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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凛月听到“歇工”两个字,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她忍不住问了一句:“李叔,打渔队和种植队歇工是因为天气,装修队怎么也歇工了?外面不是来了很多新人吗?正是要住房的时候。”
这话一出,李叔和李姨对视了一眼,两人的表情都黯了一下。
李姨叹了口气,接过话头。她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不少,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忧愁。“小周啊,你们不知道……”她顿了顿,像是在组织语言,“外面来的人是多,但那些人,能有个瓦遮头就不错了,谁还讲究房子好坏?能住就行。那些好房子,都紧着基地领导和家属,普通人哪轮得到?”
周凛月点点头,示意她继续说。
李姨又说:“装修队这边,没有材料了。水泥、沙子、砖头、钢筋,什么都缺。基地里就那么点库存,用一点少一点。现在都紧着那些……那些重要的项目用。我们这种修修补补的活,材料批不下来,没活干,就要裁人。”她看了一眼李叔,又看了一眼小李,眼眶有点红,“老李在装修队干了好几年了,小李也跟着干了两年。现在说裁就裁,也不知道……”她没说完,低下头,用袖子擦了擦眼角。
小花端着茶从厨房出来,正好听到这几句。她的脚步顿了一下,脸上的表情变了变,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她把茶放在陈星灼和周凛月面前,小声说:“陈姐,周姐,喝茶。”然后退到一边,坐到了李姨旁边,低着头,不说话。
陈星灼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没急着说话。她在心里把李姨说的那些话过了一遍。
装修队没有材料了。好材料紧着领导和家属。普通人只求有地方住就行,不讲究。裁人。
她看了一眼李叔。李叔坐在那里,腰背微微佝偻着,整个人像是矮了一截。他不是那种能说会道的人,也不会求人帮忙,遇到难处就自己扛着。刚才她说要焊炉子的时候,他的第一反应不是推脱,而是说“没有材料”——他是真的想帮她们,只是手头什么都没有。
陈星灼放下茶杯,开口了。“李叔,材料的事,我去想办法。炉子您帮我们焊。酬劳按上次的标准给,双倍。”
李叔愣了一下,抬起头看着她。“小陈,这……”
“不用推。”陈星灼打断他,“我们去基地那边换炉子的话,说不定就不是您这边的酬劳了,准得加价的。”
李叔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但很快又暗了下去。他摇摇头,说:“小陈,上回给我们修院墙的活,已经帮了我们很多了…”
周凛月接过话头,笑着说:“李叔,您付出劳动得到酬劳,没有什么帮不帮忙的。”
李姨在旁边听着,眼眶又红了。她拉着周凛月的手,使劲握了握,嘴唇哆嗦了半天,才挤出一句话:“小陈,小周,你们真是……真是好人……”
小花站在后面,一直没说话。她的目光在陈星灼和周凛月身上来回移动,眼底有什么东西在闪。她看着周凛月握着李姨的手,看着陈星灼平静地说“酬劳加倍”,看着这两个比自己大不了几岁的女人,坐在这间破旧的屋子里,说着那些让人心里发暖的话。
她忽然有点羡慕。不是羡慕她们有物资、有枪、有车,而是羡慕她们身上那种笃定的、不慌不忙的气质。好像不管遇到什么事,她们都能扛过去。
陈星灼又喝了一口茶,站起来。“那就这么定了。我们先去弄材料,弄好了来找您。”
李叔也站起来,把她们送到门口。他站在院门口,看着陈星灼和周凛月走远的背影,很久没有动。小李跟出来,站在他身边,小声说:“爸,陈姐她们……真能弄到材料?”
李叔沉默了几秒,然后说:“能。”
小李问:“你怎么知道?”
