示已经过期了,但实际还新鲜的很。她又在空间里翻了翻,找出一袋干果——核桃、杏仁、腰果混在一起的,真空包装,还没拆封。最后又拿了一小罐蜂蜜,玻璃瓶的,琥珀色的液体在瓶子里轻轻晃动,在光线下透出温润的光。

    把这些东西装进一个布袋子里,拎了拎,不重,但诚意够了,想着可能还要吃饭,又拿了一袋五斤的大米,一块驴肉,以及老玛给的一袋干蘑菇,还是觉得少,又拿出包装好的卷面,和一只腊鸡。她又在炉子前面站了一会儿,烤了烤手,等身上那点从外面带回来的寒气散了,才重新出门。

    王姨家离得不远,几分钟就到了。院门开着,她直接进去。屋里,王姨已经把茶泡上了,不是什么好茶,就是普通的砖茶,煮得浓浓的,汤色深褐,看着就苦。但在这年头,能有口热茶喝就不错了,谁还挑茶叶好不好呢。

    周凛月和林薇、何文杰已经坐下了,一人捧着一杯热茶,围坐在王姨家的炉子旁边。炉火烧得旺旺的,屋里暖洋洋的,和外面的冰天雪地完全是两个世界。王姨坐在炉子边上的小板凳上,一只手搭在炉沿上,另一只手端着茶杯,眼角眉梢都带着那种“我有话要说”的神气。

    看到陈星灼进来,王姨连忙站起来:“哎呀,小陈,你还真带东西了?说了不用不用……”

    陈星灼把布袋放在桌上,打开,把那一袋点心和干果拿出来。还有米面也拿了出来。

    “这……这……”王姨的手抖了一下,“小陈,你这太破费了……”

    陈星灼:“不破费。吃吧。中午我们几个就在您这边蹭顿饭,所以还得辛苦您。”

    王姨看着桌上那些东西,眼眶有点红。她没再推辞,转身去厨房拿了几个盘子出来,把几块面包点心码在盘子里,又把干果倒进另一只盘子,摆了满满一盘。蜂蜜放在桌上,谁想喝就自己加。

    “来来来,吃。”王姨招呼着,自己也拿了一块面包,咬了一口,酥皮掉渣,她用手接住,塞进嘴里,舍不得浪费一点。

    周凛月拿了一块豆沙酥,掰成两半,一半递给陈星灼。陈星灼接过来咬了一口,甜丝丝的,豆沙馅很细,不太甜,是老味道。

    林薇也拿了一块,咬了一小口,嚼了很久才咽下去。何文杰没拿点心,只喝了一口茶,放下杯子,目光落在炉火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陈星灼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她把那罐蜂蜜推过去,示意他加点。何文杰摇摇头,指了指自己的嗓子,意思是不想喝甜的。陈星灼点点头,没勉强。

    王姨吃完了那块面包,喝了口茶,把杯子放下,用手背抹了抹嘴角。她看了看几个人,压低声音,开始说正事。

    “那房子,不是自己烧起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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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姨说那句话的时候,声音压得很低很低,低到坐在对面的周凛月都忍不住往前倾了倾身子。她那双平时总是笑呵呵的眼睛此刻眯成了一条缝,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像是要把那些话从嗓子眼里一点点挤出来,生怕声音大了一点,就会被外面的人听了去。她一边说,一边还下意识地往窗户那边瞟了一眼,窗户玻璃上结着厚厚的冰花,什么也看不见,但她还是不放心,又站起来,走到窗边,用袖子擦了擦玻璃上的一小块冰花,往外瞅了瞅,确认院子里没人,巷子里也没人,才又坐回来。

    炉火烧得正旺,橘红色的光映在她脸上,把那些皱纹照得沟壑分明。她的表情很复杂,有惋惜,有愤怒,还有一点点说不清的东西——像是后怕,又像是庆幸,庆幸这种事没有发生在自己家里。

    几人都没有说话,陈星灼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砖茶煮得浓浓的,入口有点涩,回味带着一丝苦,和这个早晨的气氛很搭。周凛月坐在她旁边,手里捧着茶杯,没有喝,只是用手指摩挲着杯沿,一圈一圈,很慢。林薇坐在王姨对面的小板凳上,双手撑着膝盖,身体微微前倾,表情专注,像在听一件很重要的事。何文杰靠墙站着,双手插在袖子里,低着头,看不清表情,但他一只手从袖子里伸出来,捻着袖口上的一根线头,捻了很久,那根线头也没断。

    王姨坐下来之后,又端起自己的茶杯喝了一口,润了润嗓子,然后长长地叹了口气。那口气叹得很深,像是要把这几天积攒的所有郁结都叹出来。

    “就前段时间,”王姨把茶杯放下,两只手搭在膝盖上,手指交叉着,开始说,“我们这里不是来了很多人吗,你们也知道的,乌泱泱的,每天都有人来。那家——就老方家——说是来了个亲戚。”

