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奇点湮灭万山岳，无声无息，却比任何惊天动地的爆炸，更加震撼人心。
整个万家府邸旧址，方圆数里，死寂一片。唯有残垣断壁间，偶尔有未熄灭的灵火“噼啪”作响，升腾起缕缕青烟，混杂着尘埃与浓郁的血腥、焦糊气味，弥漫在空气中，令人作呕。原本宏伟连绵的殿宇群落，早已不复存在，只留下一片巨大的、被恐怖力量夷为平地的焦黑废墟。地面坑洼不平，残留着混沌之力侵蚀后的诡异痕迹，仿佛被无形的巨兽啃噬过。那传承千年的玄黄镇岳封天阵，连一丝布阵的根基材料都未能留下，彻底化为乌有。
废墟之上，唯有一青一白两道身影，静静悬立。林烬收回了后土印，周身那令人心悸的混沌气息缓缓内敛，但那双平静的眼眸深处，依旧残留着混沌生灭的深邃光影，令人不敢直视。苏清雪静立其侧，冰晶般的眸子扫过下方废墟，无喜无悲，只有一片冰封的淡漠。
远处，那些以神识、秘法、法宝远远窥探此战的各方势力修士，此刻无不噤若寒蝉，许多人后背已被冷汗浸透，脸色苍白，眼神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恐惧与敬畏。
死了……全都死了。
万家三长老万鸿轩，化神后期，陨落。
万家少主万云飞，元婴巅峰，陨落。
万家四名化神客卿长老，陨落。
万家上千名筑基至元婴的核心族人，陨落。
最后，是万家老祖，炼虚初期的万山岳，燃烧精血，欲要自爆，却连自爆都未能完成，便被那诡异的灰点，无声无息地……抹去了存在。
形神俱灭，尸骨无存，连一丝残魂都未能逃出。
从林烬出手，到万山岳陨落，前后不过盏茶功夫。一个传承三千余年、拥有炼虚老祖坐镇、在玄黄古城也算一方势力的万家，就这么……没了。彻底从这世间被抹去，除了这片焦黑的废墟，几乎什么都没留下。
“炼虚……炼虚老祖，就这么……没了？”一名躲在极远处阁楼中的元婴修士，牙齿都在打颤，声音发飘。
“那……那灰色的点，到底是什么神通？连炼虚修士的自爆都能……湮灭？”
“混沌之道……这就是混沌之道的威力吗？包容万物，亦能归墟万物……太可怕了！”
“万家完了……真的完了。那林烬，不，是林前辈，他……他说到做到。”
“从此玄黄古城，再无万家。不，是这古源星域，怕也很快要传遍‘混沌之主’林烬的名号了！”
“快！快回去禀报家主（宗主）！从今日起，我宗（族）任何人，绝不可招惹这对煞星！不，是林前辈！见到需执弟子礼，退避三舍！”
“备礼！立刻备上最厚重的礼！不，我亲自去！一定要想办法与这位林前辈攀上关系，哪怕只是混个脸熟也好！”
短暂的死寂之后，是更加汹涌的暗流与骚动。恐惧、敬畏、巴结、算计……种种情绪在暗中疯狂滋生、传递。所有人都清楚，经此一战，林烬在这玄黄古城，乃至在整个古源星域年轻一辈中的地位，将无可撼动！甚至，许多老辈修士，都要掂量掂量，自己是否能接下那湮灭万山岳的诡异灰点。
“烬哥哥，你的消耗……”苏清雪轻声问道，冰晶般的眸子里带着一丝关切。接连施展大神通，尤其是最后催动后土印镇压地脉、模拟混沌奇点湮灭炼虚，消耗定然不小。
“无妨。”林烬微微摇头，语气平静，只是脸色比之前略显一丝苍白。混沌之力玄妙莫测，恢复亦快，只是心神消耗颇大。他翻手取出几枚恢复元气的灵丹服下，感受着体内混沌莲子的缓缓旋转，汲取着丹药之力与天地灵气，快速补充着消耗。“混沌玉髓的滋养，比我想象的更好。此战，也算印证了所得。”
