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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516章 唱戏
    城墙上的哨兵站得笔直,像两尊沉默的石雕像,心里却暗自嘀咕:这哪是招兵买马,分明是在两军对垒的眼皮子底下唱大戏。可军令如山,他们半句不敢多言,只能绷紧了脊背,继续当那纹丝不动的“标枪”。

    消息很快传到崇御大营。那络腮胡首领皱着眉看向耶鲁律:“盛乾这是唱的哪一出?明晃晃地在阵前挖人?”

    耶鲁律指尖捻着棋子,眼皮都没抬:“传令下去——自开战以来,盛乾从未留过我崇御降兵一个活口。谁要是敢去送死,只管往前凑,保管见不到明天的太阳。”

    首领应声而去,营里很快响起巡逻兵的呵斥声,将这警告传遍了每个角落。

    城楼上,龙灵峰喊得口干舌燥,便换了个嗓门洪亮的士兵接替,自己则搬了张椅子坐下,时不时端起水碗喝一口,见底下没动静,又扯开嗓子吆喝两句:“错过今天,可就没这好事了啊!”

    日头爬到中天时,好戏终于开场。按事先安排好的,三个穿着崇御军服的身影出现在城下,装模作样地探头探脑,磨蹭了半晌,其中一人终于朝着城头喊:“喂!那个什么大帅?你刚才说的,都是真的?”

    龙灵峰“噌”地站起身,精神头瞬间提了起来——搭戏的来了。他走到城墙最前沿,朗声道:“自然是真的!你要是不信,尽管过来,我这就给你银子!”

    城下那人又喊:“你不会哄我过去,然后把我射成筛子吧?”

    “我军向来不杀降兵,只管来!”龙灵峰拍着胸脯保证。

    话音刚落,城下又多了几个身影,几人凑在一起嘀咕了半天,其中一个胆子大些的仰头喊道:“那我可过去了啊!你要是射箭,你就是孙子!”

    龙灵峰梗着脖子回:“我要是射你,我就是你孙子!”

    城下那人这才犹犹豫豫地往前挪,一步三回头,像只受惊的兔子。等走到城门附近,龙灵峰扬声道:“开门,请这位兄弟入城领赏!”

    城门刚开一道缝,那人却猛地停住脚,又喊:“不行!你要是骗我进去再动手怎么办?你把银子丢下来!”

    龙灵峰二话不说,从木盘里抓起一锭银子,往城下丢去。银锭“当啷”一声落在那人脚边,阳光下闪着晃眼的光。

    那人慌忙捡起,塞进嘴里狠狠咬了一口,见确实是真银,立刻朝远处的同伴使劲招手,嗓门亮得很:“是真的!银子是真的!”

    远处那几人一听,立刻跟打了鸡血似的往城门跑,一边跑一边喊:“我们也降!快给银子!”

    龙灵峰半点不犹豫,抓起银子就往下丢,声音洪亮:“这只是见面礼,一人一块!将来跟着我们盛乾,吃香的喝辣的,好处多着呢!”

    那几人捧着银子,兴奋得手舞足蹈,转身就朝远处的崇御阵营使劲招手:“是真的!银子是真的!快来啊!”

    喊声未落,第二批人也凑了上来。龙灵峰大手一挥:“来来来,都有份!一人五两,绝不亏待!”银锭子像下雨似的往下落,一盘空了立刻换另一盘,那副毫不心疼的模样,看得城楼上的士兵都暗自咋舌。

    正热闹时,华副将的一个亲兵借着递银子的功夫,凑近龙灵峰耳边低语:“龙猎人,有真货来了。”

    龙灵峰眼皮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脸上却依旧挂着热情的笑,继续抛着银子吆喝:“都过来!只要愿意归降,人人有份!”

    城下忽然挤出来个大块头,仰头喊道:“你光给银子不行啊!把酒肉也丢下来呗!”

    龙灵峰笑了笑,语气坦然:“这酒要是摔碎了,可不就没得喝了?肉粘了沙子也不香。进城吃,才能安安稳稳享口福,多好?”

    大块头梗着脖子:“那你把我关里面咋办?”

    “兄弟,我这是招兵,又不是慈善。”龙灵峰摊开手,“你来归降,自然要入城归队,总不能让你吃了东西就跑吧?那哪叫归降?”

    旁边又有人喊:“那以后天天都有肉吃?”

    “那是自然!”龙灵峰拍着胸脯,“我们盛乾的士兵,每天都有肉吃!你归降了,成了自己人,还能少了你的?”

    城下的人顿时炸开了锅,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片刻后,一个黑汉子往前一步,扯着嗓子喊:“我来归降!你要是杀我,你就是孙子!”

    “只要真心归降,我军绝不杀降将。”龙灵峰语气郑重。

    那汉子大喊一声“好!”,带着两个同伴,三人结伴进了城门。没一会儿,城门口就传来他们的吆喝声,一人抱着一大块肉,嚼得满嘴流油:“好香!真他娘的香!”“好吃!好吃!太好吃了!”

    这吆喝声像块石头投进水里,立刻激起千层浪。城外的人再也按捺不住,三两成群地往城门涌,一个个急着要进去尝口肉香。龙灵峰站在城头,看着城下越聚越多的人影,眼底闪过一丝满意的光——这戏,算是唱活了。

    崇御大营内,那络腮胡首领冲进帐内:“糟了军师!我们的人……真有人往铜锣城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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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耶鲁律正对着沙盘推演,闻言头也未抬:“莫慌。”他声音平静无波,“管好营里的人便是。外头那些,要么是些散兵游勇,要么……多半是他们自己找人假扮的,不足为惧。”

    他顿了顿,抬眼问道:“去截粮草的人回来了吗?”

