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丘背风处,妇人望着秋灵逃亡的方向,脸上满是焦急。
她回头看了眼拴在一旁的马和马车,那畜生正低头嚼着草料,浑然不知即将面临什么。“若我以命换你一命,”她低声自语,“你总会拼了命护瑶瑶周全吧?”
风卷着沙砾掠过耳畔,像是某种回应。妇人转身回了马车,翻出崭新的地图,借着天光铺开。指尖划过几处城关的标记,回忆起秋灵逃亡的方向,最终判断出最可能走的路。
她动作麻利地给马备上鞍鞯,又将车厢里的飞刀、短刀等一股脑找出来,装备好,连角落里那把生锈的斧头都没落下。最后,她蹲在女儿面前,替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发带。
“瑶瑶,听娘说,”她声音放得极柔,眼底却藏着翻涌的痛,“你的新爹爹有危险,娘要去救他。”
女孩瘪着嘴,眼泪啪嗒掉在衣襟上:“娘亲,我不要新爹爹了……我们回家好不好?”
“听话,”妇人替她擦去眼泪,指腹蹭过女儿滚烫的脸颊,“你乖乖待在车里,我们驾车去接他,然后就走。敌人的马追不上我们的小阵风。”
女孩抽噎着,小手紧紧抓住她的衣袖。
“娘帮他脱了险,就把你交给他,然后娘就走。”妇人的声音有些发飘,像是说给女儿听,又像在说服自己。
“娘……”女孩的哭声里带着浓浓的不安。
“娘是去你亲爹那里,”她强行扯出个笑,指尖轻轻点了点女儿的鼻尖,“会偷偷看着你长大的。但你不能说,得告诉你新爹爹,娘亲已经死了——这样他才会全心全意对你好,知道吗?”
“你还会来看我吗?”女孩仰着小脸,睫毛上挂着泪珠。
“当然,”妇人把她搂进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发顶,“等你新爹爹外出,娘就和你亲爹去看你。这是我们的秘密,不能告诉别人哦。”
“你保证?”
“娘保证。”妇人的声音在颤抖,“瑶瑶也要保证,要听话,要好好长大。”
“嗯。”女孩在她怀里重重点头,小小的身子却抖得厉害。她好像懂了什么,又好像什么都不懂,只知道娘亲说的,一定是很重要的事情。
妇人最后看了眼女儿,猛地转身坐上马车赶车位,扬鞭时,泪水终于忍不住滚落。一扬马鞭,抄近路,朝着秋灵离去的方向。
同一时刻,猎人部的办公室里,白朗几乎是撞开房门冲进来的,袍角都被门槛勾得歪斜。“殿下!不对劲!”他声音发紧,额角青筋突突直跳,“早该有回音了,一点消息都没有!不会跟上次一样……我们的人已经没了吧?秋灵治和龙灵峰这一去,会不会直接掉进敌军的包围圈?”
萧文轩猛地从卷宗上抬眼,脸色瞬间沉了下去:“让近处的探子立刻过去!”
“已经派了,还没回信!”白朗急得直转圈,“更要命的是,连驻军那边都联系不上了!”
“什么?”萧文轩猛地起身,椅子被带得向后翻倒,发出“哐当”一声巨响。他思索片刻,“让小黑带军队!想尽一切办法,把秋灵治给我追回来!”
白朗不敢耽搁,转身就去草拟军令,笔尖在纸上划过的声音都带着急促。黑安听完吩咐,只沉声说了句“属下这就去”,便转身大步离去。军靴踏在石板上的声音渐行渐远,像一记记重锤,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另一边,就在秋灵膝盖一软几乎栽倒时,侧前方突然传来车轮碾沙的声音。一辆马车如离弦之箭般冲来,车头上有人扬声喊道:“上车!”
