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底洞穴深处，临时搭建的作战会议室内。
一张巨大的海图铺在中央的岩石桌面上，四角用厚重的铁钉固定。
海图是用特制的防水羊皮纸绘制，
上面密密麻麻标注着无风带的详细地形、洋流走向、危险区域以及沉睡海王类的分布点。
此刻，海图上有三条用红色墨水画出的粗线，
从他们所在的洞穴位置分别延伸向三个不同方向。
光线来自头顶悬挂的几盏应急灯，在幽暗的洞穴内投下晃动的光圈。
白胡子海贼团的队长们、云影团队的成员们围站在桌边。
每个人的脸上都笼罩着凝重的阴影。
白胡子站在主位，双手撑在桌沿，俯视着海图。
他的目光在那三条红线上缓缓移动，白色月牙胡须随着呼吸轻轻颤动。
“情况都清楚了。”
白胡子开口，声音在洞穴内回荡，带着深海特有的低沉共鸣。
“绿牛那疯子带着十艘特制舰船堵在外面，
用声波诱饵和全功率声纳惊醒了至少五十头海王类。”
“这片海域已经成了沸腾的汤锅，我们藏不了多久。”
他抬起右手，粗糙的食指指向第一条红线。
“第一，按原计划，继续前往‘海神之眼’汇合点。”
食指在海图上划过红线轨迹，最终停在一个标记着三叉戟符号的位置。
“距离我们还有三百海里，正常情况下需要航行两天。”
“但现在绿牛的追击队已经在前方布防，他们的舰船速度比莫比迪克号快三成，
我们根本甩不掉。”
“如果强行突破……”白胡子顿了顿。
“就要在五十头暴动海王类和十艘特制军舰的夹击下，打一场正面海战。”
马尔科站在白胡子身侧，双臂抱胸，眉头紧锁。
“胜算不超过三成。”
他补充道，声音冷静但沉重。
“而且即便赢了，莫比迪克号也会遭受无法修复的重创，
到时候就算抵达海神之眼，也没有继续航行的能力。”
众人沉默。青雉靠在岩壁旁，双手插在口袋里，寒气在脚下凝结出细小的冰晶。
“第二条路呢？”
他问。
白胡子的食指移向第二条红线。
这条线指向来时的方向，蜿蜒曲折，最终抵达鱼人岛所在的深海区域。
“第二，调头返回鱼人岛。”
“尼普顿那老小子已经进入最高战备，
龙宫城的防御系统全面开启，至少能提供暂时的庇护。”
“但……”
白胡子的手指在海图上鱼人岛外围画了一个圈。
“海军不是傻子。”
“赤犬既然敢派绿牛深入无风带追击，就肯定在鱼人岛外围布下了第二道封锁线。”
“我们回去，等于自投罗网。”
“而且会连累鱼人岛。”
罗宾站在云影身侧，怀中抱着那个装有历史正文拓印的金属筒。
她低头看着海图，轻声开口。
“鱼人岛是白星公主的家园，我们已经给她带来了太多危险。”
“不能再把战火引向那里。”
白胡子点头。
他的食指，最终移向第三条红线。这条线与前两条截然不同。
它不是横向延伸，而是垂直向下。
从洞穴所在位置，笔直刺向无风带最深处，刺向那片被标记为“绝对禁区”的区域。
线的末端，是一个用黑色墨水画出的、不断旋转的漩涡符号。
旁边用古代文字和通用语同时标注着一行小字：
海渊旋涡——通往红土大陆底部的死亡捷径，生还记录：零。
“第三。”
白胡子的声音，变得更加低沉。
“冒险深入无风带核心区的另一条裂缝。”
“‘海渊旋涡’。”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
“这条路的资料，来自罗杰。”
“那混蛋当年喝醉的时候，跟老子提过一次。”
白胡子的眼中，闪过一丝遥远的回忆。
“他说，无风带深处藏着一条直通红土大陆底部的捷径。”
“穿过那条捷径，可以绕过所有常规航道，直接抵达‘世界的背面’。”
“但捷径的入口，是一个吞噬一切的巨大旋涡。”
“旋涡底部的水压，足以在瞬间将钢铁压成薄片。”
“旋涡内部的乱流，连海王类都会被撕碎。”
“而且……”
白胡子顿了顿。
“旋涡深处，栖息着某种‘守护者’。”
“罗杰那混蛋的原话是——‘旋涡底部藏着通往真相的捷径，
但也藏着连我都不敢轻易尝试的危险’。”
洞穴内，一片死寂。
只有应急灯发出的微弱电流声，以及远处海水缓缓流动的细微声响。
“生还记录……零？”