他目光扫过下方那片焦黑的废墟，眼神淡漠。万家已灭，因果了结。至于那些闻风而来、此刻躲在暗处瑟瑟发抖的、与万家有旧或有怨的势力，他懒得理会。只要不来招惹他，他亦不屑多做杀戮。
“此地不宜久留，先去与天机阁交割情报。”林烬对苏清雪道。灭掉万家是计划中的一步，但“幽影之瞳”的线索、“葬神渊”的机缘、“七彩霞光”的秘密，才是他此行的主要目的。
苏清雪点头。两人不再看那废墟一眼，身形一晃，便化作一青一白两道不起眼的流光，悄然消失在原地，仿佛从未出现过。
直到他们的身影彻底消失良久，那些躲在暗处窥探的修士，才敢小心翼翼地探出头，或者将神识蔓延过来，确认那两位煞星真的离开了。
“走……走了？”
“真的走了！”
“快！去看看！万家……还有什么东西留下没？”
“你疯了？敢去捡林前辈的便宜？不怕被随手灭了？”
“蠢货！林前辈何等人物，岂会在意这些残羹冷炙？万家传承数千年，库藏必然丰富，即便被大战波及，定然也有残存！此时不去，更待何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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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富贵险中求！林前辈看不上，对我们来说可是天大的机缘！快！”
短暂的犹豫和恐惧之后，贪婪迅速压倒了理智。数道身影从暗处窜出，小心翼翼地靠近那片废墟，开始翻找。有人开头，自然就有人跟随。很快，数十道、上百道身影从玄黄古城各处冒出，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鬣狗，扑向了万家废墟。一场疯狂的、毫无秩序的搜刮与争夺，在这片刚刚经历灭门惨剧的焦土上，迅速上演。怒骂声，厮杀声，狂笑声，再次打破了死寂。
而这一切，已与林烬、苏清雪无关。
片刻之后，两人已再次出现在天机阁那间隐秘的静室之中。与之前不同，此番接待他们的，不再是执事文若虚，而是换了一位身着紫金长袍、面容清癯、气息渊深似海的老者。老者须发皆白，但精神矍铄，双目开阖间精光隐现，修为赫然达到了化神巅峰，距离炼虚也只差临门一脚。更令人侧目的是，他胸前绣着一个古朴的、由无数细密符文构成的银色罗盘图案，这是天机阁核心长老的标志。
“老朽天机阁玄黄古城分阁首席长老，文道衍，见过林道友，苏仙子。”老者面带和煦笑容，态度却是不卑不亢，既无谄媚，也无畏惧，只有一种阅尽世事的淡然与恰到好处的尊重。“两位道友神威，老朽虽在阁中，亦有所感，佩服，佩服。”
显然，万家被灭的消息，已以惊人的速度传遍了玄黄古城，天机阁自然第一时间知晓。
“文长老客气。”林烬微微颔首，与苏清雪在静室中落座。对方亲自出面，且态度如此，显然天机阁对他的重视程度，已提升到了最高级别。
“两位道友委托之事，我天机阁已全力办理。”文道衍也不废话，袖袍一挥，三枚质地更佳、禁制更加繁复的紫色玉简，以及一个巴掌大小、非金非木的黑色盒子，出现在玉案之上。
“这枚紫色玉简中，是关于‘幽影之瞳’十七处据点的最新动态评估，以及其中三处疑似核心据点的更详细情报，包括其可能存在的禁制、守卫力量推测、以及周边环境详图。”文道衍指向第一枚玉简，语气认真。
“第二枚玉简，是‘葬神渊’的完整探索手册，包含最新绘制的地形图、已知危险区域详解、历代探索者总结的生存要点、以及此次确定进入的八百七十九名天才修士的更新版资料，其中重点标注了十七位最具威胁、或最可能获得大机缘的‘种子’选手的深度分析，包括其功法特点、惯用神通、性格弱点、已知底牌等。当然，关于那位‘古神子禹’，以及‘小剑君’李玄一的情报，也做了单独补充。”