李叔看着那两道被阳光拉长的影子,说:“她们,本事大着呢。”
小李没再说话,只是看着那两道影子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巷口。
雪后的阳光很亮,照在雪地上,反射出一片刺目的白光。陈星灼和周凛月走在前面,踩着咯吱咯吱的雪,往家的方向走。周凛月挽着陈星灼的胳膊,走了一会儿,忽然说:“那个小花,看了你好几眼。”
陈星灼“嗯”了一声,没什么反应。
周凛月转头看她,语气里带着点调侃:“你不觉得她看你的眼神有点特别?”
陈星灼想了想,说:“她看你也看了。”
周凛月愣了一下。“有吗?”
“有。”陈星灼说,“看了你一眼,又看了我一眼,又看你一眼。可能是在对比。”
周凛月被她这话逗笑了。“对比什么?谁好看?”
陈星灼认真地说:“你好看。”
周凛月笑着在她胳膊上拍了一下。“油嘴滑舌。”但她的脸上是藏不住的笑意。
两人就这么说说笑笑地走回家。阳光照在她们身上,把她们的影子投在雪地上,一长一短,靠得很近很近。
回到家里,两人换了鞋,上楼。陈星灼在沙发上坐下,周凛月从空间里拿出两杯热茶,一杯递给她,一杯自己捧着。两人靠着沙发,商量着下午去找老玛的事。
“煤的事得先问问。”周凛月说。
陈星灼点点头。“下午去村部,找老玛。顺便问问基地现在的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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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凛月点点头,没再说什么。她靠着陈星灼,闭上眼睛,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脸上,暖洋洋的。现在也不做什么别的想法了,反正先把取暖问题解决了。
下午两点多,两人决定走路去村部。
陈星灼本来想开车的——从小区到村部虽然不远,但路上积雪未化,走路有点费劲。周凛月却说:“走走吧,后面几天要一直窝在家里,趁这会稍微锻炼一下。而且雪停了,正好看看外面的样子。”
陈星灼想了想,也没反对。两人换上那双厚实的牛皮暖靴,是军靴,里头加绒,保暖又防滑,鞋底花纹深,踩在雪地里稳得很。羽绒服、毛线帽、围巾、手套,一样不少,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
推开院门,外面是一个银装素裹的世界。
雪停了,阳光从云层缝隙里透出来,照在雪地上,反射出一片刺目的白光。陈星灼眯了眯眼,下意识伸手挡了一下。周凛月倒是适应得快,拉着她的手,踩着咯吱咯吱的雪,沿着那条被踩出浅浅脚印的小路往前走。
空气冷冽,吸进肺里凉丝丝的,但很干净,没有城里那种浑浊的味道。远处,雪山的轮廓在阳光下清晰得像刀刻出来的,山顶的积雪泛着金色的光。近处,那些错落的藏式民居盖着厚厚的雪,屋顶上偶尔能看到一两个烟囱冒着青烟,是有人在烧炉子。
两人走得很慢,不着急。周凛月挽着陈星灼的胳膊,时不时左右张望,像个出来踏青的小姑娘。
不像是极寒的时候,就算出了堡垒,也没什么心情来欣赏雪景。
“你看那个。”她指着路边一栋房子的屋顶,屋檐下挂着一排冰凌,长短不一,在阳光下晶莹剔透,像一串串水晶帘子。
陈星灼看了一眼,点点头。
周凛月又说:“小时候冬天,我家楼下也挂这种冰凌。我总想掰一根下来舔,奶奶不让,说脏。”
陈星灼嘴角微微翘了一下。“你舔过吗?”
周凛月笑了,那笑容里有点狡黠。“舔过。不好吃,一股灰尘味。”
陈星灼看着她笑,心里软软的。
现下也很好,更好的是可以一直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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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上偶尔遇到几个人,都裹得厚厚的,缩着脖子匆匆走过。没有人认出她们,也没有人打招呼。这种天气,谁都只想快点到目的地,不想在外面多待一秒。
走了大概二十分钟,村部的院子出现在视野里。
那院子比下雪的那几天热闹得多。院门口停着好几辆破旧的自行车和人力三轮车,还有几辆不知从哪里开来的摩托车,歪歪斜斜地靠在墙边。院子里人头攒动,嘈杂声隔老远就能听到——有问路的,有吵架的,有哭诉的,有哀求的。各种声音混在一起,像一锅煮沸了的粥。
陈星灼和周凛月对视一眼,这就开始乱糟糟了?