    首领连忙摇头:“还没。不过军师放心,派去的都是营里最顶尖的勇士,绝不会出岔子。说不定……是盛乾的粮草队还没到。”

    耶鲁律微微颔首:“无妨,这才是眼下的重中之重。只要我们把他们的粮草劫回来,照样能重赏将士们。到时候,谁还会冒着掉脑袋的风险,去贪图敌方那点可能是买命钱的赏赐?”

    首领一听,顿时安下心来,拱手道:“军师说得是!属下这就再派一队人去接应,务必把粮草给截回来!”

    离铜锣城不过十里的地方,兵刃交击的脆响与嘶吼声正渐渐低下去,一场厮杀已近尾声。

    秋灵勒马立于高坡,披风被夜风扯得猎猎作响。她早带着凤鸣城的将士绕到侧后方,耳力惊人的她隔着半里地就听出了埋伏圈里的动静——敌军的呼吸粗重如雷,兵器碰撞声沉猛,显然都是悍勇之辈。

    “分两队,左翼绕后,右翼贴紧,成钳形包抄。”她声音压得极低。将士们如鬼魅般散开,甲胄摩擦的轻响很快融入夜色,唯有手中的兵刃在月下泛着冷光。

    短兵相接的瞬间,秋灵便知这仗不好打。敌军个个赤膊露臂,肌肉虬结,竟凭着蛮力硬撼刀锋,寻常刀剑砍上去不过留道白痕。她眼神一凛,扬声喝道:“放火!弓箭手,专射双目!”

    指令刚落,数十支火把骤然亮起,如同被点燃的星子,瞬间连成一片火墙,朝着敌军扑去。干燥的野草被引燃,噼啪作响的火焰迅速蔓延,将夜空映得通红。与此同时,弓箭手们早已张弓搭箭,箭头淬了夜行的冷光,精准地朝着敌军的眼窝飞去。

    火舌舔上肌肤的灼痛感远超刀伤,敌军阵脚顿时大乱。那些悍勇的汉子在火海里翻滚嘶吼,双目被箭射中的更是捂着眼睛满地乱撞。秋灵麾下的将士趁势合围,刀光如练,从四面八方压上去。

    厮杀声渐渐稀落,最终归于死寂。旷野上横七竖八躺着焦黑的尸体,焦糊味混着血腥气,被夜风吹得很远。秋灵翻身下马,靴底踩过尚有余温的土地,目光扫过战场。

    为何崇御援军不知道?因为那时,她派去的小队正骚扰敌军大营,正被牵制得脱不开身,哪还顾得上这里的伏兵。

    秋灵将大刀在敌军尸体的衣襟上蹭净血污,随手拄在地上,望向粮草该来的方向,眉头紧锁:“押送粮草的队伍跑哪儿去了?这都快天亮了,怎么还没影?”

    旁边的少将快步上前,脸上带着几分焦躁:“属下带人搜了一圈,连个人影都没见着。秋猎人,咱还继续等吗?”

    “不等?”秋灵斜睨他一眼,“不等着,让敌军反应过来反扑?你嫌刚才杀得不够累?”

    少将无奈地叹了口气:“顶着沙暴打了半宿,现在还得饿着肚子等,这遭罪的活儿……”抱怨归抱怨,他还是转身去安排警戒,脚步半点没含糊。

    战场上的尸体被草草掩埋,将士们正抓紧时间清理痕迹,准备找地方隐蔽。忽然,一骑轻骑疾驰而来,在少将耳边低语了几句。少将听完,猛地将手里的长枪往地上一戳,怒骂道:“我他娘,真是服了!”

    秋灵闻声侧目:“怎么了?”

    少将几步跑到她面前,语气又气又急:“押粮队伍……早就入城了!咱这接应,纯纯是接了个寂寞啊!”

    “那还愣着干什么?”秋灵猛地一拍他的肩膀,眼神骤然锐利,“敌军要来了,赶紧撤!跑快点!”

    “我草!”少将骂了一声,立刻转身嘶吼,“都别收拾了!带上伤兵,赶紧撤!敌军来了——”

    众人闻言,哪还敢耽搁?拖着伤员,拎起兵器,跟着秋灵就往铜锣城的方向狂奔。

    不过半个时辰,一队崇御骑兵果然匆匆赶到。他们虽没直接看见尸体,可战场根本没来得及彻底打扫——地上的血迹尚未干涸,断肢、碎甲、烧焦的军装碎片随处可见,空气中弥漫的焦糊味混着血腥气,明明白白昭示着这里刚经历过一场恶战。崇御人很快循着拖拽的痕迹,挖出了那些草草掩埋的尸体,为首的人脸色骤变,调转马头就往大营狂奔报信。

    崇御大营内,那络腮胡首领听完汇报,惊得猛地站起:“什么?押送粮草的队伍里,竟有这等厉害人物?”

    “不是押送队伍的人。”耶鲁律眼神沉了沉,“是秋灵治。他早就发现我们要截粮了。”

    首领急道:“那现在怎么办?截粮不成,反折了一队好手……”

    耶鲁律眉头紧锁:“是我小看他了……让我想想。”

    话音未落,另一个首领也慌慌张张地闯了进来,脸色发白:“军师,不好了!营里的弟兄们都在偷偷议论,说铜锣城真给银子,还有酒肉……好些人都动心思了!”

    先前的首领怒吼道:“谁敢去?谁敢去就直接砍了!”

    耶鲁律却像是没听见,一言未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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