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北边陲,谢文风立于临时搭建的了望台上,玄甲染尘,披风猎猎。
他面前是一片刚刚经历过战斗的战场遗迹,残旗斜插,硝烟未散。身后,归义军与琅琊阁暗中整训多年的精锐已合兵一处,打出“唐室正统”、“光复旧都”的旗号,一路自西北向中原腹地挺进,连克数城,声势大振,已然震动长安朝廷。
他的面容比之前在边陲小镇时更加清减,也愈发冷峻。
复国之路,每一步都踏着鲜血与骸骨,无论是敌人的,还是自己人的。
“阁主。”韩云快步登上了望台,手中捧着一个以寒玉为匣的长盒子,单膝跪下,“您命属下竭尽全力寻找的九叶还魂草,历经波折,终于找到了,请阁主过目。”
谢文风一直沉静如古井的眼眸,在听到九叶还魂草五个字时,终于泛起一丝明显的波动。
他转身,接过那寒玉匣,入手冰凉刺骨,却能很好保存药性。
他打开一道缝隙,一股清冽到极致的药香顿时弥漫开来,只是闻上一丝,便觉精神一振。
一株生有九片颜色各异的植物静静躺着,正是传说中的绝世灵药,九叶还魂草。
“很好,辛苦你了,韩云。”
谢文风仔细查验后,重新合上玉匣,脸上并无太多喜色,他心口忽然有一口气上不来,算算时间,已经过去两个月了,她应该到了蓬莱岛。还有一个月,三月之期便到了。
一个是沈青崖,一个是他母亲,一个是唐室责任。
他将玉匣递还给韩云,声音沉重:“你亲自带一队最精锐可靠的人手,秘密出发,以最快速度,送往蓬莱岛。”
韩云愕然抬头:“蓬莱?阁主,前线正是用人之际,而且此去蓬莱路途遥远,海上风波险恶。”
“前线战事,我自有安排。”谢文风打断他,目光投向东南方向,“此药,务必亲手交到她手中。”
韩云跟随谢文风多年,深知她指的是谁,也明白这株费尽心力寻来的灵药在阁主心中的份量,更明白此刻阁主肩上的重担与内心的煎熬。
他不再多言,重重叩首:“属下遵命,必不辱命。”
谢文风挥了挥手,韩云起身,紧紧抱着寒玉匣,快步退下,去挑选人手准备出发。
谢文风独自立于高台,望着东南天际。
“青崖,对不起。”
他低声呢喃,很快便被凛冽的边塞风吹散,不留痕迹。
“苏丁香。”
苏丁香走来,“阁主。”
“太妃如何?”
苏丁香抿唇,她看着阁主日渐清瘦的脸,心中不是滋味,不知当阁主知道太妃欺骗他的真相时,阁主届时会怎样。
“你怎么支支吾吾?”谢文风敏锐的察觉到苏丁香的犹豫,“难道是母亲的病加重了?”
“不,没有。”苏丁香壮了壮胆,豁出去了,攻克长安在即,不可再扰乱阁主心境,她说:“太妃病情有些许好转,但不可再受刺激。”
“知道了。”谢文风挥手,“下去吧。”
“是。”
待苏丁香退下后,谢文风叫来心腹墨羽,“墨羽,去监督太妃情况,不要被让任何人发现。”
墨羽有些惊愕,为何要监督太妃?但阁主的话他不敢问,也不会问,他只会执行命令。
“是。”
……
蓬莱岛深处,雾霭越发浓重,光线昏暗,仿佛行走在黄昏与黎明的缝隙之中。
华夏带着沈青崖,穿过一片巨大的河滩。最终,他们停在了一片茂郁的森林里。
森林中央,生长着一棵极其古老的树。
这树不知是何品种,树干需十余人方能合抱,树皮斑驳如龙鳞,树冠如巨伞,遮天蔽日,每一片叶子都宽大厚实,呈暗金色,即便在如此昏暗的光线下,也隐隐流动着金属般的光泽。
树干离地约一人高的地方,生成了一个天然的树洞,树洞边缘光滑,仿佛被精心打磨过。
树周围的地面,铺着大小不一,颜色各异的石块,杂乱无章地散落着。
“到了。”华夏停下脚步,望着古树,眼神中流露出敬畏。
华夏深吸一口气,开始行动起来,他步法奇特,每一步踏出,都踩在特定的石块之上。左三,右七,进五退一,绕树半周,踏坎位,转离宫,随着他的步伐,那些被他踩过的石块,微微下沉了寸许。
沈青崖微眯双眸,这是五行八卦阵,果真高明。
随着华夏最后一步踏出。
一阵极其沉重的机括声音响起。
紧接着,在沈青崖凝注的目光中,那棵巨大古树缓缓向两侧滑开,露出一个向下延伸的入口。入口边缘平整,明显是人工开凿,与树木根系天然缠绕结合,若非机关启动,绝难发现。
入口两侧石壁上,镶嵌着无数颗自发荧光的夜明珠,散发出柔和的冷光,照亮了向下的石阶。
华夏站在入口旁,对沈青崖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此乃我蓬莱一脉,祖师爷穷尽心力所建的岛主陵寝,蓬莱岛自初代祖师以降,八代岛主,皆安眠于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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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青崖眸光微动。
蓬莱岛主之墓?华夏费尽心机引她来此,绝不仅仅是为了参观先人陵墓,那便随他去看看。
石阶盘旋向下,两侧石壁越来越光滑,开始出现精美的浮雕。浮雕内容有神女飞天,星辰运行,潮汐涨落,火山喷发,地脉流动等自然伟力的景象,刻工古朴大气,蕴含着一股磅礴浩瀚的意境。
偶尔也有一些人物浮雕,或坐而论道,或仰观天象,或炼制丹药,姿态各异。
走了约莫一盏茶功夫,眼前豁然开朗。
他们来到了一个巨大的地下宫殿之中。
宫殿呈圆形穹顶结构,穹顶之上,竟以无数颗大小不一的夜明珠和彩色宝石,镶嵌出一幅浩瀚的星空图。
大殿中央是一个巨大的水池,水面上氤氲着七彩的雾气,如梦似幻。水池的中央,悬浮着八具琉璃打造的透明棺椁。
棺椁透明度极高,每一具棺椁内,都可见一道身着古式袍的身影,虽然年代久远,但肌肤并未腐朽,仿佛岛主只是静静沉眠。
棺椁本身晶莹的材质上,密密麻麻刻满了无数细小的图案与符文。这些图案,有山海地势,有星象轨迹,有经络运行,复杂深奥。
华夏的目光,炽热地投向那八具悬浮的冰晶棺椁,声音带着激动与颤抖:“魔尊请看,这八位祖师棺椁之上所刻,便是历代岛主参悟沧海明月图奥义,结合自身对天地自然的理解,留下的最终心得与部分推演图。其中,尤以第七代岛主遗刻最为精深,他生前曾言,已窥见图中指引的归墟海眼之力运转的一些规律。”
沈青崖的心一沉,这就是沧海明月图的秘密吗?
她一步步走向那中央的水池,目光扫过八具光芒流转的棺椁,最终也定格在第七具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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