    她说着,下巴往起火的方向努了努,眼睛跟着下巴的方向也往那边斜了一下,然后又收回来。那动作很自然,像是习惯了用这种方式指路或者指人。

    “老方家两口子,原来是从内地来的,在咱这边做小买卖的,好些年了。”王姨的语气慢了下来,像是在回忆什么,“身边就带了小儿子和小闺女,说是家里的老大和老二都在老家,说上媳妇了,等过两年就一家团聚。老方那个人,你们没见过,个子不高,瘦,话不多,但人实在,见面就笑。他婆娘也是个老好人,在路上碰见了,多远就开始打招呼。”

    周凛月听到这里,脑海里试着勾勒那家人的样子,但没什么概念。她来昌都的时间不长,活动范围也不大,小区里很多人只是面熟,叫不上名字,更不知道谁家是什么情况。王姨说的这些,对她来说都是新的。

    “原来一直搁高原上做生意,做的是啥我也没细问,好像是倒腾点山货。”王姨继续说,“后面不是又是高温又是大雪的嘛,路也断了,人也走不了了,也没法回老家,索性就在咱这小区里定居了。租的房子,就是那栋,一直住着,好几年了。”

    王姨说到这里,顿了一下,拿起一块点心,掰了一半,放在嘴里慢慢嚼着。她吃东西的样子很认真,像是在品味什么,又像是在用这点时间来整理接下来的话。那半块点心她嚼了很久,咽下去之后,又喝了口茶,才继续往下说。

    “前阵子,老方家突然说来了个亲戚。”王姨压低了声音,身体往几个人中间倾了倾,手也在空中比划了一下,“冷不丁说亲戚来了,接回来一看,竟然是二儿子。”

    她的眼睛瞪大了,声音也提高了一点,然后又马上压了下去,像是意识到自己声音大了。

    “瘦的呀——皮包骨头,我看着都觉得可怜。”王姨用手在自己胳膊上比划了一下,示意那二儿子瘦到了什么程度,“小脸煞白,眼窝深陷,走路都打晃。一家人抱在一起哭啊,老方他婆娘哭得那叫一个撕心裂肺,隔着好几户人家都听得见。说是大哥大嫂还有媳妇,都没了,就剩他一个人,一路从老家那边走过来的,走了不知道多久,路上吃了多少苦,谁也说不清。”

    周凛月听到这里,手指在杯沿上顿了一下,停了一瞬,又开始慢慢地摩挲。

    “我看着都心疼。”王姨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过来人的怜惜,“那晚老方还来我家借了二斤大米,说要给娃娃吃吃饱。我家两小子二话没说,从缸里舀了二斤,用纸包了给他。老方接过去的时候手都在抖,眼眶红红的,连声说‘谢谢王嫂,谢谢王嫂’,我都不忍心看。”

    陈星灼放下茶杯,目光落在炉火上。橘红色的火焰在炉膛里跳动着,舔着炉壁,发出细微的声响。她的表情很平静,看不出在想什么,但周凛月知道她在听,每一个字都在听。

    “结果呢?”王姨的声音突然转了个调,从怜惜变成了愤懑,手指也在空中戳了戳,“那二儿子,转头又带了几个人住进来。说是一路逃难过来的朋友,跟他一起从老家那边过来的,路上互相照应着,不能自己有了地方住就把人家扔下不管。”

    王姨说着,嘴巴抿成一条线,下巴微微抬起,那个表情像是在说“这不就出事了吗”。

    “老方那个人,老实啊,心又软,儿子开口了,他也不好说什么。那几个人就这么住进来了。”王姨叹了口气,“本来就不大的房子,老方两口子加小儿子小闺女,本来就挤挤巴巴的,再添四个大男人,连站的地方都没有。”

    她伸出四根手指在面前晃了晃,又收回去,两手一摊。

    “后面几天,老方就开始各家各户地借米借面。东家借一点,西家借一点,说是人多粮食不够吃,先借着,等过了冬慢慢还。”王姨说着,摇了摇头,脸上的表情变得复杂起来,“我们这些老邻居,也都知道他家的情况,能帮的都帮了一把。我家又给了几斤米,你李姨家给了半袋青稞面,你刘姨家还拿了块腊肉给送去。都是能帮一把是一把,谁想到后面会出那种事呢。”

    “前几天,突然就开始吵起来了。”王姨的声音又压低了,这次压得更低,像是怕那些字眼自己会跑出去告密似的,“大半夜的,吵得整个小区都能听见。我能听出来老方和小儿子的声音,别的也听不出是谁。就是吵,吵得很凶。老方的声音又急又气,小儿子也在喊,还有几个陌生的声音,粗声粗气的,说的什么听不太清。”

    她说着,用手指敲了敲桌面,模仿着那种吵架的节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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