是盛乾话!秋灵眼中爆发出最后一丝光亮,拼尽全力扑向马车,手脚并用地爬上车顶。马车在追兵面前猛地漂移,车轮卷起的沙砾打在敌兵脸上,随即载着她疾驰而去。
刚在车顶稳住身形,一个竹筐就被推了上来。秋灵扭头一看,满满一筐飞刀!她想也没想,抓起一把就朝追兵掷去,“咻咻”声中,几名骑兵应声坠马。
“还有吗?”在秋灵疯狂杀敌中,一筐飞刀见了底,她朝车头喊道。
又一个筐子递上来,里面不仅有飞刀,还有短刀、飞镖、铁锤等,甚至还有几根生锈的铁棒。秋灵照单全收,摸到什么就用什么杀敌,动作快如闪电。
这辆马车快得惊人,远超寻常战马,倒像是当初黑安白朗接她时用的那种。眼看与追兵的距离越来越远,秋灵趴在车顶,看着那些越来越小的黑点,终于长长舒了口气,浑身的力气仿佛瞬间被抽干。
歇了好一会儿,她才转头看向车头。赶车的人竟然梳着精致的发髻,侧脸线条柔和,再往前看——她猛地瞪大了眼睛,只见那人胸前衣襟微敞,分明是女子的轮廓。
“靠!救人还带女人?色狼不成?”秋灵内心下意识地爆了句粗口,不太想下去认人。
这时,那女子却抬头朝车顶看来,嘴角噙着笑意:“秋猎人,快下来包扎伤口,吃点东西。”
秋灵低头看了看自己,血渍几乎浸透了衣衫,连车顶都染上了暗红。她犹豫片刻,还是灵巧地跳下车头,半蹲在女子身边拱手行礼,随即伸手去拉车厢门:“多谢夫人相救,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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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门拉开的瞬间,她彻底愣住了。
昏暗的车厢里,坐着个约莫六岁的小女孩。她穿着一身耀眼的红衣,像团燃烧的火焰。胖嘟嘟的脸蛋透着粉白,乌溜溜的大眼睛瞪得溜圆,正警惕地盯着她。小巧的嘴巴嘟着,手里紧紧攥着一把剪刀,尖端直指门口,身体微微后仰,活像只炸了毛的小兽。粉嫩嫩的耳朵上挂着红珍珠,随着马车颠簸轻轻晃动,头顶梳着两个小发髻,绑着鲜红的发带,泼辣又娇俏。
秋灵呆立了一秒,左右扫视——车厢里再无他人。她像被施了定身法,保持着拉门的动作,转头看向赶车的妇人,满脸茫然。
妇人看着她这副模样,淡淡一笑:“那是我女儿,孟瑶。”
秋灵更懵了。只听过英雄救美,没听过母女救英雄的。不对,她也是女的啊,这剧情不对……
甩甩头把杂七杂八的念头抛开,她关上车门,拍了拍脸试图找回理智,恭敬问道:“敢问夫人是何人?为何要救我?”
妇人没直接回答,朝着车厢里喊道:“孟瑶,把伤药拿出来。”
话音刚落,女孩抓起几个药瓶和一卷绷带丢了出来。秋灵眼疾手快接住,“咚”地一声,车门被狠狠关上,将秋灵关在了外面。
“孟瑶,衣服。”妇人又喊。
“吱呀”一声,车门打开一条缝,一团黑色衣物被丢到她怀里,车厢门随即再次“咚”的一声关上。秋灵只能叹气,拿起衣服。
抱着东西犯了难——这里空间狭小,里面是小女孩,外面是妇人,自己是男子身份,实在不便在此换衣。
“我去车顶换。”她干脆利落地起身,又爬回了车顶。
“秋猎人,在此换便好。”妇人劝道。
“男女授受不亲。”秋灵的声音从车顶传来。
狂风在车顶呼啸,她动作麻利地上药、缠绷带。车上的妇人看着车顶那道倔强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欣慰的笑——方才秋灵偷看她时,她还暗自隐忍,此刻倒放下心来,只当是对方多年未近女色才会失态。
“秋猎人,换好药就下来吃东西吧。”女子扬声道。
“好,多谢!”车顶传来爽快的回应。
女子听得笑出声来——听这声音,分明是背对着她。
是个正人君子,她暗自想着。扬鞭打马,马车在无垠的沙漠里继续前行,朝着她选定的方向,扬起一路沙尘。
秋灵趴在车顶,哪里顾得上琢磨什么男女之防。狂风卷着沙粒砸在脸上生疼,她只想着赶紧处理好伤口——刚涂上的药膏若是被这烈风刮跑,那才是真的糟心。
手指在伤口上快速翻飞,药膏抹过臂上的深痕时,疼得她牙关紧咬,额角渗出细汗。腿上的伤更重些,绷带缠了三层才止住血。最麻烦的是后背,伤口火辣辣地烧着,可胳膊怎么也够不着,她只能胡乱抓过绷带在背上绕了几圈,好歹能止住血。
换好衣服从车顶跳下来,刚在车头坐稳,车厢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一个油纸包和水囊“飞”了出来,带着股孩子气。
秋灵早见识过那小辣椒的厉害,手疾眼快地接住,油纸包里是已经凉了的馒头。她也顾不上掰开,整个就往嘴里塞,嚼得脸颊鼓鼓的,含混不清地说了句“多谢”,又赶紧抓起另一个往嘴里送。
嘴里的馒头越嚼越干,心里的焦虑却像潮水般涌上来。龙灵峰还埋在那沙丘下,竹管能支撑多久?敌军会不会折回去搜查?她啃着馒头,眼神不住地瞟向身后——那是回沙丘的方向。
可转头看看赶车的妇人,再想想车厢里那个举着剪刀的小丫头,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她们母女俩肯救自己已是天大的恩情,怎么能再让人家冒着风险掉头回去?
秋灵狠狠咬了口馒头,把焦虑压下去。先吃饱,恢复力气,等会儿找个机会自己下马车,就算是爬,也要爬回那沙丘去。
小剧场
夜深了,龙灵峰接她出去玩。秋灵往怀里塞了把匕首。
龙灵峰疑惑:“你拿把匕首干嘛?”
秋灵:“我一个女孩家,大晚上出门,不得保护自己吗?”
龙灵峰:“长得跟空难似得,谁会打你主意?我感觉遇到你的男子,才需要带匕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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