娜美小声重复着海图上的标注。她的脸色有些发白。
作为航海士，她比任何人都清楚“旋涡”在深海中的恐怖。
尤其是这种被标记为“绝对禁区”的旋涡。
那意味着，所有试图探索的人，没有一个活着回来报告情况。
“这条路的终点是哪里？”云影突然开口。
他的目光，落在旋涡符号上。
白胡子看向他。
“红土大陆正下方，世界最深的海沟。”
“也就是……”
白胡子在海图上旋涡符号的延伸方向，点了一下。
那里，是红土大陆的剖面图。
“星图显示的三条航线之一。”
“通往拉夫德鲁的第一条路。”
云影的眼神，微微一动。
“海渊旋涡的出口，就在海沟入口附近？”
“理论上是。”
白胡子点头。
“罗杰是这么说的。”
“但没人验证过。”
“因为验证过的人，都死了。”
又是一阵沉默。
凯撒缩在角落，手里还拿着那支淡绿色的共鸣增强剂试管。
他小声嘀咕。
“这哪是选择题……这根本是送命题……”
格拉西亚站在他旁边，瞪了他一眼。凯撒立刻闭嘴。
“三条路。”
白胡子直起身，环视众人。
“第一条，正面突围，胜算三成，代价是莫比迪克号可能沉没。”
“第二条，返回鱼人岛，等于自投罗网，还会连累盟友。”
“第三条……”
他的目光，落在海渊旋涡的符号上。
“闯一条没人活着出来过的死路。”
“选吧。”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云影。
他是这个团队的领袖，他是做出最终决定的人。
云影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的眼睛，盯着海图上的三条红线。
盯着那个旋转的旋涡符号。
脑海中，飞速计算着。
第一条路，正面突围。
成功率确实不超过三成。
而且即便成功，莫比迪克号也会失去航行能力，到时候他们连前往拉夫德鲁的船都没有。
第二条路，返回鱼人岛。
那是逃避。
是将危险转嫁给已经帮了他们太多的盟友。
是将白星的家乡，拖入战火。
第三条路……
海渊旋涡，生还记录零。
但……云影抬起头。
他的目光，穿过洞穴的黑暗，看向医疗室的方向。
白星躺在那里，生命垂危，抑制剂侵蚀持续恶化。
她没有时间等他们慢慢突围，慢慢寻找安全路径。
她需要治疗，需要纯金，需要修复精神本源的方法，需要抑制剂解药。
而这些东西，都指向新世界，指向红土大陆，指向……拉夫德鲁。
他们没有时间绕路，没有时间慢慢来。
“第三条。”云影开口，声音平静，但不容置疑。
“走海渊旋涡。”
洞穴内，响起几声压抑的吸气声。
但没有人反对，因为所有人都知道，这是唯一可能同时达成“突围”和“前往目的地”的路线。
虽然危险，虽然可能全军覆没。
但至少，有一线希望。
白胡子盯着云影，看了很久。然后，他咧嘴笑了。
“库啦啦啦！”
笑声在洞穴内炸开，驱散了凝重的气氛。
“有胆量！”
“老子就知道你会选这条路！”
白胡子用力拍了拍云影的肩膀。
手掌落下时带起的风压，让云影脚下的岩石都微微震颤。
“既然选了，那就干！”
白胡子转身，面向海图。
“马尔科！”
“在！”
“你率领五艘速度最快的船，作为诱饵舰队。”
“故意暴露行踪，把绿牛的追击队引开。”
“不需要赢，只需要拖住他们至少二十四小时。”
马尔科立正，右手握拳捶在胸口。
“明白！”
白胡子又看向其他队长。
“乔兹！比斯塔！布拉曼克！”
“你们各自带队，准备迎击可能被声波诱饵引来的海王类。”
“记住，不是歼灭，是驱赶。”
“把它们引向绿牛舰队的方向。”
三名队长同时应声。
最后，白胡子看向云影。
“小子。”
“老子陪你们走到旋涡入口。”
“之后的路……”
他顿了顿。
“要靠你们自己了。”
云影点头。
“足够了。”
白胡子大笑。
他猛地转身，走向洞穴出口。
白色大衣在身后扬起。
“小的们——！”
吼声如同惊雷。
“起锚！”
“转向！”
“目标——”
白胡子抬起丛云切，刀尖指向海图上海渊旋涡的方向。
“海渊旋涡！”
“让我们去闯一闯……”
“这条没人敢走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