“第三枚玉简，是‘七彩霞光’的调查初步结果。根据我天机阁遍查古籍，以及动用特殊渠道探查，基本可以确定，那道在道友指定区域附近出现的七彩霞光，并非天材地宝出世，也非秘境开启，而是与一件传说中的古物有关。”
说到这里，文道衍停顿了一下，神色略显凝重。
“哦？是何古物？”林烬目光微凝。
“此事说来话长，且牵扯甚大，记载多有矛盾遗失。”文道衍正色道，“根据零碎古籍记载，以及我阁秘藏的一卷古老残页推测，那七彩霞光，极有可能是传说中，‘七彩虹霓带’出世，或与其相关的封印松动，引发的天地异象。”
“七彩虹霓带？”林烬眼中闪过一丝异色，这名字，他似乎在道冢的古老壁画上见过模糊记载，但语焉不详。
“正是。”文道衍点头，“此物具体形态、威能，古籍记载不一。有说其乃上古神女披帛所化，蕴含造化生机；有说其是天道规则显化，可控七情六欲；更有传说，其与上古一场涉及道陨神灭的惊天大战有关，乃是一件封印之器，或钥匙。唯一共同点是，此物每次现世，皆伴随七彩霞光，且有缘者得之，无缘者，纵是仙神临凡，亦难觅其踪。且每次现世，似乎都与‘葬神渊’的异动，存在某种隐晦关联。”
“与葬神渊有关？”林烬若有所思。看来，这“七彩霞光”，或者说“七彩虹霓带”，比他想象的更加神秘，牵扯也更深。
“正是。故而，此次‘葬神渊’开启，恐有变数。”文道衍语气严肃，“林道友若欲入渊，需加倍小心。另外，关于此物的具体信息，以及其可能出现的确切地点、时机，我阁还在继续深挖，一有消息，会立刻通知道友。这枚玉简中，是目前所有相关记载的汇总与分析。”
林烬点了点头，将三枚紫色玉简摄到手中，神识一扫，海量信息涌入脑海，详实、周密，远超预期，尤其是关于“葬神渊”和“七彩霞光”的部分，价值极高。天机阁此次，确实拿出了十足的诚意。
“有劳文长老，天机阁的情报，我很满意。”林烬收起玉简，目光落在那个黑色盒子上。
“此乃我天机阁阁主的一点心意，亦是恭贺道友了结因果，威震古城。”文道衍将黑色盒子推到林烬面前，微笑道，“盒中之物，与‘七彩虹霓带’的传说，或许也有些关联，希望对道友有所帮助。另外，之前道友预付的灵石尚有富余，连同此物，便算作我天机阁与道友结下的善缘。日后道友若有所需，只要不违背天机阁根本原则，我玄黄古城分阁，乃至更高层级，定当尽力相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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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烬打开盒子，里面并非灵石宝物，而是一块巴掌大小、非金非玉、入手温润的奇特龟甲。龟甲之上，天然生有无数细密繁复的纹路，并非后天雕刻，仿佛蕴含着某种天地至理。仔细看去，那些纹路隐隐构成一幅模糊的星图，星图中央，似乎有一点极淡的七彩光晕。
“这是……”林烬心中一动，他从这龟甲上，感受到了一丝极其古老、神秘，且与“七彩霞光”同源的气息波动。
“此物名为‘谶甲’，乃是我天机阁祖师当年偶然所得，疑似与‘七彩虹霓带’出自同一时代，甚至同一源头。其具体用途不明，历代阁主参悟，也只知其能偶尔映照与某些特定古老事物相关的模糊天机。阁主言，此物留于阁中蒙尘，不如赠予有缘之人。道友身负混沌传承，气运所钟，或可从中有所得。”文道衍解释道。