两人挤进院子,穿过人群,往老玛的办公室走去。一路上有人推推搡搡,有人扯着嗓子喊“老玛老玛”,有人蹲在墙角抹眼泪。一个中年妇女抱着个孩子,站在走廊里,孩子饿得直哭,那女人自己也哭,嘴里念叨着什么,听不清。
周凛月看了那对母子一眼,脚步顿了顿,但没停下来。她不是铁石心肠,但她知道,在这种地方,在这种时候,停下来就意味着被缠上,被缠上就意味着麻烦。她只能硬着心肠走过去。
老玛的办公室门关着,但门口围了一圈人,都在拍门。“老玛!老玛!你出来!”“我们等了一上午了!”“房子到底有没有?”陈星灼挤到门口,敲了敲门,声音不大,但很稳:“老玛,是我,小陈。”
里面安静了一瞬,然后门开了。老玛那张黝黑的脸从门缝里露出来,看到是陈星灼和周凛月,眼睛一亮,赶紧把门拉开。“哦呀,小陈小周!快进来快进来!”他把两人让进去,然后探出头,对门口那些人说:“等着等着!我这边有客人,一会儿再处理你们的事!”说完,不等那些人反应,就把门关上了。
屋里和老玛这个人一样,乱得很。桌上堆满了文件——手写的登记表、租约、收条、各种纸条,堆得小山一样。地上也散落着几张纸,被踩得皱巴巴的。窗台上摆着几个空茶杯,杯底还有茶叶渍。角落里放着一张行军床,床上的被子没叠,揉成一团。空气里弥漫着烟味和疲惫的味道。
老玛招呼她们在唯一的空椅子上坐下,自己靠在桌边,长长地叹了口气。那口气叹得又长又重,像是把这好几周的疲惫都叹出来了。
“哦呀……”他开口了,那标志性的藏普拖着长长的尾音,但今天听起来不像平时那么有精神,反而带着一种沙哑的、力不从心的味道,“小陈小周,你们可算来了。我这几天,忙得脚打后脑勺,嘴上都起泡了……”
陈星灼看了一眼他的嘴唇。确实干裂了,起了一层皮,嘴角还有个小口子,应该是说话太多、喝水太少造成的。整个人也瘦了一圈,那件旧棉袄穿在身上空荡荡的,脸颊的肉都凹进去了。
“老玛,你瘦了。”周凛月说。
老玛摆摆手,苦笑了一下。“瘦了?何止瘦了!我这几天,一天只睡三四个小时,饭都顾不上吃。人太多了,太多了!”他指着桌上那堆文件,“你看看,这些都是新来的。登记、分房子、签租约、收粮食……我一个人恨不得长出八只手!”
周凛月问:“来了多少人?”
老玛摇摇头,声音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复杂。“上周到现在,又来了三四百。现在基地快两千人了。”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每天都有人来,络绎不绝的。有的从四川那边过来的,有的从青海,有的从云南。听说低海拔那边越来越乱了,洪水不退,瘟疫横行,活不下去,都往高处跑。”
陈星灼沉默了几秒。这个趋势,她早就预料到了。昌都基地是方圆几百里最大、最安全的聚居地,海拔高,水淹不着,有组织,有规矩。在末世里,这就是最好的避风港。随着消息传开,来的人只会越来越多。
老玛继续说,越说越激动。“最气人的是,有些人来了,我给他们找房子,他们还挑!嫌这个破,嫌那个小,嫌没水没电。我说有瓦遮头就不错了,他们还跟我吵!还有的人,房子看好了,交不起粮食,说能不能先欠着。我说不行,这是基地的规矩,他们就哭,就闹,就跪在地上求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