林烬拿起龟甲，入手微沉，那丝神秘波动与他体内的混沌莲子隐隐呼应，确非凡物。他深深看了文道衍一眼，将龟甲收起：“代我谢过阁主。此情，林某记下了。”
“道友客气。”文道衍笑容更盛，知道这份善缘算是结下了。“还有一事，需提醒道友。万家虽灭，但其毕竟扎根玄黄古城多年，盘根错节，与城中不少势力皆有牵扯，与古源星域几个二流宗门也有姻亲往来。道友虽不惧，但明枪易躲，暗箭难防，还需稍加留意。另外，‘葬神渊’开启在即，届时鱼龙混杂，牛鬼蛇神齐现，道友身怀重宝，又显赫名，恐成众矢之的，务必谨慎。”
“多谢提醒。”林烬点头。这些他自然知晓，木秀于林，风必摧之。今日他展露实力，固然震慑宵小，但也必然会引起更多有心人的觊觎与算计。不过，他无所畏惧。
又交谈几句，敲定了后续情报传递的方式与一些细节后，林烬与苏清雪便起身告辞。文道衍亲自将二人送至天机阁一处极为隐秘的出口，目送他们身影消失在人流中，这才抚须转身，眼中精光闪烁。
“混沌之主……葬神渊……七彩虹霓带……这玄黄古城，怕是要迎来一场前所未有的风暴了。我天机阁，或许也该重新下注了……”老者低声自语，身影缓缓融入阁楼阴影之中。
离开天机阁，林烬与苏清雪并未返回之前的临时静室，那里恐怕已不再安全。他们随意在城中寻了一处不起眼的中等客栈住下，布下重重禁制。
静室中，林烬将三枚紫色玉简中的信息仔细消化，尤其是关于“葬神渊”和“幽影之瞳”的部分。“葬神渊”凶险异常，但也机缘遍地，他需做好万全准备。而那“幽影之瞳”的几处核心据点，倒是可以顺路“拜访”一下。
最后，他拿出那枚“谶甲”，注入一丝混沌之力。龟甲上的纹路微微亮起，那幅模糊的星图仿佛活了过来，中央的七彩光晕也似乎明亮了一丝，隐隐指向某个遥远而模糊的方位。但仅此而已，并无更多信息显现。
“果然玄妙，需得慢慢参悟。”林烬也不着急，将谶甲收起。此物既与“七彩虹霓带”有关，或许能在关键时刻起到意想不到的作用。
“烬哥哥，接下来我们如何打算？”苏清雪问道。
“万家已灭，玄黄古城暂无可虑之事。”林烬沉吟道，“‘葬神渊’开启尚需些时日。在这之前，我们先去‘拜访’一下‘幽影之瞳’的这几处据点。一来，了结旧怨，收取些利息；二来，也可探探这组织的底细，或许能找到更多关于他们背后主使，以及那‘圣主’的线索。”
他眼中寒光一闪。“幽影之瞳”如同附骨之疽，屡次与他作对，甚至还曾对苏清雪下手，此仇必报。既然天机阁提供了据点情报，正好顺藤摸瓜。
“嗯。”苏清雪点头，冰眸中同样有寒芒闪过。任何威胁到林烬的存在，她都不会放过。
“休息半日，调整状态。今夜子时，我们便去‘拜访’第一处。”林烬盘膝坐下，开始调息。连番大战与推演，他也需恢复巅峰。
苏清雪静静守在一旁，如同最忠诚的护卫。
窗外，玄黄古城依旧繁华喧嚣，似乎并未因一个千年世家的覆灭而有太多改变。但暗地里，关于“混沌之主”林烬的传说，以及万家被弹指抹平的震撼消息，正以更快的速度，向着古源星域，乃至更遥远的星域传播开去。无数道目光，或明或暗，已聚焦在这座古城，聚焦在那对神秘而强大的道侣身上。
风暴，才刚刚开始。而林烬与苏清雪，已然准备主动踏入下一场漩涡的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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